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陽

三流隨筆作家

和解集|迷人的謊言



這是一篇不會發在個人公眾號上的自述,或許會發在matters上,說不定以後會搭一個個人博客,與播客一起作為個人公共表達的矩陣。我用矩陣這個詞甚至是想把它當產業看待,畢竟商業和資本也是迷人的事,不過礙於道德主義我一直認為割韭菜可恥。在這方面保守主義解決了我,企業家精神可以衝破這種觀念上的障礙,即「合法的賺錢並不可恥」,這個法在我這裡指的是自然法(當然也可以解構掉)或內心的道德律(這個牢不可破)。需要注意的是,今年初我進行了有限的馬基雅維利主義、尼采主義、功利主義轉向,「法無禁止即自由」亦成為說服自己擴大行動自由之理論依據。

可這不妨礙我成為果粉,亦成為先知書店的讀者(然而很多時候我對保守主義的觀點持保留乃至反對意見),讚揚或至少不願意屠殺良善的資本家(Camus)或職業技術管理人員,比如Tim Cook,他個人的出櫃,Apple在理念上對隱私和環保的堅持,以及對用戶體驗一體化的不懈追求。

至於為什麼不打算發在公眾號上,不是出於敏感的原因,而是因為父母早就意外成為公眾號的粉絲了,儘管我拉黑了他們,但只是亡羊補牢罷。他們直言不諱向來看不懂我的所有文字,而且似乎並不為此感到慚愧,並希望學習閱讀的技能和理解,反倒覺得我應該多體諒他們。不過這當然也是我的問題,為了規避審查以及藝術上對象徵的偏愛,我已經習慣使用各種隱喻,有些隱喻甚至是完全個人化的黑話,沒有任何公共屬性,這點只有前伴侶b知道。我盡量克制住自憐自艾和自豪的情緒,試圖零度寫作,但可能失敗,請各位看官海涵。

我曾在隨筆裡寫下我對體力勞動的偏見,這激怒了前伴侶s,我已表達過歉意,也似乎獲得了諒解。然而雖然字面上我獲得了他人的諒解,我能諒解自己否?如果誠實意味著得罪人,為什麼還要誠實?我只是相信那樣一種價值,對於我想完全託付的人是有其必要,而且能夠體現一種寶貴的尊嚴和與眾不同之處。畢竟如果我認真對待,浪漫想像,要求嚴苛,我期待我的伴侶可以認識到完全的我、全部的我,這其中肯定包括了大量的醜陋和痛苦。

其實我可能不太需要他人對我自我暴露的很多惡劣想法的批評,因為我大多自己知道它的惡劣性,本身表達出來不是為了炫耀我有偏見或刻板印象,而是指出我受到這些觀念的困擾,我也很難過,希望能夠得到接納以及改變、與刻板印象戰鬥的幫助與鼓勵。我希望得到的愛是多麼的完美,它要求讚揚比喜歡我的美以及克服醜的努力,接納我暫時而不過分(至少不從潛藏的觀念變成行動)的醜⋯這甚至成為了我對愛的一般的基礎性的追求。這也釀就了我的愛情悲劇,人們總是會指摘我的完美主義傾向和浪漫化想像,我又何嘗不知,又何嘗不想持續的辯解與克服?

留學之事很可能要因為原生家庭再一次出爾反爾的貧窮而被毀掉。為什麼要說這種貧窮是出爾反爾的呢?因為2018年不動產拍賣終於完成,所有的債務清償完畢後我們家還剩下了一筆錢,當時他們二老在離婚後第一次三人聚餐也是最後一次,而且菜系似乎有中產階級時期的春節家宴的三分之一隆重,好久沒吃大餐的我異常興奮。他們向我宣佈了這個重磅消息,似乎持續六年的苦日子已經到了盡頭,並且他們承諾以後我要留學也不會缺錢,沒有後顧之憂了,勉勵我好好學習,不用擔心錢的事情。

高考結束的當天晚上父親把我接到一個飯局上,私下裡對我說如果我跟他走不跟媽媽走,砸鍋賣鐵都要供我上大學,對我媽媽極盡侮辱、詆毀、惡毒攻擊之能事,情緒激動無比,似乎在憑一己之力挽尊。而母親對父親雖然也有各種偏見和攻擊,卻顯得溫和與嬌弱許多,甚至還會同情他。然而母親甚至對我連對父親的態度都不如。

6.23晚與廣州的一位網友見面,她覺得她在安慰我,卻用了我父母和老師的方式,對我進行judge和說教,認為我「應該⋯」「不應該⋯」,並且不理解我為什麼那樣做,認為我那樣做懦弱,現在在自我放縱之類。

