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安

記者/譯者

「IATA」代碼:航空迷的世界觀與冷僻奇趣

洛杉磯國際機場的跑道盡頭。

雖然我是個半調子的航空迷,但其實一直是到最近為了寫一篇航空業的稿子之後,才意識到所謂的航空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要辨認一個人是不是航空迷,其實有個很簡單的標準:看他怎麼稱呼一座城市。

對於一個航空迷而言,台北不是 Taipei,而是 TPE;東京不是 Tokyo,是 NRT/HND;首爾不是 Seoul,是 ICN;新加坡不是 Singapore,是 SIN;倫敦不是 London,是 LHR;巴黎不是 Paris,是 CDG。

這是一群習慣用「國際航空運輸協會機場代碼」(IATA代碼)稱呼城市的人,而且主要的樞紐機場都能隨手捻來,不用查表就能脫口而出。

對於這樣的人而言,旅行的重點是機艙裡、機場裡的體驗,或者搭乘一次可以拿到多少哩程,而不是目的地本身;這種人在抵達目的地之後,通常也只會在當地停留個兩三天。

這種「航空迷」大致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真心喜愛航空器/研究航線的人,通常是從小就開始養成的興趣;另一種則是經常需要飛行出差的商務人士,一開始只是為了把因公飛行的哩程拿來犒賞自己,到後來走火入魔,成為對哩程和艙等代碼錙銖必較的奇妙生物。

不過有時候,這些 IATA 代碼也會有奇妙的巧趣。

比方說,在所有的機場代碼之中,加拿大的機場是最特立獨行的:

他們既不用機場所在城市的英文縮寫(比如TPE),也不用機場的名字(比如巴黎的戴高樂機場──Charles de Gaulle,CDG),而是清一色以「Y」開頭。

比如溫哥華是 YVR、多倫多是 YYZ、蒙特婁是 YUL等等。

為什麼會這樣咧?原來,加拿大早在 IATA 成立之前的 1930 年代,就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呼叫代碼體系,而且一般都用機場裡的無線電站代碼來命名,比如蒙特婁機場裡,當時的無線電站代碼是 UL。

然而由於當年飛航技術、航空器的安全標準不如今日,所以起降地的天氣狀況,就會是非常重要的資訊,也因此,加拿大人後來在無線電站代碼的前面加上了 Y 或 W:Y 代表的是「yes」,也就是機場裡有天氣觀測站,而 W 代表的是 「without」,沒有天氣觀測站的意思。

另一種趣味,則是專屬於歷史癖的:現存的很多機場代碼,其實本身都是「時代的眼淚」。

比如吉爾吉斯首都的 Bishkek 機場代號是 FRU,其命名來源,其實是這座城市在蘇聯時期的舊名字──Frunze,而這個名字紀念的則是一個吉爾吉斯籍的蘇聯英雄。

其他的例子還包括緬甸的仰光(Yangon)以及越南的胡志明市:前者的機場代碼是 RGN,用的則是英國殖民時期的名字──Rangoon;而胡志明市的 SGN,則顯然來自南越赤化之前的舊名──西貢。

最後一種巧趣,則是代碼本身的含義。比如洛杉磯國際機場的代號「LAX」,在英文裡其實是「鬆弛」、「鬆垮垮」的意思。不過如果你去過 LAX 的話,可能也會覺得這個代碼非常貼切:一共有九個航廈的洛杉磯機場,幾乎每個角落都可以用一團混亂、缺乏組織這些詞來形容。

因為我實在不喜歡洛杉磯,所以每次如果被迫在洛杉磯轉機、轉機時間又長的話,我都只會坐免費的接駁車,去機場外面的長期停車場,然後再走路去北跑道盡頭的一間 In-N-Out 吃漢堡、看飛機。

洛杉磯機場北跑道盡頭的一間 In-N-Out,可以一邊吃漢堡、一邊看飛機。
In-N-Out 的位置,以及免費接駁車會停靠的長期停車場 Lot C。

如果你去過 LAX 的話,大概也會記得機場裡有幾條免費的接駁車路線,一條是去捷運站的,另一條就是停車場的巡迴接駁車(車子前面會寫 Lot C)。

後來我讀了英國地理學者 Alastair Bonnett 的《地圖之外》,才發現這個員工停車場,原來曾經是個爭議所在。

Bonnett 提到,由於洛杉磯房租不低,所以機場管理方後來乾脆大開方便之門,允許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直接把車子停在員工停車場裡,然後讓他們以車為家、直接睡在車子裡過夜。

藉此,Bonnett 想討論的,其實是一個航空年代的顯學問題:在今日的世界裡,到底是交通在服務地方,還是地方在服務交通呢?

不過讀完 Bonnett 的這篇文章之後,我也才突然恍然大悟,為什麼每次我搭「Lot C」免費接駁車的時候,司機和同車的乘客都會用「哩洗咧衝三小」的眼神看著我──原來這是一台員工在坐的接駁車啊⋯⋯

#其實這是一篇LAX轉機行程推薦文

在暮色中,等待從 Lot C 開回航廈的接駁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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