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len

中国劳工权利倡导者,旅居美国的劳工活动家,Ivanka Trump中国代工厂劳工状况揭露者之一。

匪夷所思的刑事案——04.一群彪形大汉冲进我的房间

2017年5月28日,赣州。

昨天晚上出现在酒店大堂的警察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影响,虽然我被犯罪了,我也知道我被犯罪了,但仍然阻止不了我继续被犯罪。这话是不是有点绕?简单说就是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的。

    增加一点背景介绍,为了全面调查赣州华坚鞋厂的用工状况,中国劳工观察早前已经派出两名同事展开工作,一名同事在工厂外围,通过社区及街头访问等方式调查了解工厂的用工状况(在我以后的讲述中称之为"同仁A");而另一名同事则通过正常求职应聘的方式,直接进入赣州华坚鞋厂从事一线工人的工作,以亲身体验赣州华坚鞋厂的用工状况(在我以后的讲述中称之为"同仁B")。

早餐过后与同仁A一起步行前往华坚技校,因为我们住的酒店与工厂相距仅约5分钟的步行路程,到华坚技校也只需步行约10分钟。由于今天上午正是学生放假离校的时间,所以我们只是在校园附近与几名学生进行了简单的交流,获取的信息很有限,无法得出具体的结论。

大约在上午11点左右,我正与同仁A在校园附近结束与学生访谈,这时我的电话接到一个显示为赣州本地的手机呼入,只响了几秒钟,等我拿出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断。这次虽然是我第二次到赣州,但我的手机号码除了留给华坚招聘处之外,没有向其他任何人透露过,之前也更没有与赣州发生过任何联系,华坚招聘处肯定不会继续给我打电话,因为我当时已经明确表示不准备在赣州工作(请看<匪夷所思的刑事案——01.赣州华坚鞋厂求职遇蹊跷>),所以觉得这通电话很是蹊跷。我和同仁A会心一笑,我当时曾开玩笑跟他说要不要将电话回拨过去,看看对方到底会说什么(因为我们之前经常会遇到监听、监控或喝茶之类的请看,所以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了。),但他却让我不要惹事,要低调,他这样说当然也有开玩笑的意思,但至少我们都认为这通电话来的很不寻常。

午饭过后,回到酒店午休,由于华坚技校放假,无法开展工作。大概1:30左右我醒后,通过手机查询了赣州当地的手机销售点,随后起床洗脸,准备叫上同仁A与我一起去买手机。

约2:30左右,我与同仁A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我们酒店房间门"滴"的一声,这是用房卡开门的声音,直觉告诉我,这个时候直接用房卡开门,肯定不会客房服务员,因为他们开门之前一定会敲门看是否有客人在房间;也不会是走错了房间的其他客人,因为那样多少会有一些其他的声音,而不是静悄悄的突然出现房卡开门的声音。

在开门提示音发出的同时,房间门也被快速打开,随即冲进来一伙彪形大汉,目测有七八人左右,他们边往里冲,有人边喊"我们是警察",有个人掏出来个类似于警官证的东西,晃了一下,还有人拿着催泪喷雾和警用伸缩甩棍。因为当时我和同仁A站在正对着门口的床边,他们要到我们身边,必需要穿过整个房间,但房间只有床边的过道可以通过,但他们七八个彪形大汉一起冲过来肯定会造成交通拥堵,于是就出现了一伙彪形大汉,有的拿着警官证,有的拿着催泪喷雾,有的拿着警用甩棍,当然,还有的拿着手铐,有的走床边过道,有的直接上床,一起向我们扑过来的画面。他们来到我们的身边后抓住我们的胳膊,叫我们蹲在地上不要反抗,我回他"放心吧,我不会反抗的",当他们确定这两个犯罪嫌疑人真的不会反抗之后,才让我们站起来,然后两个人分别控制住我和同仁A的手,在原地站成一排,有人拿出手机找好位置开始拍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照片肯定会出现在他们的报告中关于抓捕犯罪嫌疑人的部分。

他们当时带的警用甩棍大概长这样的。

在他们的监视下,我和同仁A收拾好我们的行李,被要求交出手机后跟他们离开。在此过程中,除了开始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有人拿着类似于警官证的东西晃了一下和喊过"我们是警察"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跟我们表明过他们的具体身份,也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表明过因为什么理由要被他们带走。就这样,我和同仁A两人被带上手铐,在一伙彪形大汉的簇拥(也或者说押送?这都不重要,理解当时是个什么情形就好。)之下,来到他们停在酒店门口的警车上,一路至少超过3台警车,浩浩荡荡开往当地辖区派出所——赣州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黄金岭派出所。

进入派出所后,我和同仁A被分别关进办案区的不同审讯室,办案区是在一栋大楼的一楼,由一扇看似很严密的特制大铁门隔开,进去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相对的大小相同的审讯室,及其他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的房间。审讯室是一间约十多平方米的长方形房间,一进门口是一套办公桌椅,办公桌上面有电脑和打印机之类的办公设备,电脑连接着这间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除了一张办公椅之外,办公桌侧边还放了一张可以坐两三人的长椅。

