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tranger at home.

Skills for who? 黃偉翔與職人夥伴的翻轉社會觀念大挑戰

在台灣的偏鄉小學校園裡用貨櫃建造一間多功能教室,順便將周邊的景觀美化?在一般狀況下,這看起來可能是一個尋常的社區營造案例,不過新北市萬里區的大鵬國小前陣子獲得了這樣的一個新空間,來頭可不一般。它是由一群身懷不同絕技,曾代表台灣奪得國際比賽大獎的青年高手所共同打造。

上週末,我去華山特區逛近幾年非常火紅的教育創新策展平台雜學校所主辦的一年一度「雜學展」,主要目的就是要去看一看這個被搬到市中心來參展的貨櫃教室,以及它的幕後推手@黃偉翔

台灣的教育制度要求少年人在 15 歲完成國中學習之後就進行第一次分流,升學管道大致分為「高中教育」和「技職教育」兩大體系。

前者應該不需要多說;後者以「高級職業學校」(高職)為主,過去另有「專科學校」,分五年級(國中畢業報考)和二年制(高職畢業報考),但後來教育改革鼓勵普設大學,絕大多數專科學校都改制成了「科技大學」,五專逐漸廢除,而普通大學和科技大學的入學制度也逐漸整合。

然而,無論升學制度如何匯流、社會如何議論普通教育無法適切地培養年輕人實作、創造的能力,主流的觀念始終都還是偏向「高中>高職」,只要你在 15 歲以前的學習成就還可以,絕大多數的學校、老師、家長都會傾向說服你:「還是唸高中吧!」

想當軟體工程師?沒問題,上高中再考大學選讀資訊管理或工程系,肯定比去高職唸資訊科好。

想成為出色的平面設計師?沒問題,上高中再考大學選讀藝術、設計系,肯定比去高職唸美工科好。

誠然,18 歲以前的技職教育和普通教育,內涵的確有些不同;但在台灣的實況裡,許多人(特別是七、八年級以後的世代)肯定都曾經在上大學、研究所之後赫然發現,身邊一些從技職體系出身的同學,學識、能力其實一點都不會比自己差。

黃偉翔就是一個這樣的例子。

高職、科大,然後考上了台灣大學機械工程系的碩士班。就傳統的刻板印象,肯定多半會覺得他好不容易「洗白」了背景,將來無論就業或深造,都可以跟一般的台大生平起平坐了。但黃偉翔卻在研究所階段轉了一個另類的大彎:跑到新聞研究所修課之後,他決定不當工程師,立志成為專門報導技職教育新聞的記者。

他在 2014 年底創辦了獨立媒體《技職3.0》,真的就這樣離開實驗室和機台,走進了技職的教育與政策現場。幾年過去,雖然這個平台的規模還是小小的,但已經累積出了相當好的社會聲望,甚至政策影響力。

與其讓自己成為另一位出身技職教育的優秀工程人才,不如換另一個方式,為整體制度發聲,跟社會大眾做更直接的對話,乃至於爭取資源,嘗試促成更多可能反轉教育觀念的行動。

黃偉翔在 2017 年獨力跑到中東的阿布達比(Abu Dhabi)採訪世界技能大賽(World Skills Competition,在台灣多半會稱為「技職奧運」)後,主動邀集八位代表台灣出賽而且都獲獎項的青年技術高手,一起成立了〝Skills for U” 非營利組織。大鵬國小的貨櫃教室,就是他們計畫協助「老舊校園活化」的第一項行動。

圖片提供:技職3.0

圖片提供:技職3.0

這八位國手的專長領域橫跨了平面設計、花藝、油漆裝潢、傢俱木工、工業控制、配管暖氣、汽車板金、造園景觀,另外應該還要再加上偉翔自己的報導技能!台灣的社會創新與社區營造領域,近年來開始非常風行「自製者」(maker)的觀念,但很難得能有這麼多不同技能的組合,而且還都具有非素人的高超水平,光是想像這樣一群人可以跟社會產生什麼樣的更多互動,就似乎有無限可能。

在阿比達比那屆比賽,台灣拿到了第六名。我好奇地跑到官方網站去找到了大會的成果報告,結果發現拿下最多獎項排名第一的是中國,而且上海即將在 2021 年主辦這項比賽。然而,問遍了身邊的對岸朋友,沒有人知道代表中國出賽的這些年輕人究竟來自何方,又或者這些競賽選手是透過什麼樣的渠道被組織起來。

我知道事情當然不光是主張必須拋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也不是歌頌技職教育「其實很美好」、「應該被重視」這麼簡單。教育,固然供給了個體自我實現與超越的機會,讓社會再生產能夠產生自我演化的潛力,但它同時也有並不利於流動的一面,是維持社會階級分層(stratification)的關鍵機制之一。

不過,做為一位常覺得自己只會書空咄咄、想學很多東西都一直沒有學成的無用之人,我認為除了只是在觀念上拒斥主流教育觀念、總是反覆讚揚部分西方國家(例如德國、芬蘭)更具備實現全人教育的基底,必須在經驗上更有熱情地直接去認識各式各樣的職人,以及養成職人的社會建制,用更多的力氣去試圖建立連結,擁有文化資本優勢的同溫層才有可能真正擺脫自我中心的侷限,對技術/手藝(craftmanship)產生更寬廣的想像。

從這個角度,黃偉翔正在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道路,值得每一位在常規教育中長出來的社會行動者更多、更密切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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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17台灣467教育114技職教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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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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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實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之一就是,教這些技能的用途都只有就業,缺乏其他想像。

    • ㄐㄍ說得很好!我們新創非營利組織Skills for U,就是打開一個技能群體的新圖像“用技能與社會對話”,學技能不再只是產業與經濟附庸思考,有更多社會目的等多元素可以蘊含在其中!

    • @林凱衡 「其他想像」是啥(對不起我也缺乏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