我之所以舉這個例子,是想反映母親與我溝通的態度。在最近的一次溝通嘗試中,她沒辦法理解我,不以為恥,反對我諷刺道「沒有人理解你的」。持續對我進行感恩教育「喝水別忘挖井人」,攻擊我「你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那種」「翅膀還沒有長硬就開始嫌棄人」。當我試圖跟她談談她對我造成的心理陰影時,她說要「抓大事,忘小事」。當我提出她不要再管我時,她說「你不需要我養你了,管你幹嘛」「這就是做人的道理」「這個世界上誰會無緣無故給你錢」「我不是要管你」「只是先做好自己再說別人」「你不要我擔心就好」。

我這樣進行敘述的危險在於,只是摘取了母親的原話,卻沒有摘取我自己的原話,只是轉述,因為我說了很多。我試圖在引導讀者往一個方面去想。因為我仍然懼怕的是讀者們籍由此來攻擊我,繼續對我說「要體諒父母」「要與父母和解」之流。這就是為什麼我只能跟可愛的人談心的原因,這些可愛的人竟然全都是生理女性。她們從來不會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對我提出魯莽而看似正確的建議,用人盡皆知的大道理、原則性建議試圖安慰人還因此沾沾自喜。為什麼我不能流暢自如地表達,而我卻有如此強烈的需要,以至於樹洞成為可愛的鑑定標準。

我必須提出一個致命性問題:我可以竭盡全力與那些傷害我過後表達了愧疚並不再傷害我的人和解,但為什麼還要要求我與那些正在持續傷害我且毫無愧意的人和解???這注定是我的悲劇,而有些人的評論,請允許我直言不諱,是在直言不諱,增加我的心理陰影面積。然而出於客氣與基本的尊重,我或許不會對這些人點名批評,甚至還要維持表面上的客氣。

在所有的親戚裡面,唯一一個知識份子是爺爺的妹妹的兒子,現在在那座三線城市的三甲醫院當主治醫師,據說也是因為那次青年事件的撞擊而不願意進入領導,因此已經到了職業天花板。可惜跟他沒有深交,只是當初做胃鏡時尋求過幫助,小時候父母作為親戚中最富有之伴侶帶我去過他家許多次,跟他的兒子一起玩紅色警戒,此後這款遊戲在小學時代陪伴了我良久。而毫無疑問這些中年人的油膩並沒有黃蕉風和梁文道先生來得友善,或者陳純先生那樣直率,我難以與他們類型以外的人相處(啊我沒跟道長交流過只是在幻想x,周生曾經說過可以把道長的郵箱給我可惜他好像忘了或者反悔了?)。

其他的所有親戚學歷最高的就是我爸,函授本科,如今再度破產,窮困潦倒,把私生子也送回了他母親那邊的老家。母親則是小學學歷,迄今為止連拼音輸入法都不會用,前段時間我才醒悟到她喜歡用那極其尖銳刺耳的壞聲音刺激我的原因,手寫輸入效率太低了。我因為利維坦恐懼症而放棄了二本大學,如今失去了單位、老師、體制、同學的限制與庇護,這當然是一把雙刃劍。如今我也是病體連連,原生家庭完全沒有辦法照顧我,我只能向社會、友善的他人尋找愛和幫助。為了不重蹈原生家庭之覆轍,我勤於反思亦開始動筆寫回憶錄,狀態尚可時甚至會對母親做精神分析,詢問她的情緒感受,引導她轉變話語方式,試著把對別人的好、認同、接納、鼓勵、肯定、支持轉移到我身上。然而失敗了,她的因應模式已經根深蒂固,難以迅速改變,正如我的災難化思考習慣已經植根腦海中,因此對范仲淹先生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深有同感。詢問家族史並錄音,收集材料,準備建塔。

寫到這裡,我已開始苦痛。我想我應該稍作休息。我必須尊重自己的身體和情緒反應,痛苦時就不要逼自己進行心理陰影的反芻性思考了。

這篇文章在發表之前依然得到了幾位朋友的過目,感謝她們。於是這篇文章的初衷是零度寫作,結果又引入了我的大量評論,真是抱歉。



後記:

我仍然在因寫作此文而痛苦,腦子似乎要裂解。一位豆瓣友鄰發出了求救🆘

https://www.douban.com/doubanapp/dispatch?uri=/status/3004431297/&dt_dapp=1

我很多時刻也得仰賴朋友們的打撈才能不溺亡。親密關係或陪伴意味著可以在游泳池裡學游泳,獨身則意味著得在驚濤駭浪中學游泳⋯我再次進入人生的hard模式(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馬上加入全球最高質量華語創作社區,更多精彩文章與討論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