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泰格

退役轉業記者,搞不清楚自己是愛貓還是愛狗。關注文學、戲劇和荒謬的生活,收集大量明信片

【為明信片尋找故事】1934年的“德國民族節”(Nationaler feiertag)

今天在matters和@福澤喬兄聊起了明信片,我每到一處旅行總愛四處找找明信片,或是旅遊區的新卡片,或是跳蚤市場的老卡片,只要覺得好玩總會收藏起來,到現在也有一大箱了。忽發奇想,不如拿出來分享一下,談談景物事物的印刷選擇,時代背景,揣摩郵寄者的文字和心境,猜猜收信人的感覺,加上我購買當時的心境,許多層次總有的聊,權當拋磚引玉,從各位看官的角度來發展,沒準能做個看圖寫話的故事。

這一張卡片是我2016年在捷克小城Olomouc的跳蚤市場購入,100克朗,約20-30港幣。背面空白,並無被書寫和郵寄的痕跡。主圖是線條強烈的素描畫,背景是充滿工業象征意味的三個大煙囪,強烈的透視感下顯得高聳入雲;前景是目光深邃的工人形象,頭戴鴨舌帽,相當彆扭的擎著一個工人階級的標誌——錘子(姿勢更像手舉一柄寶劍而非錘子);而中景則是列隊整齊的人民舉著納粹黨旗。當時在翻找明信片時,首先吸引我的並非一旌旗獵獵的納粹標誌,倒是下面的1934年頗為有趣,因為經過之前一系列事件的清洗,希特勒在這一年正式大權獨攬,總理總統一把抓,成為了最高元首兼帝國總理獨斷朝綱。憑藉著少量的德語基礎,大概可以看出應該是民族日之類的節日卡片,然而既然是民族的(national),為何又是工人階級一錘獨大呢?仔細看明信片的右上角,原來是為了慶祝當年的五一節。這張明信片的故事便由此而來。

德國的五一勞動節是由希特勒在1933年正式定為法定假日的。實際上,在馬克思主義的緣起地,經過了一輪“出口轉內銷”的工人階級革命,雖然未能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掀起巨大浪潮,但是工人階級的支持顯然對希特勒和“國家社會主義黨人”造成了不小威脅。於是乎在1933年的4月,希特勒反客為主將當年的五月一日成功爭取為了法定假日(有薪假)——要知道在以前工人慶祝五一節是要請假的。於是乎希特勒搖身一變成為了工人階級的代言人,經典的大遊行在當日自不必說,更順手肅清了德國工聯會這個大反對黨,并將工人大量收編到自己可以管控的政黨組織當中,徹底拿下不安分的工人階級。

而到了第二年的五一節,其稱謂則變成了“德國民族節”,德國之聲的一篇文章稱“’勞動‘字眼被無聲無息的消失” 。這在我看來倒是未必,若是自己的階級能夠為整個民族的節慶假日“代言”,我所慶祝的節日就是這個民族共同的節日,作為工人階級,又何樂而不為呢?雖然不知道歷史情況如何,但我若是戈培爾,絕對不會放棄工人階級是民族支柱這種宣傳比喻。

對我這種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小記者來說,錘子鐮刀什麼的總是吸引的,用高舉英雄佩劍的姿勢來擎著錘子,姿勢雖然尷尬但是確實頗有意味。概念中,錘子是具有破壞性的(尼采對偶像的破壞、柏林墻的拆除)、乃至有一種自殘傾向(手機),建設性不多顛覆性倒是挺強,一種破舊立新的硬漢風,確實是高舉小改錐所不能比擬的。不過有意思的是,雖然我們都知道國際上總把錘子象征工人,但是在工業貧乏的中國,曾幾何時也有大斧子和錘子分不清的情況,說是以訛傳訛也好說是本地化也好,這個斧頭幫的意象,也頗值得玩味。

至於這張卡片為何一身清白的流落到捷克,也許是5年後納粹德國的吞併動作之下,由忠實的納粹支持者帶過去的;或者僅僅是各地旅行的明信片商人交換得來。

最後,基於政治正確,網上對這個明信片的買賣打出了相當粗獷的馬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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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後 手寫的文化還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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