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水

運用退役的工程師頭腦及心理學博士的專業訓練的人格心理分析及職涯發展諮詢師,組織行為顧問,及大腦科技新創事業者。最愛的書籍類別是詩、哲學,以及所有可以幫助我認識人與世界的運作準則的知識與方法。 www.kwconsultant.com

「人格的英雄之旅」系列:男孩內心的微小存在

BTS 新專輯 "Map of the Soul" 的第二首歌,也是這次的主打歌,曲名是"Boys with Luv(love)"。很明顯地,「愛」是這首歌的主要訊息。但請注意,它說的是 "Boys with Love", 並不是 "Boys in Love" ── 是帶著愛、懷有愛的男孩,而不是墜入愛河的男孩。也就是說,這個男孩的愛是一個資產,是給出去的,而不是被對方招引的。所以這首歌要傳達的並不是戀人之間那種化學反應式的愛情,而是另一種更特別的關係。

讓我們來看幾段歌詞:

我往天空的高處飛去,用你之前給我的一雙翅膀

雖然這裡已經這麼高了

我的視線依然可以對準你

請你和我平視

你讓我成為一個懷有愛的男孩

。。。。。。

我等了一輩子,每件事都想與你一起分享

我一直在尋找對的東西,現在稍稍懂了

我想要一個比瞬間的愛更強大的東西

我等了很久,那就是懷著愛(的男孩)

。。。。。。

別人都說我以前微不足道,但現在變成了英雄

我則說命運從來不是我的追求

世界和平(不對)

更高的秩序(不對)

我只想守護你(懷著愛的男孩)

。。。。。。

沒有一個東西比懷著愛(的男孩)更強大

沒有一個東西比懷著愛(的男孩)更強大

。。。。。。

這首歌曲有一個附標題,叫作:「獻給微小存在的詩」。

BTS 特地邀請了一位美國女歌手 Halsey加入這首歌的演唱。MV一開始的場景是Halsey 在一個名為Persona 的戲院售票亭裡百般聊賴。關門之後,七個男生的 BTS 出現了,之後場景在戲院的裡外來回切換,然後在路燈的場景下,Halsey 出現了,加入他們。其中一段很重要的歌詞,是由隊長 RM 一個人在戲院的舞台上的獨白:

老實告訴你,有時候我會觸礁

天空越來越高,通道越來越寬

有時我甚至祈禱可以逃離

但是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

當我一旦這樣意識到,就向自己許下承諾

藉著你所給我的伊卡洛斯的翅膀

我不會飛向太陽,我會飛向你

讓我飛!

歌詞中提到伊卡洛斯的翅膀,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故事。伊卡洛斯的父親是個善於製作迷宮的巧匠,他們父子倆被囚禁在一個高塔中。伊卡洛斯的父親於是用蠟製造了翅膀以助他們逃離,並且告誡他,不要飛得太高,太陽的熱度會把蠟融化掉。然而在飛行過程中,伊洛卡斯忘我了,越飛越靠近太陽,直至他的翅膀融化,使他墜海身亡。

這首歌頗有「高處不勝寒」的寓意,而且似乎很有智慧地提醒自己,雖然地位越來越高,環境越來越陌生,但要謹記,是那些微小的人事物在驅動著他,支持著他,所以他要保持一直與他們對視,與他們分享。他如今已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成為一個強大的守護者,因為他是一個懷有愛的男孩。

我覺得這個MV的製作以及美國女歌手 Halsey 的加入很有意思。因為承接上一首歌「引言:面具人格」所要表達的自我追尋的訊息,她讓我聯想到榮格的另一個心理原型:阿尼瑪(Anima)。她是男孩內心裡潛藏的、呼之欲出的愛的能量的來源。

榮格相信我們在潛意識裡會有一個與我們外貌或社會形象上相反的性別的人格原型存在。阿尼瑪(女)是存在於男性潛意識當中的女性特質,她想要與人調和、連結,她正面的表現會是溫柔、感性、關照,負面的話則可能變成嘮叨、自卑。阿尼瑪斯(男)則是存在於女性潛意識當中的男性特質,他想要的是獨立、明辨,他正面的表現會是自信、知識、及話語(發聲),負面的話則可能變得具侵略性、花心、或冷酷。

阿尼瑪(Anima,女性)或阿尼瑪斯(Animus ,男性),代表的是我們性格當中陰陽互補的另一個性別,又稱作「靈魂的形象」(soul-image)。他/她有時會被我們投射在某個異性的身上,就是我們常常聽到的、源自於柏拉圖的「尋找靈魂的另一半」的概念。榮格認為個體最早從完整的兩性體(hermaphrodite)當中分離出來,之後產生了一個「我」以及「我的靈魂的形象」,後者就一直隱藏存在於我們的潛意識之內。

我們距離榮格的時代已經有一百年了,現今的社會變遷是當年的榮格尚未看見的。例如男女地位之間越來越接近,越來越多女性能在社會當中佔有重要甚至領導的一席之地,還有,同性戀及特殊性別傾向越來越加開放,大概也是當初他在建立這些理論時未曾料到的(註:榮格本人認為男性同性戀是個體在孩童期心理發展不健全,也就是從兩性體分離不全,的一種結果,例如戀母情結的投射。而後來的榮格學派則有一種觀點認為這是人格在英雄之旅的過程中的開展。但這主題不在本篇要探討的範圍之內。)或許我們的社會已進展到自我的靈魂形象越來越不需要被隱藏了:女性可以不受限地表現出獨立強悍的一面,男性也可以不忌諱地像女生一樣柔軟依附。無論如何,榮格當時這種在個體心靈當中用性別形象來補償與平衡的概念,應該還是具有相當的洞見的。

回到 BTS 的這首歌,我個人的解讀是,這個男孩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厲害、令人矚目,正如男性形象所帶來的能力、權位等,但他發現在支撐他、使他光耀的,並不是那些外在的東西或追求的目標,既不是某個高調的口號,也不是任何一個框架或教條。真正能讓他展翅高飛的,是來自湧於他內心的一股愛的力量。對於這個男孩來說,這愛與鼓勵的力量是一個女性的象徵,是一個微小的存在,幫助他能夠與人連結,能夠認出愛,並給予愛。

女性的象徵本來所代表的是低微的地位,是容易被忽視的。但當男孩意識到,她其實是自己的一部份,是與自己一體的,他就明白了這個微小的存在已經給予了他一雙可以飛翔的翅膀。他不再羨慕飛向更高的太陽,他只要與她平視,和她同行,就擁有這個愛的能量,他就會是最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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