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渝

A freelancer in Beijing. 著有《麻辣人世间》、《爱这个世界,虽然它不够完美》。

英游记系列之 女王,女王,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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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爱这个世界,虽然它不够完美》,秀威资讯


我和她最近的距离不超过50米。那是2014年6月4日上午,在伦敦特拉法特广场南侧的白厅(White Hall),看着她的马队从白金汉宫出来后途经此处,奔向议会大厦,全程高度戒备,巡警们真枪实弹,但围观的人若要扔石头,也应有够短的距离达到目的。因为她坐在马车的右侧,等她二三十分钟折回,我看到白衣的她向民众挥手。我的相机证明了这一刻。

在伦敦街头遇到女王。张家渝摄。

那一刻,她88岁,我39岁。一个访学英国的中国平民,一个众多传奇在身的女王(在位时间最长,最高寿的君王.....),在伦敦的街头,居然可以互见。

     只不过,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派头确实不同凡想。且不说她那壮观的皇家马队(Horse Guard),单她乘坐的这辆黄金马车就有说头:由澳大利亚人吉姆设计,50名最优秀的工匠花费10年时间才完成。马车上的黄金比英国近200年来制造的任何其他车辆上的黄金都要多。这辆马车被称做“时空机器”和“移动的历史博物馆”。比如,车身使用的木料包括牛顿发现重力的那棵苹果树木料等。车门上的木料来自英国各地名胜古迹,包括伦敦塔、威敏寺和肯辛顿皇宫等。

      Richard,一个和我同岁的苏格兰人,我于2014年9月在高地报团游玩的导游,就对英国皇室愤愤不平:“他们就是吸血鬼,钱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的。威廉王子和凯特结婚,花了2000万英镑啊!除了花钱,他们有什么用?”他向我抱怨时,苏格兰正要举行全民公投,选择独立(YES)或维持现状(NO)。Richard是坚定的YES派,在自己开的旅游大巴车身上贴着大大的YES。

实际上,即令是英格兰人,也会有不少人对皇室的存在持强烈质疑的态度。2014年,英国国会议员们就公开喊话:英国皇室应该少花些钱,少聘用些人。女王一家作为世界上最知名的家庭,在2012-2013年花了7450万美元,超过预算380万美元(洛杉矶时报2014年1月28日报道)。

在这些花销中,大多数来自政府财政每年拨付的巨额王室津贴(sovereign grant)。2012年4月1日,《英国王室津贴法案2011版》(Sovereign Grant Act 2011)开始实施,公开资料显示,每年都在上调:

年份 王室津贴(百万英镑) 年增长(%)

2012-13 31.0

2013-14 36.1 16.5

2014-15 37.9 5

2015-16 40.0 5.5

2016-17 42.8 7

对英国皇室公开表示不爽的声音中,最有名的是或许是伦敦本土的朋克乐队性手枪(Sex Pistols)。1977年,正是现任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登基25周年纪念(Silver Jubilee),该乐队于5月27日推出《天佑女王》(God Save the Queen,亦可译作天佑吾王)单曲,歌名同英国国歌(也是英联邦国家国歌)。只不过,歌词的意思却全反了:


God Save The Queen

           Sex Pistols

专辑封面

反对君权——性手枪《God Save The Queen》


God save the queen 天佑女王

the fascist regime 却是个法西斯政权

they made you a moron 他们把你变成一个笨蛋

a potential H-bomb !  一颗潜在的氢弹!

God save the queen天佑女王

She ain't no human being她本不属于人类

there is no future in England's dreaming英国梦里没了未来


Don't be told what you want 不要说你们想要什么

don't be told what you need 也不要说你们需要什么

there's no future no future 你们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no future for you           你们没有未来


God save the queen       天佑女王

we mean it man           我们说的是真话:

we love our queen        我们爱女王

god saves                上帝保佑


God save the queen       天佑女王

cos tourists are money   只因我们都是她的金主

and our figurehead is not what she seems 我们的虚君不是她那样


Oh god save history      天佑我们的历史

god save your mad parade 天佑女王疯狂的炫耀

Oh lord god have mercy   上帝是仁慈的

all crimes are paid      所有的罪过都会赎清


When there's no future   当我们没了未来

how can there be sin     怎么会有原罪?

we're the flowers in the dustbin  我们是垃圾筒里的鲜花

we're the poison in your human machine 我们是你的人类机器中的毒

we're the future         我们是未来

your future              你的未来


God save the queen 天佑女王

we mean it man     我们说的是真话:

we love our queen  我们爱女王

god saves          上帝保佑


God save the queen 天佑女王

we mean it man     我们说的是真话:

there is no future in England's dreaming 英国梦里没了未来


No future no future 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No future for you   你们没有未来

No future no future 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No future for me    我没有未来

No future no future 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No future for you   你们没有未来

