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

大陆学生,尝试理解个体在大环境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的原因,让观点回到事物本身

从大二的一场羽毛球考试联想到官僚体系的内在运转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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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我取完这个标题后,我自己都眯着眼睛从缝里看这个标题——真没眼看

且不说我一个外行有没有资格谈论官僚体系的内在运转逻辑,羽毛球考试强行扯上官僚体系,简直儿戏!(手动狗头)

但是想到我羽毛球差点挂科,内心悲愤难耐,虽说有点胡扯,我也要剥开羽毛球考试”严肃活泼,团结紧张“背后隐藏的真相,以告我挂科之痛

首先我们先了解一起典型的”官僚主义“黑(真)色(实)笑(事)话(件)”

在《中县干部》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政府要求地方发展大规模养殖,发展经济,但是由于价格不稳定,疾病流行,大规模养殖带来了巨额的亏损,但是在行政的压力下,很多乡镇选择了造假。一位副乡长说,他当时包的一个村在河滩里养了几头牛,在这个基础上,就在河滩里盖了一个养牛场,立了很多牛槽,号称百头养牛场,其实就5头牛。遇到检查的时候,就从其他村里雇牛,检查后,再还。他说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大家都知道集体投资养,肯定养不成,但上面的检查也要应付。所以一遇到检查,等于全县猪牛羊大迁移,满路跑的猪牛羊,很是壮观。这种造假风气,一直延续到今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造假反而减少了损失。

如果这时候痛骂一句:该死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真劳民伤财!

对,这骂得没错,但是史学家黄仁宇曾经说过,学术研究的意义不在于发现和批判荒谬,而在发掘和解释荒谬背后的逻辑

现在先放下这起可笑的“官僚主义魔幻事件”,将目光投向我大二的一场羽毛球考试上,和我一起发现和批判这场羽毛球考试的荒谬,并且一起发掘和解释这场荒谬的羽毛球考试背后的逻辑(严肃!这次我真的很严肃!)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羽毛球考试的基本规则,每一次课堂上,每个人可以随机不重复选择和配对对手,再找另一名同学作为裁判,每次比赛三局两胜,每局至少19个回合,最终胜方得3分,败方2分,裁判1分,每次课每个人最多可参与三场比赛,两场裁判,课堂结束统一记分,每周一次羽毛球课,这样积分到期末算总分即为个人羽毛球课的期末成绩。

接下来我们就来解构这场羽毛球考试吧!

首先这场羽毛球考试在本质上属于一种组织,作为组织者老师和被组织的学生处于一种非平衡的和谐状态,说白了就是老师是不得不管着我们,我们也是非自愿服从老师,但是老师和学生没打起来,按规定一起完成“考试”这一目标。

老师作为组织者相对于学生拥有权力优势,具有决定权,管理权,监督权,检验权,所以在这场羽毛球考试上,老师可以制定考试规则,组织考试,监督考试,决定你是挂科重考买醉消愁还是高分飘过回家美滋滋吃火锅

在这次考试中,老师首先反复强调了考试规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记分,这关系到最终考试录入,交代完考试规则后,老师就走开了,让我们自行找比赛对手,然后记分。

为什么老师可以不直接监督考试,坦然走开到旁边的教师休息室和人唠嗑?难道就不害怕出什么岔子吗?

当然不怕,因为老师已经意识到学生之间没有合作关系,只有竞争关系,学生与学生之间互相监督,制约,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考试作弊现象以至于无法合格完成“考试”这一目标。

刚开始我寻找其他同学进行比赛记分,最终我们一起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一场三局两胜的比赛按质按量完成需要消耗一小时的时间,而每周只有两节连堂的体育课,每节课只有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即使一直是胜出得三分,每周最多只能得6分,而那时我们只剩下十周左右时间,这样算下来期末最多只能得66分。

这时很多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样下去我们及格都够呛,这时我们提议简化比赛流程,将三局两胜改成一局一胜,或者减少每局的回合数,以此减少比赛时间,在有限的课堂时间里争取更多的比赛机会,得到更多的分。

学生和学生之间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种默契感:上交比赛记分表时,捏造比赛得分纪录,同时为了避免时间过短,被老师发现破绽,继而开始捏造比赛时间,将三次比赛和两次裁判时间满满当当地安排在两节连堂的体育课中

这时候我们就会发现学生在这一组织体系中虽然处于被指挥,被监督,被验收的地位,但并不是完全被动的,学生与学生之间具有竞争关系的同时还具有共谋关系

相对于老师拥有的权力优势,学生也拥有自己的信息优势,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老师获得的信息是由学生提供的,此刻处于主导地位的老师转换成被动地位,只能被动接受学生上交的信息

此刻你可能会鄙夷地说: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造假?安排满满当当的记分表一看太假了,老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好,打住,问到关键问题了

