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阿伯

編劇資歷九年,影視幕後資歷十三年,於此之前漂泊零工、粗工、司機、廚房等地。於此之後,庶幾

建築家雜誌 - 打造興隆社區小客廳

無論從遠方眺望或者觀看建築模型圖,興隆二期社會住宅的十二樓,那環繞著半面住宅、連接三棟建築物的空中跑道,往往是最引人注目的亮點。而緊鄰跑道的內側,則有著兩間與社區居民關係最緊密的公共空間:「閱覽室」與「休憩室」。

不同於與住宅樓層連通、開放、隨時會有住戶進來裝飲用水的閱覽室,約莫十三坪大小的休憩室,獨立於一隅,大致分成兩個區域:桌椅區與地墊區,能夠滿足大人的讀書、工作、交誼需求;也能夠讓孩子有跑跳打滾的遊戲天地。室內還備有延長線、立燈與桌燈、桌遊、圖書、吉他以及公用茶杯、咖啡機、烤麵包機等由青創戶無償提供的物品供住戶使用。


周一的吉他社團、周二的兒童積木課程、周三的兒童英語班、周四的解題自修室,以及愛鄰協會在周三、周六白天會舉辦的兒少關懷活動,興隆二期社宅從啟用入住迄今短短一年九個月內,休憩室成為了住戶使用最密集的空間,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在這裡進出學習、休閒。


然而,這樣的成果也經歷了一段漫長的共同經營。


2019年4月,青創戶海辰在鄰近社區的家長群組募集學員,聘請專業老師到自己家裡給孩子們上積木課。8月時,因為孩子之間發生腸病毒傳染,幾經考慮後,海辰決定以青創戶的身分商借休憩室轉移陣地。每周上課前,她獨自拖著整車的積木、地墊等用品,開門、開冷氣,再到樓下帶沒有門禁卡的老師、社區外家長與孩子前來上課。而積木班更因為口碑遠揚,目前人數激增,已經增設到第二個班級。


2019年6月,青創戶洪愷伶、吳曉平以及鍾苡紅串聯了青創夥伴與住戶們,在十二樓跑道、閱覽室與休憩室舉辦了規模盛大的「好鄰居野餐日」,當天活動內容豐富,而擅長彈唱的吳曉平拿著吉他,與朋友帶來的烏克麗麗合奏,吸引許多住戶前來點歌歡唱,最後,幾個音樂同好因此決定組成吉他社團,為了配合社員時間,吉他社團通常會在周一晚間集合於閱覽室練習,社團最多同時有超過十人一起練習。


2019年9月,青創戶陳玟秀發起了兒童英文繪本共讀計畫,讓孩子們從生活中學習語言,並同樣與家長們共同聘請專業老師對孩子實施英文教學。不同於積木班仰賴發起人海辰的奔走籌畫,英文班的群組自發性的組織起來,排定值日生以打理課前課後的各種雜務,同時也能在職業婦女臨時有事時相互照應。


2019年12月,興隆二期社宅召開了第二次社區住戶大會。出席的住戶們因為房屋修繕、吸菸、停車、垃圾場開放時間以及與物業管理公司溝通等積累一年的問題而踴躍發言。二次大會現場議題皆混亂而發散,最終在都發局長官及與會議員建議下,決定由住戶間選舉,推派九位住戶代表來為鄰居們發聲。此後,休憩室便是住戶代表們開會的場地,由於代表們工作性質各有不同,於是,會議時間大部分都訂在晚上十點左右,加以議題龐雜,會議幾乎討論至凌晨二點後才散會。


直至2019的年底到2020年初,休憩室來到共營的高峰期,除了上述社團的經營之外,住戶更會聚在這裡玩風行一時的桌遊:「狼人殺」,每逢周末,眾人在群組上相約,為人父母的住戶會迫不及待的哄睡家中的小孩,喚醒心中的小孩;他們帶著飲料與食物彼此分享,圍坐在桌前,盡情歡笑鬥智,有時玩得渾然忘我,晨曦升起才驚覺時間飛逝。


綜觀整個2019年,休憩室已然成為住戶們學習、玩樂、交誼的首要去處。身兼住戶代表的青創戶湯宗翰,決定結合自己修繕電器的專業以及嗜喝咖啡的愛好,向都發局提出了「深夜維修咖啡館」的計畫案;有別於舉辦在假日白天或平日下班時間的大多數青創計畫,本案針對的是「孩子入睡後的大人們」,透過分享修繕技術與工具為由,讓大家能在睡前於休憩室相聚閒談,也促進更多不同生活圈的住戶們認識。


湯宗翰同時也規劃了休憩室優化計畫,將空間分類為以長桌為中心的工作區、鋪設軟墊和懶骨頭的放鬆區以及放置咖啡機與烤麵包機的吧檯區,並且申請經費在室內規劃書架與置物架,免費提供書刊、積木、桌遊等,希望讓住戶能夠自由進出,使用設施、交誼,從而成為社區的實體交流場域。計畫預計於2020年開始實施。


