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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居新加坡。

夏天的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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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阔的时间与空间的无垠中,这小小的一瞬连结了在小孩子的我、以及现如今的我之间的每一个夏天。我永远最喜欢夏天。
在每日家庭办公的场所,从两个屏幕的间隙中看到的屋前的泳池。


关于夏天

十多年前,参加那个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奖学金项目面试时,被问到“为什么有想来新加坡呢”。当时的我脱口而出:因为我最喜欢夏天。

关于通感

依稀记得久远的一节语文课,老师在讲解课文中的一句 “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飘渺的歌声”。这段文字我一直记得,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了解文学中“通感”的运用。

回忆里的夏天

逐日升高的气温中,耳边仿佛响起了路边树上的蝉鸣。等了三个季节才被再次打开的空调,第一次开启时总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妈妈收起我的长裤、薄风衣还有床单,依次拿出我的短袖t恤、连衣裙和凉席,而我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在那张凉席上睡很多个长长的午觉。午觉醒来时脸上会压出的枕席的印子。白昼漫长。晚饭后和爸爸一起从奶奶家回自己家,路过运河上的那座桥时,总是会看到天空露出夏天傍晚特有的颜色,让人觉得此时小鸟归巢时的叫声也带着夏日的气氛。洗完澡之后从热腾腾的淋浴间回到开着冷气的客厅。有时打开冰箱找冰激凌吃,爸爸发明了一种很让他得意的、把汽水浇在光明冰砖上的吃法。有时用勺子挖着吃切成一个半球型的西瓜,先吃的人总是很客气地把最甜的中心部分留着。

冷气的味道,午觉的触感,颜色特别可爱的鸟鸣,滋滋作响的冰淇淋,最后一口最幸福的西瓜——色声香味触法,眼耳鼻舌身意。而记忆的印象笔法又把这六感编织在一起——怎么能不爱回忆里的夏天呢。

恒久的夏天

记得在哪里读过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话——如果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闲暇便变得没有意义(大意)。这理论大概也可以运用于四季——如果没有其它三季,夏天便也失去了它独特的可爱。恒久存在的东西往往令人忽视,甚至质疑其存在本身。不过赤道岛国的热带气候也许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因素怕是来自已经毕业多年的我。当夏天不再等同与暑假,夏天的魔法也一并消失了。

今年五月,小岛第二次由于疫情开始了(类)社交阻断(Circuit Breaker 2.0,不过没有第一次那么严格)。我平时常常运动,但严重仰赖于公寓的健身房和几个固定的瑜伽馆。由于社交阻断期间健身设施都暂停开放,我不得不开始寻求别的运动方式。每天工作时望着楼下的蔚蓝泳池,意识到搬来这个公寓快三年都没有好好利用过它。

这是一个理想的泳池——大(50米长),干净(蓝蓝的真美啊),离家近(下个楼就到了)。然而我浪费了三年与之共处的好时光。我从小就没有很爱玩水,也没有学过游泳。刚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小新尝试过教我自由泳,但我在喝了几口泳池的水之后就放弃了学习——有那个时间游了一百米还喝了一口水,不如去跑步机上跑个三千米。

但是今年六月,奇迹发生了。我突然间生出了在泳池来来回回笨拙练习的耐心,并且慢慢地学会了非常非常业余的自由泳。在快要三十岁的时候,在玩耍中学会一项玩耍的技能,给了我一种久违的快乐。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踏脚车,第一次跳绳跳出一个双蹦,第一次会两脚并用踢毽子。而更重要的是,我对夏天的爱,在这个神奇的六月复苏了。感谢恒久存在的夏天,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游泳。蓝蓝的泳池,含氯的水的味道,鼻子在进水之后酸酸的感觉,水花从空气和从池水两种不同介质中传来的不同的声音——夏天的通感,怎么可以没有泳池呢。

最喜欢夏天

前些天,有一次在傍晚时,游着游着,泳池池壁的两排大灯突然在一个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我依然漂在水面缓缓移动,然而每次侧头,都能看到空气中和水面下的两个天地。新加坡七月的夕照非常动人,而水下人造灯光下的波纹荡漾又如同幻境。

那个亮灯的瞬间,我在学生时代也体会过一次。一个平常的放学后的傍晚时分,同路好友和我一起骑着脚车回家。骑上那座有着长长的螺旋形宽阔坡道的桥时,坡道两侧的路灯突然在一瞬全部开启。深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是一盏盏整齐的路灯,映照着回家的路。如今的我闭上眼睛,还能听到那个时刻身边汽车的声音,好友的笑语,踩着脚踏车上桥的疲累,还有那个年纪的我在回家路上常有的“想回家也想离开家”的心情。

这天地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时分的一瞬, 照拂了十五年前的幸运的我,又这个七月被依然幸运的我捕捉到、回忆起。在广阔的时间与空间的无垠中,这小小的一瞬连结了在小孩子的我、以及现如今的我之间的每一个夏天。我永远最喜欢夏天。


(写完了有些困惑,为何此番真切的感怀蓦地出现在这个七月。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能看望父母生出的乡愁,也许是疫情阻断下生出的自言自语。不过还是很开心写下了这些,因为静下心来记录情绪的时刻不常有。再次感谢这个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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