此刻这场羽毛球考试处于这种魔幻的状态:老师知道学生造假,学生知道老师知道学生造假,老师知道学生知道老师知道学生造假

现在我们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中县干部》里的那个经典的“官僚主义”事件

政府要求地方发展大规模养殖,发展经济,但是由于价格不稳定,疾病流行,大规模养殖带来巨额的亏损,但是在行政的压力下,很多乡镇选择了造假。一位副乡长说,他当时包的一个村在河滩里养了几头牛,在这个基础上,就在河滩里盖了一个养牛场,立了很多牛槽,号称百头养牛场,其实就5头牛。遇到检查的时候,就从其他村里雇牛,检查后,再还。他说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大家都知道集体投资养,肯定养不成,但上面的检查也要应付。所以一遇到检查,等于全县猪牛羊大迁移,满路跑的猪牛羊,很是壮观。这种造假风气,一直延续到今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造假反而减少了损失。


现在将羽毛球考试和规模养殖造假两个事件放在一起看,寻找其中的共通点

上级下颁任务要求下级完成,下级无力完成,开始造假,这种造假风气一直延续,讽刺的是,这样造假行为反而减少损失,使得组织内部成员利益最大化

等等,不对

也许你又要提出一个疑问:这事虽然是这样的,但是造假是错的!如果我们觉得羽毛球考试规则过于严格可以向老师反映,请求老师修改考试规则,同样,乡政府认为规模养殖亏损大,可以向上级反映,请求上级政府做出改动

一味的造假只会破坏考试规则,伤害民众财产,及时止损才是当务之急!

好,兄弟,你又问到关键问题了

为什么我们在意识到羽毛球考试规则不合理后第一时间不是向老师反映,请求修改规则,而是集体选择造假?为什么乡政府意识到规模养殖亏损大,不向上级及时反映真实情况,也是选择集体造假?

首先来看这场羽毛球考试,作为该体系中的一员,我明明知道造假是错的,为什么我没有向老师反映修改考试规则呢?

因为...我...很乐意这样造假,由于我竞争意愿不强,宁愿主动放弃竞争,与一人约定好我输他赢,直接捏造分数,这样一节课我不用动,躺拿至少6分,最终期末算分,我,及格了!

当然像我这种造假到连动都懒得动,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为了得更多的分,更愿意边造假,边比赛,为什么他们也没有向老师反映修改考试规则呢?

首先,我们的羽毛球老师是一个很严格的老师,学生们都很怕她,再者,考试规则一直是这么定的,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枪打出头鸟,如果我指出了,这不是暗喻老师安排不周?让老师误以为我故意挑她刺,让她难堪,以后针对我怎么办?最后,造假也没有其他不利影响,为什么不造假呢?

是的,在这么一番考虑后,全班人都默许了这种造假行为,同理,把这种考虑推到乡镇政府的造假行为同样合理,上级要求规模化养殖是下发的任务,我们必须要完成,完成不了还向上级反映该任务不合理,不是打领导的脸嘛?再者,造假后,任务也(表面上看起来)顺利完成了,也算是一个政绩,造假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造假呢?

嗯?这怎么还造假有理了?

如果你的三观和我一起歪了,请保持一个客观疏远的态度来看待造假这个问题

造假这一行为不仅仅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基本表现,更是一种“象征性服从”

在一个组织中,不论是羽毛球考试这种小组织,还是政府运作这种大组织,不严格的说(啊?意思就是我自己胡扯的)都是一种泛性官僚体系(哎呦,终于把羽毛球考试和官僚体系扯到一起了哈哈哈)

为了维持这种组织的运转,要以官僚体系为根本,观念制度为辅助,也就是你的行为要服从组织,你的观念也要服从组织,造假这一行为看似违背了组织规则和目标,实际上是对组织服从的象征

因为学生要服从老师,乡镇政府要服从上级,所以宁愿造假来完成组织下达的命令,如果拒绝造假,这反而是一种反抗的行为,组织对于不稳定因素极为敏感且排斥

也就是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to lie or not to lie,that's a question

此刻再换一个角度,也就是为什么老师会默许这种造假行为呢?既然她知道我们造假,也应该明白自己制定的规则过于严格了吧?同理,全县的猪牛羊大迁移这么大的动作,上级领导会一点也不知道?

因为,作为组织主导者的老师和上级领导,在各自对应的更高级组织中位置转换成为组织被动者,为了完成学校的考试要求,更高一级上级的要求,老师和上级这种默许造假行为实际上也是一种造假行为,其背后动机和学生,乡镇政府相差无几

此刻脑海里是否浮现了一个运转的官僚体系内部复杂矛盾的关系?

如果再发散一下思维,联想得更远一点,你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呢?

是的,你应该发现的

没错,我想喝奶茶了,能给我打赏5块钱买杯优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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