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smatters

Lau想待在那个低层的日常世界及其语言里。

2019年现代诗存档

/*刚刚才知道Matters,认同并且非常喜欢利用分布式存储确保创作者内容安全的理念,互联网应该是有记忆的。标签的分类方式以及不同作品条目的站内关联功能已经算是意外的惊喜了,事实上我一直都非常希望有一种个人百科式的方式来组织梳理个人的阅读和写作史,比如《米沃什词典》,但互联网时代私心仍然希望能够有更加高效更加便捷检索与传播的编辑方式,在这个意义上,Matters中文本关联起点是个人的文本与标签,相比豆瓣、奶牛关依赖于围绕已收录的既有条目进行关联,更加接近于那个理想中的“巴别大图书馆”。有点遗憾的是Matters编辑器的支持并不算特别全面:默认只有一级标题而不能拓展更多,对于长文而言侧边自然也不能生成导航的目录;字型包括了常用的黑体斜体删除线下划线,但却没有字体颜色、防剧透的涂黑;已经有两种引用的版式,但还不能插入表格和多媒体,也没有版式上同样是防剧透的折叠功能,诸如此类。尽管这些细化的功能或有一部分难以融入Matters现有的视觉风格,或设计者不希望太多花哨的功能选项喧宾夺主,这些原因当然也能够理解。一个内容创作的社区的发展重心仍然在于更多、更新的内容创作者,希望Matters的大家都珍惜喜爱这个公共空间,keep talking and nobody explodes ;D*/

目录

霜降后立冬前/ 中秋/ 记京阿尼大火/ 小暑前/ 六月四日/ 5·20/ 晚会翌日/ 青年节/ 谷雨后/ 金沙颁奖翌日/ 清明翌日/ 春天诗会


正文

霜降后立冬前:

无题,或一首乐观的爱情诗

生活有些难过,我们到别处做梦/ 在梦中坠入同一条爱河/ 被洪水冲跑以前抱住房梁 /被洪水冲跑以后抱住房梁// 从梦中惊醒,生活漫到了枕边/ 气味潮湿像梦一样真实/ 我们再等等下一个日落/ 我们再等等下一个日出

2019.10.31

中秋:

是夜或前夜

中秋从下午六点开始/ 彼时故乡正熟睡/ 中秋从下午五点开始/ 沿着子丑寅卯/ 而不随国际日期变更/ 此时的月仍不是中秋的月/ 望舒的车姗姗来迟/ 明天下午五点过中天/ 而不过我的头顶

2019.9.12

记京阿尼大火:

记京阿尼大火

我们无从问起/ 死亡是不是 /另一场恐怖的遭遇 /如果纸张和胶片/ 业界的期待/ 与压力像雪花般/ 淹没那里又化为火海// 犹如一盘烟碟/ 烤焦的屁股仍在/ 抖搂些胡曼尼丁/ 把他们带走/ 不能分辨/ 哪些是天灾

2019.7.18

小暑前:

柳州

柳州/ 会是柳柳州的柳州吗/ 原来就在两广/ 离桂林不远/ 撞上一片芭蕉林/ 这里可以期待太平洋的飓风/ 即便想象也能还原/ 暴雨如期而至的快乐/ 而我对芭蕉/ 仍不能允诺更多

2019.7

水鸟

踏上车厢/ 然后是登机板/ 双脚轻易离开地面/ 就远走高飞/ 贪心的/ 连胃病也打包带走/ 囫囵吞下/ 难以消化的珍珠/ 像极了滩上的水鸟/ 来不及选择/ 与蚌相争的姿势/ 又要图南

2019.7

午夜梦回

三天前我的病一塌糊涂/ 好像梦里看见你在暑夜/ 我们都满头大汗/ 醒来的时候/ 只有晚风强吹/ 四肢麻木/ 手边,你的发圈/ 浸透我的汗

2019.7

六月四日:

它们才是老古董/ 在最血腥的屠戮中幸存/ 脆弱而不美丽的生命/ 每每与万物之灵的暴君周旋/ 降落于巴掌/ 也该是轻松的姿态/ 从未筹谋过危机// 一些轻盈的孑孓将漂浮起来/ 在干净的河水里化为猛兽/ 没有仇恨也不温柔/ 用实在的声音挑战夜的铁幕/ 不对着谁的耳朵/ 不为了死去的同胞嗡鸣/ 或扑腾翅膀

