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阳

Z世代活人,爱着也写着

你当像山飞往你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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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最后一次公益咨询了,按照中科院心理所的程序设置只能有六次免费的。这也是我和她第一次视频咨询。上一次咨询时我跟咨询师提了能不能继续工作,她说这次来聊聊。这几个月来我搜索了好久找到了三家公益咨询的机构,也有过很多段咨访关系了,也因为是公益的缘故有次数限制结束了好几段咨访关系。跟她在一起工作是最舒服的,觉得她能够共情我、不评判我,而且提供一些有用的方法帮助我处理情绪和生活中的问题。




这次咨询,我跟她聊了很多我及原生家庭的转变:包括我觉得我抑郁了,我要去北京做EMDR的被试,妈妈一情绪失控我就离开家门去散步,我给妈妈做了蛋炒饭,妈妈支持终末期病人安乐死(这让我很惊讶,因为我以为妈妈会很保守,无法跟她谈论性啊或者死亡之类的话题,她也从来没有对我主动谈起过,而这次她甚至直接表达了支持安乐死),诸如此类。我也跟妈妈谈了我想去献血提升一下社会价值感,这样可以给我活下去增添一些燃料。妈妈没有献过血,因为害怕。我也害怕,又突然意识到了我跟妈妈的相似。


我还跟咨询师谈了自杀幻想,每次崩溃的时候我都会想死。之前也是借着这股劲,我填好了临终遗嘱,包括放弃姑息治疗之类,报名了器官捐献、遗体捐献。更早之前还写过几版遗嘱。咨询师又问我有没有什么自杀计划之类。我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我跟每个咨询师谈论这个,气氛都会变紧张一些,都会被询问有没有计划。没有是没有的。但我也害怕我会忍不住,虽然我连自残都没有试过。


在回珠海之前,我就跟妈妈说“我决定以后你再情绪失控对我大吼大叫我就离开”,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而且还离开了两次。


那一天晚上,我离开两次之后,她终于冷静下来,我跟她谈了好多,谈到“打是亲骂是爱”,她还是在自我辩护,但是又说“不完全是打是亲骂是爱”,有一种声音告诉我:这是妈妈承认错误、道歉的方式。她没能直接开口道歉,因为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道歉,她也没有任何向孩子道歉的经验。但我能够意识到,她虽然还在为“打是亲骂是爱”辩护,但态度已经软化了。


我还跟她说,我还是很难相信,你的父母一辈子生活在农村,外婆还以为我们家以前的车子值几千块,她们是怎么从原生家庭突围的,虽然不至于富有,却也算是小康,远不是知识分子,却也有自己的生存哲学,于是我明白你们这一代会感谢改革开放,你十四岁没读完小学就出来深圳打工,你也是远离了你的原生家庭才有今天,你肯定也不想回到农村生活,而我们这一代也是如此,改革开放的红利已经逐渐消失,我们也要走出家门,乃至走出国门…上海的机场,赴美留学的人排长龙…


那天晚上第一次离开家门的时候,我是崩溃的。我没想到我真的要离开家门,而且她真的又会对我大吼大叫。我还是会幻想她是一个好母亲,一个情绪稳定的母亲,一个不咄咄逼人的母亲。不知怎的,我很快下了电梯,给女朋友打了电话。


三个月前,妈妈情绪失控到闯进我房门扔我东西,我害怕得不得了,但当时也刚好在跟女朋友打电话,觉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便第一次尝试在她失控的时候离开家,散了好久步。之后几天我又陷入了崩溃中,虽然觉得我在用这个全新的方式保护自己了,但还是崩溃了。还有一次是妈妈对我大吼大叫,我跟她回嘴了五分钟,觉得不能陷入这样的零和博弈之中,也离开了家门。有这两次经验做铺垫,那天晚上妈妈一朝我大吼大叫,我就马上对她说“我要出去一下,你冷静一下”,马上出门了,也马上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我再次隐隐约约地感到,妈妈的失控的确不是她能控制的。她需要帮助。但我也不能再当受害者了。




