流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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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溟

你站在国土的最东端,天际是一片紫金。

海岸很长,越走下来人越少,夕阳完全沉进远方山峦里,只有几艘渔船还浮在岸边的海面上。远远看去,船头的人套着野袴,穿着草鞋,头戴斗笠。几时来渔夫是这样打扮了?

你好奇地招招手,渔夫背后的几缕残阳向弓箭一样射过来,迷了眼睛。他于是像一幅静止的画面般,在背着夕阳的阴影里僵立着。突然船下的水荡起漩涡,船开始向你行来。

你上了船,也没有说话,薄薄的布裤坐在船板上已经是一片湿。

快要驶到看不见岸边的灯火了,船夫才开口说 “您是要去瀛县吗?”

瀛县是哪儿?你按捺住好奇,又觉得此时问这话丢脸。只好说:“是啊,我想着让你带我一程的。”

渔夫恍然,船开始越划越快,逐渐溶进漆黑里去。

循着昏暗的船灯,你们很快靠了岸。你开始为今夜的荒唐后悔,堤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不知哪来的一座山包围着这块陆地的一侧,如果能够叫做陆地的话——更像是水中小渚。渔船不知不觉间又回到远远的水中央去了,环绕在一汪黑水当中,映着白苍苍一丸月。你只好用手指沾起裤子上的粘泥,向光的方向走去。

踏上的是凹凸不平的石板台阶,被青苔盖着,滑碌碌的。水在石板的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湖潭。你突然感到有些精神错乱,像是回到从前的故乡。可是时间就像迷雾,顺着它们错节的根你摸不到源头的泥土。你记不清你是否来过,也忆不起故乡的样子。你失去了时空的知觉,只有街两旁的残砖碎瓦像真实的影象。

你想不起缘何会有来过的错觉,只好以多年前的童梦自解。这砖瓦确像是几十年前的景象。现在也是梦么?你抓了抓头,害怕带下来的是银白的发。

眼前只有一条直直的石街,两旁的叉道上是几栋连着的石房,房前是一口水井,还挂着拧成麻花的井绳。要走过一段,才能再看见一两栋,一排排的和道路形成直角。

房前是竹子编的靠椅,三两老人拿着蒲扇躺着乘凉,他们在说昨天戏班唱的戏。摇晃着的扇子下,皱纹像一册无字的书。

你凑上去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老人停下了话头,“这里是我邻居家里,”他举起手,用食指一指,“我家就在那里的拐弯。”

“那这里是哪个省,哪个县呢?”

老人们都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仿佛我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你不知觉念了起来,回想着渔夫告诉你的“瀛县”。

“你唱的是哪个朝代的戏?”靠椅上的一位中年女人问。

你苦笑着摇头没有回答。

你从来怕狗,被刚才那户人家里的黑狗一路追着,只好顺着石板路直直地往前赶。又记着被狗追的时候不能疾跑的话,被路边一群孩子耻笑了一番。他们一个个的,提着纸糊的灯笼从自家的那条分叉路里走出来,汇到大路上,然后蹲成一圈,互相帮忙在灯笼中心的蜡烛芯上点火。

黑狗不知哪去了,烛光在夜雾中折射成带芒刺的跳动的小光球。你像个刚刚降临世界的陌生人一样,独自在夜风中立着。看着点灯笼的孩童,乘凉的老人,溪边洗衣的少妇,他们全都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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