2019.6.4

5·20:

南方的冬天还在迟到的路上

半天不见/ 你又红着脸出来而南方的冬天/ 还在迟到的路上/ 干脆不要来啦/ 明天就回到西伯利亚/ 往南还要爬好多座山/ 或者今晚就登机/ 比南方的冬天更早/ 还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是在寒风中踌躇不前的人呀/ 如果一年稍长于四季/ 会不会好过些

晚会翌日:

过江安河

晚会终于结束了/ 我们推着车打着伞/ 走过江安河/ 看见倒影把车灯摄入水面/ 就放肆地狂笑// 对面自习教室还有光亮/ 疲惫却像刚熬完一宿/ 你提了一些问题/ 我也努力回答/ 一个学长该有的模样// 不过早到了十二个月/ 日子消磨的更多/ 我却只能遗憾/ 你竟然没有看见过冬天/ 雾霾怎样锁住长桥

2019.5.18

青年节:

敬告青年亚当

如若当时/ 不曾为那朵花撞死一片树林/ 远离篱墙与农庄的动物/ 可能会过上更有野心的生活/ 不必为了十二分饱足膨胀/ 单边缓慢挨刀// 就算真的没有/ 失掉或减少最初的热情/ 只是燃烧更加充分的渣滓/ 也不会再生产那些温存的气氛/ 从前有一丝机会便挥霍/ 余下丁丁点点灰心

2019.5.4

苦与忧

异地的恋人仍将错开日落/ 却同时经历性的苦闷与爱的忧愁/ 我们已经谅解彼此紧张的工作/ 为何没给亲密关系安排上宽松的日程/ 只能尽量在电话里交换唾液的声音/ 不去看屏幕上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时间比情话更生动地刻画了它的模样/ 糟糕的信号让听觉也感到疲惫/ 兜不住那些流动的情绪/ 至少梦中的你总是满面春风/ 也让我偶尔可以舒展麻木的肢体/ 虽然不眠的夜远比想象中更多/ 话题注定在晚安后终结/ 仿佛解除魔咒就得到幸福

2019.5.4

谷雨后:

周一

工作日决心早起,否则/ 没法预料窗外的惊雷/ 竟大多来自机场/ 他们带着烈风启程/ 卷走空气里所有的潮汐// 天光依旧柔和/ 只用霭雾蘸湿那些/ 行色匆匆的芳草/ 嘎嘎的石板/ 嗒嗒的雨遮/ 逼近昨夜入梦的马蹄

2019.4.29

金沙颁奖翌日:

不可拒绝一首诗写下的邀请/ 在汉文系里长成的一篇/ 曾经是上帝最温柔的造物/ 从旁人的朗诵中抓住/ 比声音更深沉的部分/ 她的分行和韵脚/ 泌出危险而美丽的气息// 刻有自然的韵律/ 你的言语和这里的梅雨/ 分享着相似的美感/ 江安河的暮色引人沉醉/ 流水却催赶放歌的少年/ 春天领我来去/ 不对某一次的相逢说告别

2019.4.14

清明翌日:

水中生活

应该如何怀念乡村生活/ 在背靠山,怀抱海的城市/ 城市太大而乡村/ 坐在浅浅的田垄上/ 等待经过沼泽的水鸟/ 衔来风暴的气息的/ 水鸟太轻而我/ 差点沉没在泥塘/ 祖父拔我如拔春草/ 记忆中不再经营农事的祖父/ 一定也曾在春天弯下腰/ 他费力地更接近青山/ 把春草带出沃土/ 远离三尺之下/ 是风水和命定的隐喻/ 他祖父的棺椁

2019.4.6

上岸后

我也讲中原官话/ 住洋楼/ 小区草坪的水洼/ 连起来没有一平方公里的水域/ 如何说明我出生在海边// 你也见过大海/ 比我早/ 记得沙滩的遮阳伞/ 墨镜下没有胡须的脸蛋/ 可是那还不能算海的模样// 那些赞美诗/ 谁都会背/ 那些冷链上的海鲜/ 谁也辨认不出有什么不同/ 也许只是因为我比过去/ 更怀念频繁光顾的大排档/ 在老闆的案板上/ 海风把渔家歌谣吹皱/ 堆成味蕾上的许多白鳞

2019.4.6

春天诗会*:

即刻远洋

白日里爱做梦的人/ 平地里扬起帆/ 通过地图上的极夜/ 地平线和曙光都倒退/ 能否抵达知识之海还是疑问/ 怎敢轻诺安全返航// 绝不是奥德修斯/ 还没到凯旋的时候/ 也不知堂吉诃德/ 要奔向何处的远大前程/ 我是阉割了欲望/ 背负圣谕的东方使者/ 寻找一个姓名或一则死迅/ 无意身后荣光// 不是不恋家的水手/ 却高挂离岸的旗流浪/ 也许是病了,头脑发热/ 肉体一定比心灵软弱吗/ 上课的闹铃比女妖歌声更响亮/ 现实的舵死死拽住我,看/ 黑板上起了海雾/ 三叉戟在讲台上挥舞/ 口若悬河的道士讲到哪了

2019.3.11

养花之人

我曾经在教室的露台养花/ 种在荒芜的自修闲暇/ 让不该止步的高三生活/ 也有静止的风景/ 因此往返风雨廊 殷勤放空/ 总是伴随拖堂/ 在膀胱蓄积的无聊// 像追随卫星穿越黎明的轨道/ 日日绕花睃巡 直到日上三竿/ 再上 更上 钟声半晌/ 已身在另一座拥有四月的校园/ 为她们准备的鲜花 梦中的花仙/ 仍是他们热烈追求的花季少女/ 我印象里却面目模糊/ 甚至说不出具体的花期// 只记得怎样忍耐四季漫长/ 与蚜虫和红蜘蛛的战斗/ 目睹脓包一样的花蕾迸裂/ 缺少养料时摘去新芽/ 冰凉的水喉浇透/ 经过寂寞夜晚变得扎手的苔藓如何/ 柔软地裹住心中的块垒

2019.3.20

春天的电波

并非孤身一人的时候/ 4G时代像闪电一样击中我/ 视讯带来你的图像和声音/ 藏在小黑匣子里/ 褪色的天空却让我眩晕/ 不知道该面向南方还是铁塔/ 卫星比我知道的更多/ 你在何处做些什么// 恋爱是一段固定关系/ 还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幸福的脑电波怎样嗡鸣/ 又和信号的衰退一起跌入谷底/ 如果对着相册读来信能缓解疼痛/ 满足就是一勺一勺的糖/ 等春雪消融,露出脏兮兮的屋顶/ 发射出天线不求回答

2019.3.24

我在奶茶店打字如风

不全为了十六块的抹茶奶绿/ 神圣的原则因此逐字逐句在我的脑海中成型:/ 我不能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写作/ 过于二字不可或缺/ 那些陌生的异响让我感觉敏锐/ 却不会打断思维的流动/ 或许也需要一些世界的反馈/ 用来确定空间感/ 避免不断走神/ 太熟悉的环境也是同理/ 尤其是为思想减肥时/ 总不想让熟人看见颤动的赘肉

2019.3.24

*附春天诗三首创作批评

        春天诗三首是我大学阶段第一次写现代诗。严谨地说,排除童年的口水诗,初中发泄的口号诗,这是第一次建立在对新诗相对成熟、稳定而完整的审美观念指导下的新诗创作。

        因为是在参加诗歌比赛中创作的系列作品,因此连写三首不算是一个巧合。这三首诗都是在同一天同一场所完成的,实际上还有一首打油诗完成在我写完诗回寝室的路上,题目就叫《我在奶茶店打字如风》。虽然直接生产的过程很短,但是从3月5日发现比赛的推送到3月15日投稿,最终完成的三首作品都有一周左右的酝酿过程,所以不完全是针对诗歌比赛主题的建构。

        创作同期反复在读的诗有韩东的《温柔的部分》,陈乐的《给朋友的诗》,吴明淋的《远去之前》以及前一段时间在听五夜讲场的一期节目《矛盾辩证陈冠中》。在这其中韩东和陈乐的诗主要影响了春天诗三首的语言基调,而吴明淋同学和陈冠中老师主要影响了春天诗三首的写作方法。