No future no future for you 你们没有未来,你们没有未来

    专辑的封面和歌词当时都引发了争议。BBC和独立广播委员会(Independent Broadcasting Authority,英国商业广播和电视台的监管机构)都拒绝播放该歌曲。但歌曲表达了对劳动阶级的同情和对君主政体的憎恨,显然民意基础足够强大,所以在1977年英国单曲排行榜上最高时曾名列第二。

    可是且慢,对女王怀好感的也不少。这从每次她公开亮相的群众反应总是可以看出来的。就像我看到的那次,是女王每年英国议会开始前的例行演讲,沿途围观者众多,虽然有如我这般好奇之人,但并没有看到抗议标语之类,足见拥趸众多;议会例行演讲及圣诞(或新年)电视演讲,英国广电媒体直播加滚动新闻,报章亦大幅报道。当然,喜欢骑马的女王总喜欢携王室成员出席一年一度的英国皇家爱斯科赛马会(Royal ASCOT,1711年由安妮女王创办),一大特色是女士们比拼帽子装,女王的服装与帽子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在与民同乐时,她不过是一个满心欢喜的老太太。

会穿戴的女王。


一名前来参加赛马会的女士试着与女王“自拍”。当地时间2015年6月16日,英国皇家爱斯科赛马会开幕,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携王室成员出席首日赛马会活动。http://photo.cankaoxiaoxi.com/world/2015/0617/820665.shtml

   当然,这个老太太并不普通,她实际上是大英帝国的历史与现实。英国现行的君主立宪制源于1688年的“光荣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1688年,英国资产阶级和新贵族合力,致詹姆士二世下来,拥立威廉为王,是为不流血的革命。1689年,英国议会通过了限制王权的《权利法案》,国王统而不治,国家权力由君主转移到议会。

因此,英国王室至今仍然存在,全因有这一段妥协的历史。虽然王室没有实权了,但仍有很强的象征意义。比如,女王现在是英国以及其他15个英联邦国家的首脑。

无数人都会质疑,一个民主国家,要王室干嘛?费钱啊。美国政治学者李普塞特作一个可信的分析。他把从贵族君主政体向民主共和国过渡的国家梳理了下,“在这种过渡时期,凡主要的保守团体的符号和地位没有受到威胁,即使它们失去了大部分权力,民主反而更有把握的多。于是我们有这样奇怪的事实:欧洲和英语系12个稳定民主国家,有10个是君主政体”(李普塞特:《政治人:政治的社会基础》,张绍宗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P48)。

在英国,虽然女王是虚君,但其一言一行却有非凡的影响。比如,2014年9月,苏格兰独立公投如火如荼,18日是公投日。女王和其他王室成员14日在苏格兰巴尔莫勒堡度假时参加礼拜活动,走出教堂后与等候在外的民众交谈。虽然白金汉宫9日曾说,女王超脱政治,不会就苏格兰独立公投发表讲话,但14日她对民众说:“我希望大家非常慎重地考虑一下未来。”(“I hope everybody thinks very carefully about the future。”)

英国媒体认为她实际上在暗示,希望苏格兰留在英国。在投票日前后,实际上她住在苏格兰阿伯丁的巴尔莫勒尔堡(Balmoral Castle in Aberdeenshire)。公投结果显示后,苏格兰留在英国,女王随即发表长篇声明,称经过独立公投,苏格兰和英格兰会因“相互尊重和支持”的精神而成就联合王国。她还坦承,“今天,在苏格兰和其他地方,在家庭里,朋友间和邻里,都会有强烈的感受和截然不同的情绪,但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国度里共享民主传统使然”。

末了,女王说,“我和我的家人会尽全力帮助和支持大家基于共同理解和支持而建设苏格兰和整个英国的未来”。

2016年6月23日,时任首相卡梅伦发起的“英国是否退出欧盟”(即Brexit Referendum)正式公投。而在3月,小报《太阳报》头版刊登《女王支持退欧》。而卡梅伦本人是支持留欧的,而他与女王关系密切,所以这一报道引发争议。消息来源是匿名的,而且一些当事人也否认相关报道。白金汉宫则媒介监管部门申诉,并重申女王的“政治中立”态度。

小报《太阳报》的封面报道。

2012年6月4日,美国《时代周刊》曾以《钻石女王》(The Diamond Queen)为题对英国女王做了一期封面报道。报道中提到:“女王对政治有兴趣,但并没有明显的党派倾向。从邱吉尔当首相起,她每周都会和在任首相会晤。不过,双方从不透露具体的议题”。她或许充当了高级智囊的作用。女王已经同12个首相共过事,布莱尔盛赞其“精明和有历练”(streetwise),而卡梅伦则惊叹她对其他国家的了解程度。

