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美芹

客房

發布於
修訂於
这个男人是一条鳄鱼

进门后他叫我别站着等他,说站着显得太拘谨。于是我坐在了前台脏兮兮的沙发床上,随意地张开双腿、后仰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熟客。他讲着电话向我走过来,指指桌上的一盘煮毛豆,意思是让我吃点这个解闷。我说不吃,又没啤酒。

今晚不知怎么来了很多人,好像前天那场暴雨把所有性欲和肉体一块浇出来了一样。现在才晚上七点多,还不到生意最好的时候。我把腿搬上沙发侧躺着,一面瞟着手机屏幕,一面抬眼打量前来开房的一对又一对男女。我看见女的大概都穿着吊带上衣——其中一条肩带被男的漫不经心抓在手上——和超短裙,有几条短裙因为制作过于粗劣,接缝处还吊着彩色的线头。不过这没什么,这种地方只有女人才会关注女人的裙子,男人只会想该怎么把它们脱掉。我突然为自己戴了日抛的美瞳感到有点可惜。我还担心了一阵她们如果穿着同样质量的内裤,一会儿动作激烈起来会不会被扯坏。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场合下,内裤被扯坏也不是件坏事。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他,发现柜台杜蕾斯的大盒空了,刚才来的最后一对男女也拿走了最后一盒杰士邦。我起身走到前台,俯身趴到桌上,挑逗地撅起屁股,调侃:今晚生意不错啊老板。

他匆匆忙忙记完最后一笔,回答:好了。然后我们一起回了房间。

我在他房间冲了个澡,换上他给我的干净T恤。他的浴室架子上还剩下几个上次的避孕套,我出去时把它们装进口袋里,上床后塞到枕头下面。

他还在打电话,我在一边等他。我们今晚是要去逛公园的,起因是我上午看有个公园很适合夜跑,就随口问:今晚我想去看看路线,你来不来?他说:可以啊。就这么简单。不一会儿我无聊到开始闭目养神,他的另一只手玩着我的头发,说:走吧。终于打完了。

这是我们认识三个月以来第二次一起出门,第一次只是单纯约饭,从六月的某天开始,我们见面的地点就固定在了他的床上。今晚他看我穿上他的T恤时还说:我都忘了你长这么高呢。他在床上总是喜欢半坐,而我喜欢躺在他的身上,大概是肚子到胯骨的这个区域。再往下点就属于挑逗了,我经常拿捏不准分寸,立马被反手扑倒。但今后还是明知故犯——谁让他全身只有这个地方是软绵绵的。

出了门他的步子很快。我说你慢点,他不听,我就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生拉硬拽来到公园。公园人特别少,灯也不亮。他热,我累,两人看见进门不远处有个长椅,就都一屁股坐了下来。

旁边是人工湖,细细的水波纹反射外围街道的灯光。四周静得要命,我抱着一条腿的膝盖,心想这黑咕隆咚的氛围应该挺适合情侣接个吻,再做点别的什么事。可我知道就算我现在问他一个“你说我今晚睡前是看资本论还是三国演义”之类的问题,也比和他现在接一个吻自然得多。

吻要留给真正的爱人,他应该也这么想。

我们没坐多久就离开了。我决定以后不来这儿夜跑,灯光太暗不安全。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