        韩东老师和陈乐老师,前者早已是第三代诗人的代表,后者却是稍长我几年的同代人。他们二位大多作品以口语诗为主,然而《温柔的部分》与《给朋友的诗》既包括了一些非常难得的抒情,而又保留了非常流畅的语感,且在表意的深刻和概括能力上都令人回味无穷。我认为这两首诗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逸品,可遇不可求的意思是,我对这两首诗模仿的努力都是非常失败的,在与语感上除了《即刻远洋》相对完整而较少改动,《养花之人》和《春天的电波》都有语序倒错拼贴的痕迹,这本是作者不善连贯表达的顽疾,在大学时候终止练笔的习惯与缩小创作的规模后更是自食恶果。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即刻远洋》的相对连贯是在大量材料的裁剪后达成的,因为简单,所以更连贯,似乎可以作为一个合情合理的努力方向。

        吴明淋同学在一次校内诗歌创作分享会上,从写什么以及写作格局方面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她认为刚开始写诗很容易只关注自己,就容易格局过小,然后再过渡到关注他人、关注世界的阶段,最后再写关于自己,格局也会大很多。吴明淋同学说自己刚进入第二阶段,大概只是谦虚,但对普通写作者来说,如我自己,对他人和世界的观察还是相对匮乏的,所以在春天诗三首中虽然三首都没有离开作者自己,但基本上都是比较久远的记忆,把自己当作他人来写,站在一个相对安全地位置去回顾,《养花之人》是高三种花的少年,《春天的电波》是大一背井离乡的臭男人,而即使是时间线最靠后的《即刻远洋》,对这个正在大学课堂上昏昏欲睡头脑发胀的混小子,也采取了一种相对疏离的情感态度,一种相对模糊、甚至带有批评口吻的叙事。

        而陈冠中老师在节目上谈到,实际上是他的学生以模仿他的口吻讲述的写作之用,即文体应该如何选择。他认为,学理上要把观点态度阐述清楚是论文的任务,若只是有感而发或期待抛砖引玉一般的杂文散文都可以,而如果只存在一个问题,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提出一个问题,非小说与诗歌不可。这样的论调无疑是非常功利的,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文学要自给自足打下一篇立锥之地,也非这么写不可。而大陆的民间写作,如我自己,非中文系专业出身,也不受作协文联组织监制约束的写作者,自由散漫惯了,听见香港作家的论调,还是非常新奇而有启发的。在春天诗三首的写作中我一直试图找到问题或者描述问题,作为收束我那过于碎片化的文风的网,甚至在《春天的电波》和《即刻远洋》中我直接把问题部分地表述了出来:“是一段固定关系,还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肉体一定比心灵软弱吗”,《养花之人》则因为作者刻意的裁剪,展示的并非高三生活的全部真实,因此在问题的描述上也是支离破碎的“甚至说不出……只记得”,大段的铺垫让最后一段的情感最为强烈也最为集中,或许这里也可以归纳为“还记得吗”。

        另外有几首虽然没有出现在作者近期的书单上,但对这三首作品风格的生成与意象的选用造成了影响:比如对瘂弦《远洋感觉》诗歌题目的借用,白日做梦是平地远洋,背井离乡是陆上远洋,异国求学是文化远洋,这些都是我正在经历或即将经历的远洋体验,但真正出海重洋圆渡的体验一次也没有,因此白日做梦只是远洋的一种,基于多义理解的远洋才是《即刻远洋》的真正母题。另外在《远洋感觉》中痖弦开篇写穿过仅存在于地图上绛色的赤道,就是对远洋是虚写而非实写的一种提示,只是痖弦的远洋是相对大陆的远洋,这里就不展开了,而在《即刻远洋》中,极夜的实景是在地图上看到的,用意同样是对虚构的提示。又比如模仿柏桦《望气的人》末句对道士和导师的误笔,如对众多文学形象的借用,奥德修斯、堂吉诃德(他真不该在这里出现)、象征霍乱的黄旗、耶稣对彼得的训诫以及希腊神话。

        当然,还有那一位声名赫赫的太监马三保,在今天他被追认为一带一路古老的先驱,而这是其本人与我都无意借此沾染的“荣光”。在四川大学春天诗会的近乎清一色赞美祖国的诗歌朗诵在节目单上出现,我几乎确信组委的优秀奖是对我天大的误解,这与先前四川卫视在采访中将我“知道波兰有许多诗歌的读者,将来要把唐诗介绍给他们”曲解为“把中华文化带到波兰”播出相对照,仿佛自己就要化身那个“阉割了欲望”,罕有人知其本名的马三保,如此况味,使当天、如今与未来的我感到同样愤怒和凄凉。

        最后,赞美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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