優化計畫後來雖然沒能得到施工單位瑞助營造的配合,施行簡單裝潢,然而,常設性的桌椅、軟墊等設施依舊被湯宗翰安置入內固定擺放,此時,各社團與課程也得以節省許多器材的搬動過程,減少了時間與人力成本。


豈料,此計畫被都發局以「休憩室空間不宜使用超過九點,擔心影響十二樓其他住戶」為由未被獲准實施。經過住戶代表會議以及青創輔導團隊爭取,說明所謂的「深夜咖啡館」活動,並不會引起噪音影響其他住戶,卻得到「住戶公約明確記載公共空間使用時間最晚為晚上九點」的回應,計畫於焉只好放棄。


加上2020年武漢肺炎疫情擴散,3月起,台北市政府宣布青創活動暫停,直到6月1日終於解封恢復舉辦,湯宗翰於是修正停擺多時的計畫,匡列上述吉他社、積木班、英語班等活動,整合成「休憩室共營計畫」,希望能夠以帶狀方式直接借下休憩室周一至周五晚間、周日全天的使用權,交由共營計畫參與人分配,一來可以增加活動參與者使用便利性,二來也可逐步讓住戶建立前往休憩室休閒放鬆的生活習慣。


「休憩室共營計畫」中,有兩個與現行場地使用規定相牴觸之內容:第一,根據目前興隆二期社宅之場地借用辦法,必須提前一個月提出場地使用申請交由青創共同事務組的場地組送交都發局審核,而共營計畫的帶狀時間申請,週日的部分從六月起便無法通過審核。第二,吉他社的使用時間往往會超過晚上十點,同時,休憩室最理想的狀態,也希望能夠提供社區盡可能「隨時」可使用的借用模式,而非需要「提早」申請,「盡早」歸還。


先前在2019年底,休憩室的繁榮樣態,基本上立足於當時總幹事對於使用時間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彈性,然而後來卻因為發生了住戶在休憩室濫用滅火器事件,物業管理決定從此上鎖。六月起,新任總幹事對於規定抱持著嚴守使用時間的態度,交代管理人員晚上九點必須準時關燈關冷氣,催還借用的鑰匙。此舉造成吉他社的練習必須中斷,由休憩室扛著吉他、樂譜等器材移動到閱覽室繼續練習。甚至連住戶代表的會議,因為冷氣九點後無法開放,也一度在盛夏炎熱時節,只能搬椅子到跑道上討論。


如今,雖然休憩室的各種課程仍可正常舉行,但所謂「打造興隆小客廳」的共營計畫美意,卻礙於現行規定難以真正觸及「增加交流、聯繫感情、促進理解」的核心價值。所謂九點以後將影響其他住戶的規定,以現實情形來看,吉他社晚間十點後在閱覽室彈唱超過一年,從未有任何住戶抗議,而2019年底由住戶代表發給全體住戶填寫的問卷裡,也無人提及因此受到影響。加上台北市民的工作模式,晚間超過八點後才進家門的上班族或許才是這座城市的常態,如果住戶公約必須死守九點的界線,是否稍嫌僵化冷硬?


筆者在休憩室尚未上鎖的2019年,曾經多次為了避免吵到老婆,徹夜獨坐休憩室撰寫劇本,而那些敲打鍵盤到天明的日子,也時常遇見帶著電腦或書籍前來工作或研讀的夜貓子夥伴們。去年撰寫的劇本今年得了獎,而那寫作的空間雖變得更舒適,卻找不回往昔的自在與開放。


七月起,住戶Carol為上國中的孩子需要自習空間而加入了共營計畫,每周四的晚間由她負責商借場地與看管。青創戶海辰從事補教業的丈夫同時自願在此時段前往休憩室提供自修孩子解題幫助。此舉雖只是一個簡單的新活動,但是,原先由青創發起的計畫,延伸至住戶主動參與經營,在社區營造上,實為長足邁向青創計畫在社區的目標本質。


八月底,休憩室再度舉辦了不定期快閃斷捨離活動,住戶們約好將自己多餘的衣物、雜貨用品等在這裡一字排開,每個人都瞬間化身為專業選物商店的老闆,為自己家裡多餘的東西找個新主人,熱鬧喧騰的氣息,像午後雷陣雨既急且快瞬間出現又消失的擾攘市集,是休憩室最特別的景象。


如此充滿生命力與繽紛多樣化的社區空間,是否能夠再度找回一年前的活力,並且延續、延伸其由共營、共享、共融乃至於共好的積極意義,則有賴主管機關理解、並認同這樣的價值,釋出善意,放寬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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