办公桌对面是一张审讯椅,这是我自己叫的名称,不是来自公安机关的官方说法,可能这个名称不一定准确,因为它并不是一把单纯的椅子,首先它是全金属制成,并固定在地上,脚下有两个固定铁环可以锁住人的两只脚腕,面前有一个铁板翻下来可以将人锁在椅子里,这个铁板则形成了一个小桌面,小桌面上也有两个铁环,可以锁住两只手腕,后面还有一个椅背。可能叫审讯桌椅更为准确,但至于叫什么这不是重点,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样的。

审讯桌椅背后的墙上是一个电子时钟显示器,上面显示日期和时间信息,显示器上方是一个约三四张A4纸大小的窗户,当时外面虽然是晴天,但照进来的光线并不强,室内全依靠灯光照明。四面墙壁都是很厚的软包,当然比KTV里面的那种隔音软包厚很多,估计是担心嫌疑人撞墙自杀吧,但这东西肯定对我没用,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自杀,当时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关我的审讯室大概长这样的,办公桌的左边就是长椅,协警们一直坐在上面玩。

把我带到审讯室并锁进那把特殊的铁椅之后,只留下几名治安联防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职位,也可能是叫协警,这就是大家经常听说的临时工,由于公安机关的编制及经费原因,所有的公安机关都大量聘请这种雇佣制的人员,负责执行一些非核心的工作,当然也可能会有包括背锅或顶包的功能。),他们在审讯室里玩手机、打游戏、抽烟、聊天,可能除了看守我之外,并没有其他工作。

我无法准确说出名称的椅子就长这样,与我当时坐的同款。

直到大约半小时后,即下午三四点钟,才有两名警察进来,其中一人向我出示了警官证,但现在真的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我之前说过,我对人名的记忆力很差)。随后进行了审讯(至于具体叫询问?讯问还是其他什么问,我还真没留意,也更没记住。以后的记录中,除了我特别说明之外,其他的都是由输入法自动确定用哪个词。大家都知道,在这里面之后,至于是用什么说法,都不重要,其形式和结果都一样。),除了开始的例行询问个人身份信息之外,对方问我为什么来赣州,我回答说来调查一家工厂的用工状况,对方问为什么要调查,工厂的用工状况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他说他应该先了解一下"企业社会责任、企业道德准则、企业公民"等一系列的背景知识,这样我们再谈,否则没法沟通,对方又问是谁要我来调查的,我回答说是中国劳工观察,他随即问中国劳工观察是什么?我又怼回去让他先去了解这个行业的一些背景资料,这明显是功课没做足。

对方看没办法继续问下去,只好问我最近的行程以及来赣州的一切情况,我就将我个人在赣州的一切情况如实做了回答了。这一次询问,前前后后折腾了应该有三四个或五六个小时吧,我在这种环境中对时间的判断特别不准,之前在深圳有一次被请去协助调查,我感觉好像只过了两三个小时,结果后来一看时间,竟然用了8个多小时,当然这是另外的故事。我当时肯定看过背后墙上的时间,但时间太久,加上自己对这种环境下的时间判断严重不准,所以不确定这第一次讯问用了多少时间。

讯问笔录打印出来让我看完后,要求用手写上"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所说的一致。"(这句话要记住,业内的很多人估计会有很大的可能性要用到这句话,到时候不需要对着打印件抄这句话了。)然后就是每页签字并写日期,以后会慢慢体会到签字签到手软是什么感觉。

询问完毕之后,警察离开,继续留下几名协警看着我,我从下午两点多进来,直到一整晚,没有水喝,更没有食物吃,期间只是上了一次厕所,(不过记得当时好像也没有很饿或很渴,可能是被这种紧张不安的情绪掩盖了饥饿。)厕所是在走廊尽头的左边最后一个房间,房间和审讯室一样大,但里面除了角落里只有一个便坑的简易厕所之外,别无他物,当然还有无法形容的脏和臭,由于我在这里也就只是上了一次厕所,所以就不详细描述了。

由于事发突然,我害怕家人突然联系不到我而担心,也害怕我正在跟进的几个工人维权案件错过调解和开庭而受到影响,其实更多的是由于不知道警察们要干什么而感到焦虑。

晚上,带着这种担心和焦虑,异常难熬,不过听那帮协警们在审讯室里聊天,也挺有意思,有一个用手机在网上交了一个女朋友,对方是在广州的,但还没见过面,他准备这次发工资后,休假去广州见女朋友;有一个用手机玩一种网络游戏,花钱买了很多装备,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结果被几个猪队友跟坑得不行,骂了好几次娘;还听到他们说在华坚厂里抓了一个偷拍工厂情况的人,这个人拍了很多东西,我知道这个人就是同仁B……

就这样,我靠听他们聊天来驱赶我的焦虑情绪,同时由于审讯室空调温度太低,也可以分散一些我的注意力,直到后半夜我趴在面前的小铁板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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