《时代周刊》

  除了当“资政”,女王还有更重要的角色。如果我们关注女王多次演讲的内容,你会发现主要有两类主题:一是在一年一度的议会开幕演讲,主要是为政府的当年的工作进行说明;一种则是在节日、纪念日或重大活动上的演讲,则多为英联邦价值观或共识的宣导。 事实上,如果我们关注女王多次演讲的内容,你会发现主要有两类主题:一是在一年一度的议会开幕演讲,主要是为政府的当年的工作进行说明;一种则是在节日、纪念日或重大活动上的演讲,则多为英联邦价值观或共识的宣导。 前者如2015年议会女王的开幕演讲,“My government will ......”是常用句式。其中,特别提到“My government looks forward to an enhanced partnership with India and China”(我的政府期盼加强与中国、印度的关系)。后者如女王在2014年圣诞广播演讲,当年适逢苏格兰公投事件“reconcilation”(和解)成为多次出现的关键词,并自陈耶稣的故事教会她“respect and value all people of whatever faith or none”(尊重和看重所有人,无论他/她有什么样的信仰或者没有信仰)。

圣诞谈话。

2014年圣诞演讲中,女王说:1914年的圣诞节休战提醒我们,即使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希望仍然存在。

所以,女王除了是英联邦历史的传统外,实际上也是其价值观的鲜活载体。她不只是在宣扬民主、法治、和谐等普世价值,还是美德的化身。不然,纳税人何以要供养虚君?

这就难怪,四年一届英联邦运动会(原名为英帝国运动会,British Empire Games,始办于1930年),15个前英帝国殖民地国家或附属国都会派员参加(包括加拿大、印度、新加坡,回归后的香港不再参加)。在一些国家的人看来,沦为殖民地是奇耻大辱,怎会去参加殖民国的活动?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英联邦国家并不以民族主义的旗帜抵制,而是欣然参会。英国王室成员到英联邦国家出访,无论是规格还是迎接的热情,都是可圈可点的。

作为一国之君和英联邦首脑,女王的痕迹或影响在英国民众的生活中随处可见:比如英国的土地属于女王所有,英国的房产产权分为永久产权、租赁使用权两种,租赁的最长租期是999年;英镑的硬币和纸币上,女王永远是年轻的封面女郎。而在伦敦的大街上,包括女王和王室其他成员的照片制作成的明信片,也成为重要的旅游商品。


 在北爱尔兰的首府贝尔法斯特,如果历史上没有女王,QUEEN’S UNIVERSITY(女王大学)永远不会出现了。回头看,这样的命名也是尊重历史的表现。

 从另外一个角度,女王以及身后的王室其实也是英国民众重要的谈资。女王照片、漫画在媒体和互联网上不少见,她的故事也成为不少图书的素材。2006年,一部名为《女王》的电影上映,海伦·米伦饰演女王。该片讲述戴安娜王妃因车祸去世后女王的应对。

当然,王室成员永远是英国小报的热点追踪对象。2012年8月,《太阳报》用了近半个头版登载了哈里王子的裸照。通过报道王室的“丑闻”,增大的报纸销量,从另一方面也是代表纳税人监督王室的言行。默多克旗下的《世界新闻报》曾是百年大报,却在2011年07月10日刊发最后一期后停刊,主要原因就是窃听丑闻引发全社会不满。该报甚至大胆到窃听王室,闯了法律的红线。

当然了,王室也要守法。不过,女王仿佛有超级权力。一个网友在英国LBC电台官网上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女王开车撞死了一个人,她会被判有罪吗?”

     回答是:“不会。因为女王没有驾照,全英的驾照都由她签发”。


(20140827,荷兰阿姆斯特丹,地铁报《METRO》用了一整版刊登的形象广告。英国女王成为一位骑普通单车的邻家大妈。)张家渝翻拍。

         当然,英国女王不是神,她首先是一个人。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要求,可以写信给她,这是她的地址: Her Majesty The Queen Buckingham Palace London SW1A 1AA 在你写信时,台头应该写“Madam”。且慢,一代传奇女王,90高龄,为回信给你?你算老几?你以为她是你的村长? 好吧,我告诉你一个例证:2016年1月,云南昭通一中高三464班的马思雯、邹唯刚收到了一封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亲笔签名回信,这让许多小伙伴羡慕不已。

2015年9月,这两个“异想天开”的高中生去信女王,除介绍了自己外,祝贺女王成为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诚邀女王来昭通做客,并请女王包涵信件中的语法错误。

在回信中,女王对孩子们的贴心问候表示感谢,称很高兴听到思雯告诉她关于自己和家乡的事,对昭通很感兴趣,希望能再次收到她的回信。

(图为马思雯收到的英国女王回信内容 张永刚 摄)


    马思雯说,当时写完信,身边有人说女王根本不可能收到,也有人说简直是异想天开……

   当然,现在,你应该对女王的印象好了不少吧?


                   20160618

 诚谢国家留学基金委的公派访问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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