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升土

遊蕩人生,漂浮不定。

排毒

洪瑞麟,風景。

大過年的,我就跟我爸結結實實吵了一架。

我爸是幾乎不吵架的人,主要是因為我媽太愛吵了。我媽基本上是用吵架來處理任何事情,只要她不滿意,都可以吵,而且是破口大罵、毫無預警。所以我爸有意識的不吵,不去變成另一個巴掌。

但我很早就覺得這並不好,父母兩邊都覺得自己是在為對方隱忍,覺得自己很委屈,積壓的不滿愈來愈多。我媽可以吵吵鬧鬧發洩,但我爸就一直把種情緒埋在心底。我發現他如果情緒不穩,很容易恍神,要不然就是在某些地方用很敷衍的態度回應別人的講話(通常是家人),這往往讓我媽更為惱怒。基本上就是惡性循環。

回家以前,我狀態也很不好。過年的那個星期天,我才因為要訪問風塵僕僕去了一趟台南,然後星期一上班,星期二從早上七點跟訪問跟到晚上七點。工作忙其實還不是最要緊的,而是我覺得我的付出跟我的收入不成正比,而且我對於要不要繼續唸博士班感到無比茫然。總之,種種積累的壓力,最終讓我回家的時候,又因為才知道要上山去過年,幾乎是崩潰邊緣。

所謂上山,是上我弟丈人經營的露營區,他們要在山上吃年夜飯,因為丈人的朋友要一起吃飯。這頓年夜飯,讓我覺得我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我都不知道待在此處目的何在。本來我已經妥協,想說好吧,吃就吃吧,但我要求當天下山。孰料山上冒出不見五指的大霧,晚上下山已經不可能。百般無奈,我們只能留宿山上。留宿山上的細節,真是不堪聞問,總而言之,大年初一一大早,我才終於下了山。

下了山之後,我就發了一次火,因為我發現家裡連個可以替換我床鋪的床單都沒有。家裡的床單滿坑滿谷,我卻只能用別人(或更具體講,是我弟)用剩下來的床單。我怒不可遏,大發脾氣。結果我爸居然還想著要南下,在我正氣頭上的時候問我要不要一起。說實在,我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所以年初二那天,要前往南部的路上,我就爆炸了,然後我爸也爆炸了。爆炸的誘因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爸難得的開始大罵,然後聲淚俱下。那瞬間,我反而覺得「嗯,你終於講出來了。」雖然現在想起來,我的情緒還是非常波動,顯然對我來說,我心中的結沒有打開。但至少我爸得到抒發(雖然不知道他自己怎麼想)。

只是這種抒發作用有限。吵架雖然被視為「溝通」的模式之一,但卻是事倍功半的模式。罵的人基本上只是不斷把自己的不滿跟偏見表現出來,而對方往往也因為情緒正熾,不太有可能接受到當中的訊息。而且心中有不滿,呈現出來的多半充斥著一廂情願的內容,也無法經由多面的詰問而有所進展。總而言之,真正可以從吵架得到「溝通」效果的人,我覺得只是少數的例外。多數的情況,只是情緒發洩而已。

當然,讓自己的情緒宣洩出來也很重要,就像壓力閥透點氣,就不至於整個機器爆開。雖然開關沒有關上,總好過一直悶著。不過我並沒有「宣洩」到,毋寧更痛苦了。過去我會試著用寫作的方式來舒緩,但隨著年歲日長,這種方式似乎效益愈來愈低。回想我這一年來,對怪力亂神的事情興趣愈來愈深,想更深入地想用冥想或什麼其他方式探索心靈領域,可能心中最幽微的地方,就是要處理這個經年累月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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