最近女朋友到了新的学校学习,我有些惊讶和羡慕、嫉妒她能够在新的环境也能够找到人一起吃饭。高中三年级的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吃饭,觉得自己没有朋友。我想起之前看到衡水中学的学生考到清华后,因为三年的高中学习使她不会细嚼慢咽了,她开始观察她的同学怎么用筷子,然后也慢慢学会了融入清华的环境。我也开始观察女朋友,发现她会很自信地对饭菜的可口程度下评论,也会主动给同学递出纸巾。噢,我想,下一次我也可以主动给同学递纸巾试试。又有一种声音说:“这样显得很做作,很刻意,好像在讨好别人,逃避自己的孤独,祈求别人跟我一起吃饭。”噢…


以及,我想发跟女朋友的合照在公共空间了。之前我一直觉得爱情公之于众就会变味呀诸如此类,或者对自己的关系不自信害怕见光死呀,一发完照片就分手呀,或者害怕被网暴呀被随意评论,或者就是单纯害怕自己长得丑…




我把这些讲给了咨询师。末了,她先是请我回顾咨询刚开始带进来的课题以及目前的收获,再询问我之后的咨询目标,我有些紧张,不敢看她的眼睛,害怕被拒绝。她说跟我一起工作很有收获,而且也很想陪伴我继续成长,可以再提供几次免费的咨询,等她十月份研究生答辩之后转成付费咨询。


我说,我已经想到了两个结果,一是被你拒绝继续咨询,二是变成收费咨询。她观察到我皱着头皮,耸肩,猜测我是不是失落了。我觉得这时她就像jess,会观察来访的身体变化并抛给来访,这样来访自然就会有所体会,我真喜欢这样。我说我的确失落了,因为我又想到了阿德勒《被讨厌的勇气》里说一切人际关系都是为了最佳分别。是吧,分手一年了,最近我又开始每天想起那段感情。她说接下来几次咨询可以往这方面工作。


好像心里面石头落地,感觉被肯定,很喜悦,很想要被继续肯定,很想要告诉好朋友。但我现在竟然失落了。为什么呢?觉得自己不配吗?那种自卑感,那种不值得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别人这样对待的感觉…噢…咨询的时候我跟她说,在人际关系中我一向自卑,一旦人际关系有所好转会倾向外部归因…


比如说在社群里,或者发朋友圈,点赞的人少了,没有人评论,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写的不好了。有时会想:那群傻X看不懂我。但更多时候是恐惧自己不合群,被嫌弃了。要不要删帖呀?又忍着不删。因为想留下记录。还有一个声音很微弱:删帖很狼狈,像落荒而逃。


包括这次和母亲关系的转变,我的确看到了我通过两次及时离开家门的方式保护了自己,也通过这种方式向她表达了我的抗议,但好像还是有一种声音说是我妈发生了内在转变才导致这一切…或许事实是,我变了,妈妈也变了呢?然后我又开始担心,这些转变只是昙花一现,我和母亲又会回到原来的模式…


嗯,这次我也这么觉得,咨询师之所以愿意破例给我多做几次免费的咨询,是因为她是好人,她对我好。潜台词好像是,因为她好她才对我好,而不是我值得被好好对待她才对我好。但事实可能是,我们的需求匹配了,她的的确确在与我的工作关系中也有收获,我也的的确确在这段关系中收获了舒适和成长。她说有收获的时候不是在说客套话,不是为了肯定我而欺骗我。我会这样想恰恰是因为我低自尊,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所以,如果非得分谁是好人坏人,那么她是好人,我也是好人。哎,不要分什么好与坏啦。即使真的分好与坏,好与坏都值得被爱…


观察到了这些内心戏,记录下来,觉得安心一些,又有一些谴责:“怎么有那么多内心戏?怎么那么爱内耗?”唔,我累了,随它去吧…也想要庆祝我的转变和这些记录,但是累了,失落着。嗯,有点不满意这个失落。噢…我对自己真的好多要求哦…想对自己说:慢慢来吧…嗯,对自己说:慢慢来吧…以及,即使不能慢慢来,也没事…都允许…但是又害怕这种允许会不会导致就一直刹不住车了。噢,我真的好多内心戏,好多内耗,好烦哦🆘


让这些声音共存。我看见它们了,我看见你们了,我看见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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