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安

記者/譯者

搭免費巴士看芒草,也看葬在軍人公墓裡的李登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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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隆的海邊。
平溪。

前天決定把握台北冬日裡難得的陽光,到福隆的海邊寫稿工作,於是順道去了平溪的孝子山。

之所以會這樣安排,是因為平溪和福隆都在台北近郊,而平溪到福隆又有免費的「新北新巴士」,將近三十公里的路程,居然一毛錢都不用給。

所以突然很想跟大家推薦這個新北市行之有年的德政。

我一直都很喜歡搭新北新巴士到處跑。比如五指山上的軍人公墓、或是比草嶺古道主線更漂亮的內寮越嶺步道,我都是搭新北巴士去的。

這些巴士的路線,多半會繞進聯營公車沒有行駛的偏鄉、山區──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反而可以經過很多平常看不到的風景和聚落。

仰賴這些巴士的,多半都是沒有交通工具的老年人和未成年人;觀察他們和司機彼此熟稔、日常閒談,也是搭乘這些巴士的附加樂趣之一:大部分乘客都不需要按鈴,因為司機都知道他們要在哪裡下車;有些人下車之前,還會拿些食物、日用品送給司機。路邊的行人看到巴士經過,有時也會跟司機揮手招呼。

平溪孝子山。
新北新巴士上,車窗外的山景。

從平溪到福隆的路上,會經過一條沿著山谷蜿蜒的「平雙公路」,這個季節正好有不少芒草在路邊搖曳。

一邊隔著車窗看山景向後飛逝,我一邊不禁想到,芒草這種在台灣隨處可見的植物,其實也是台灣的某種寫照。

這是一個在陽光之下特別美麗,陰鬱時卻又特別蕭瑟的禾本植物;它經常長在荒地上、經常被視為雜草,只是公路逕流旁不起眼的存在。雖然有陽光的日子不多,雖然根莖不怎麼結實,但還是可以在某些時刻耀眼挺立。

秋冬在台灣隨處可見的芒草。

既然推了免費的「新北新巴士」,於是就也想重推之前在《端傳媒》寫的〈生而日本、長於民國、身後「台灣」:李登輝今長眠五指山軍人公墓〉,主題是我很喜歡的五指山公墓。

雖然標題上的主角是李登輝,但這篇報導最初其實並不是為他而寫的。

八年多前的某天,我騎車經過五指山軍人公墓,當時看到在山坡上層層疊疊的墓園、每個墓碑又都有精彩故事,就不禁覺得非常迷人。從那之後,我就一直想要為那座公墓寫些什麼。

到了去年四月初,欣潔問我要不要加入端傳媒,順便問我有什麼想寫的題目──我第一個提到的,就是五指山上的這座公墓。

沒想到話說完後沒幾天,就傳來了郝柏村出殯、下葬五指山公墓的新聞。當時我心想,如果這不是冥冥之中,那什麼才是?

沒想到又過了幾個月,居然便輪到李登輝過世,而且他也和郝伯村一樣,最後被葬在五指山的軍人公墓,和幾千個跟隨國民黨來台的外省老兵一起長眠。更有趣的是,李登輝和郝伯村兩人雖然生前形同陌路、郝還曾被李巧妙駁倒,最後卻也在同一年過世、在五指山上並肩長眠,一起成為了「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可貴註腳。

「特勳區」的上將墓碑。(照片來源:端傳媒/李昆翰)
五指山軍人公墓上的標語:「異日國家得統一,家祭吾忘告乃翁。」(照片來源:端傳媒/李昆翰)
蔡英文出席李登輝的入土儀式。(照片來源:軍聞社)

但話說回來,我其實也是在採訪書寫的過程之中,才逐漸釐清五指山之所以吸引我的原因:那裡不只是個外省老兵的墓園,還是某個意識型態和國族想望的墓園──就某個意義而言,那裡埋葬的,就是某些人心目中的「中華民國」。

馬奎斯的《百年孤寂》裡,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一個地方有親人埋骨,才算是家鄉。」

就此而言,「正藍」色彩超級濃厚的五指山公墓,在台灣的國族建構進程之中,或許就是個不可或缺的關鍵,卻很少有人注意到──只有在這些流離過大半中國的外省第一代,都在台灣埋骨安眠了之後,他們的後代也許才能開始「以台灣為家」、將自己「視為台灣人」。

但就算你沒有親人葬在這裡,五指山都是個值得去的地方。

那裡不只視野遼闊、可以看見整個台北盆地,九千多個墓碑也都很有意思:上頭經常寫有逝者的省籍、生平和戰功,來回走個幾遍,就可以熟稔幾個老兵的身世,以微觀視角複習國共之間的世紀恩怨。

更重要的是,如果從汐止火車站出發,還有免費的新北新巴士可以直達,是我一直很推的私房台北小旅行行程。

出發之前,歡迎先來看看〈生而日本、長於民國、身後「台灣」:李登輝今長眠五指山軍人公墓〉這篇關於五指山公墓的導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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