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灝

美國喬治城大學法學院亞洲法中心香港法學人,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法律哲學博士,研究法治(the Rule of Law)、法律與政治 (law and politics)、法律社會學 (socio-legal studies)、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

[內在探戈之四] 金牛犢與當守的道

一到牛年,坊間總愛強調牛的種種「高尚情操」,例如擇善固執、溫順勤奮。學習牛的美德,當然對人生有積極意義,但如果學習「牛」變成拜「金牛」──不是港幣鈔票,而是宗教經典《出埃及記》中的金牛犢──那就會窒礙人內在生命的發展。

《出埃及記》是猶太教的經典《托辣》之一,即基督教舊約聖經中「摩西五經」(天主教譯作梅瑟五書)的一卷經,記載以色列人在上帝指派的摩西帶領下離開埃及的經歷。該書第三十二章提到,當摩西上西奈山與上帝面談,獲授兩塊刻上神喻的石板。然而,民眾見摩西遲遲不下山,就開始不耐煩,失去信心,向另一位領袖亞倫要求「造神明」作新的引路之神。亞倫就叫民眾奉上隨行的金器,鑄成一頭金牛犢,宣告它就是出埃及的神明,民眾就向金牛膜拜、奉行祭祀。摩西下山後非常憤怒,直斥此舉會成為敵人的笑柄,就將金牛犢燒毀。

民眾本來親身經過過上帝超越的神能,信從祂和祂派遣的代表走出困局,是他們篤信的真神。鑄造金牛,其實是出於內心的恐懼和不安,開始對眼再未見、美果未至又信守的真理有所動搖,結果是自欺欺人,自製「偶像崇拜」,以假當真,「神化」人工之物。

拜金牛是可笑且可恥的行動。膜拜用死物鑄造的神明,其實就是為求心安和忘記不安的替代品。用現代的語言,就是用心靈雞湯去取代「當守的道」。心靈雞湯和「當守的道」之間的分別,在於前者集中撥弄情感,麻痺理性與意志,反而令人被矯情濫情所吞噬;後者是重情的背後,有理智和意志堅定地支撐。例如支持民主,除了是對人有情,體會到政治不平等帶來的苦難和迫害之外,更加是因為理智上肯定制度理性和公平正義的重要、且有堅定的意志捍衛人性尊嚴。

人的真我不只得變幻莫測的情感。情感是人龐大的力量泉源,但理智和意志的力量也相當重要。內心選擇走去膜拜「金牛」,就會成為金牛的精神奴隸;沉穩走向真誠,才是當守的道。

(封面來源:The Golden Calf, painting by Arthur B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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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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