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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

住过的地方

我现在住的房间临街,小区没有隔音设施,能听到隔壁小区工地乒乒乓乓,也能听到深夜飞驰而过的摩托引擎。我家一六年搬来的,是很典型的“学区房”,就在我上学的高中对面,我班主任、语文老师、生物老师都住这里。除此之外,没别的好处了,要楼间距没楼间距,顶楼还漏水,墙体还开裂。因此业主们不常交物业费,默认物业是可有可无的。高三后段,妈经常给我送晚饭,每次我都吃得精光,体重也蹭蹭往上涨。

在此之前,我家住在两公里外一个广场附近的某栋民房,两联排四层,我家在正对着巷子小路的外侧,十万块钱买了一二层,总面积才一百四十多平米。较为宽敞地住了两三年之后,爸妈在楼梯间搭了一层隔板,从此我家就住在上面,把楼下出租,他们委托当木工的舅舅做了一幅木楼梯,又在二楼阳台开了张门。那时候我很爱走这个楼梯,丝毫不怕它的摇晃,每天回家离家像是探险。只是南方多潮湿,这副楼梯没撑得了一年就换成了一幅铁合金的,我更喜欢这个铁的,跟阳台的护窗遥相呼应,好像有某种微小的秩序。

楼上两户邻居家都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他们都比我家住在这里的时间长。三楼的男生比我大一岁,四楼的那个比我小一岁,我们在一个初中念的,但我跟他们不是很熟,我好像从来没有融入进社交的欲望。有一次我在家好好地看着电视,前头歌厅老板家的两个小孩跟另一个住在这周围的小孩,窸窸窣窣地进来,说他们要在这躲一会儿,我只是一脸懵地看着他们开始拿桌子的吃的,也没说什么,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说到巷子当口的那几家店,左边第一家是我爸常去的彩票店,我没带钥匙的话,会去它家打一块钱(还是几毛钱)的公用座机,然后等爸妈回,后来店里开始卖烤鸭,那种挂在机子上烤的,吃起来有股焦香。第二家是裁缝店,男老板修鞋子,女老板缝边打补丁这些,偶尔夫妻互相帮忙,瘦瘦高高的两口子,但是手艺很一般,妈妈拿去修的鞋子穿不了很久又会烂。第三家是早餐店,之前的一代我忘了是做什么的,它家的饺子很好吃,公交车站就在早餐店前面,很多个早上我一边吃,一边看老板二人辛勤地包。再往左是几个卖鸭霸王的店。还有一个叫红歌会的歌厅,妈妈有一年在这里打过闲工,端茶送水那类的,我最喜欢吃她从歌厅带回来的一种零食,有萝卜和腊肉,酸甜可口。再过去呢,是一家拥有两空门面的“豪华”早餐铺,主打包子和蒸菜,但是妈妈她们都说这蒸菜就是炒出来的,那时我也很讨厌吃包子,几乎不曾光顾过,但是看着这家店从两空变一空,再关门,我还是很失望的。以前在这个转角还能摆摊,我总是买两块钱的炒粉做早餐。后来当然都没了。

右边第一家是楼上开歌厅的老板新开的水果店,几年之后又开了好几家。这个老板的叔叔是个残疾人,不能说话,右腿只剩很少一部分,我问过妈妈为什么他会这样,妈妈也不知道,至少没告诉过我,他们这些大人总是自然而然的接受生命里的安排。以前我是有点怕这个人的,他嘴巴歪着,一把很寻常的木椅是他带着走的另一条腿,走累了,就坐在上面休息。我出去玩看到他,脚步通常会慢下来,我对他很好奇,总想去看他,有时他会瞥我一眼继续走,有时对我哇哇啊啊凶一下,我就放肆跑开。有一次我跟小伙伴们在广场上溜冰,溜着溜着,把鞋子一脱,又疯跑开来,回家后妈妈问我溜冰鞋去哪了,我才想起落在外面,正准备出去找,远远听见木椅一顿一顿有规律地朝我家靠近。是他帮我拿回来了。

要搬走的那一年,我对爸妈说不如我们今年再在这里过一次年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过了,他俩 好像没听见似的,最后还是在新家过的年。我当然理解了,妈妈无数次抱怨家里地方太小,来客人都没地方坐,厕所经常堵塞,她需要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住得舒服点。不过我好喜欢住在那个老房子,就小小的什么都有,在东沩路修缮之前我就住在那里,修路时便走烂泥巴地去上学,要去哪里,家门口就可以搭到公交,后来都变了,出行打滴滴,我住校,离家上大学,好像什么都不必回到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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