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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UD-450 (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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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3


席钲完成了自己的结业演讲,作品本身艳惊四座,果不其然在整个建筑学院的师生乃至所有关注建筑工程行业发展的圈子再次引起热烈讨论,但其中也不免夹杂非议——明明颇多创意想法注入,设计引经据典细节巧妙,理应有大量篇幅对作品进行阐释,但星际网络中各大学院论坛流传的全息影像片段中,席钲全程木着张脸,通常至少30分钟的自由论述,不过20多分钟席钲戛然而止,留下台前各位导师面面相觑。之后任凭各位导师怎样提问质疑,席钲都淡淡地几句带过,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作品*辩驳*的欲望,后半程几度冷场,别开生面的尴尬。

有人说他这是作品自身够硬无需多言,赘述反而减分;也有人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出自他手,或许有剽窃之嫌所以言多无益以免泄漏出处;更有人仿佛了解许多内情,痛心疾首地解释道,席钲这是家事纷扰,实在是*内务缠身自顾不暇*下的不得已,大家联想到多年前关于席钲的一些谣言,纷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蒲钒每次不厌其烦地向人替席老大解释后都忍不住想再来找人确认下,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席某人吗?为了作品可以不眠不休,为了项目中的一丁点瑕疵便不痛不痒地得罪了众多同行,为了建筑事业不惜和家里撕破脸,任由家人怎样软硬兼施,仿佛一个不念亲情的冷血动物。

蒲钒一度以为建筑工程是席钲生命中注定无疑的第一要务。自打索桁消失,席钲就像个对作品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机械地重复着结业项目的每个步骤,失了魂儿。了解实际情况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一再向席钲表明,索桁已经连夜向学院提出休学申请,并已向导师递上辞呈,导师也同意了索桁中止助教职位。就连索桁的父母也向席钲表示他们虽不知索桁具体去向,但大致对她的想法有些了解,希望席钲暂时不要干涉她的决定,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回来。

蒲钒好多次忿忿地想一掌拍醒他,不就是被一个决绝的方式分了个手吗?这么惦记女朋友不如直接满星际去找,好好问个清楚明白,他替席钲写个程序把他每天行尸走肉般做的事扔给工作室的AI助理就完了,何必还努力当个失魂落魄的博士毕业生,认命却又不甘心地束手就擒。


蒲钒不敢,只得一天到晚盯着忽然不认识了的席钲,默默想象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让一个人跟事业变了心,他会不会也有一天和自己深爱的画图建楼出了轨。


JACE星系总督府首席理事办公室,刚退出会议的席钧起身,走到茶水亭给自己倒水,背后办公助理的声音从操作台响起,“理事,最近有段席钲的影像在网络论坛流传度极高,是他的结业作品presentation,链接已添加至相应备忘事项列表中。”


钲钲毕业了...哎这些年我不看着,这么快就长大了。席钧默默想了一瞬,要办公助理点开了影像。

席钧全程没有注意席钲的状态有什么异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像正中的作品模型,多次要求助理暂停以便他注意细节。

看着看着席钧出了神,视线在逐渐升起的一片白雾蒙蒙中,席钲的作品在脑海中与上百年前的记忆开始交汇,那些江滨海岸,钢筋铁铸的森林,与新旧街景完美融合的车水马龙....

良久,刚透过操作台打破沉默的助理发出,“理...”,席钧忽然张口,“打给宁管家,叫他找人带席钲回市郊他妈妈家住一段时间,我过段时间也会过去。”


“好的理事,刚刚收到联合政府卫生部高部长的会议邀请,第二次紧急会议被安排在了明天晚上八点45分;我系总督府卫生局已将最新修改过的病情报告逐一向各层级医药诊疗机构派发,最快将于本月末将全部备选参与专项研究小组的人员名单发送给Y49H中心医院滕佑巡医生。”

席钧走回办公操作台,看着原本有条不紊地盘踞日程表的行程事项色块,现已被大红色的“紧急医疗会议”大长条块挤到了表外的“待议事项”栏,耳边响起下午谭敏院长神情肃穆地看向与会的每个人说到,

“在我从业百年的漫长历史,与我烂熟于心的近千年人类医学史上,这次紧急医疗状况并不算是对人类最具毁灭性打击的一次灾难。但是我也不得不坦诚地说,这次最新型病症,由于至今还未能确定它的起源与病原体本质,已经在医疗健康行业开创了许多个“第一”。它或许将是我们几百年内最难攻克的一次医疗难关,不仅是对于医疗健康人类生命相关行业的所有从业人员,更会是对于全体人类社会各个行业团体、每一位生命个体的考验。我们需要合作,需要团结,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理事!请您尽量保持呼吸通畅,我现在拨打总督府医疗小队紧急电话!”

办公助理的声音依旧具有机械性地传来,紧接着是办公室大门紧急铃声清脆地叮铃铃响了两声,有人已飞速推开大门踏了进来。席钧才意识到自己眼前忽而黑了一秒,脚下踩空,现在人靠着工作椅反向的椅背有些气喘艰难。

席钧稳了稳心神,他知道对他来说,这场突发事故或许将是他从政生涯的句点。是完整是破碎,他都不得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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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桁握着喝到一半的牛奶咖啡,觉得身子舒服了许多,调整到一个放松的姿势,任对面的“封工”对她眯着眼上下打量。

“上周你见过Dav,应该还记得他手里的资料和他已告知你的我们对于接下来的初步计划。” 尽管语气铿锵,依旧是与老练狠辣的样貌不太相符的娇柔音色。索桁等了几秒,看封木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真的要确认她的记忆状况。于是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一男一女,女生是一直招呼自己帮忙端上咖啡的,封工唤她Eve,那装扮有些怪异的男子便是Dav。索桁自然记得他,只是之前两次会面时这个Dav虽然同样掩面,至少扮相更符合这个世纪。

“记得。”索桁抬手用食指敲敲后脑勺的薄片装置,表示自己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两周后会启程去Y49H的中心医院,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些特训,让你更熟悉提取与操作改造后的脑内信息结构。”

封木子看索桁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专注地听着。摸不清她到底怎么想的,只好不紧不慢地接着道,“Dav应该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尽管你是医药学科的专业人才,想要真的攻克这个新型传染性神经疾病,需要强大的程序编写能力,更是对科研人员的身体条件有极高的要求。我们的脑神经改造技术已经得到了强有力的验证,可以保你抵抗一定的精神性攻击,对一部分传染产生免疫,但还远远不够。在你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你需要随时向我们汇报你的进展,病症研究以及你自身的。我们会全力辅助你,当前的任务便是让你对自己当前的脑内状况足够熟悉。”

“至于如何将你安插进Y49H医院系统,我们已经很久以前埋伏了人手可以办到。但至于你的身份问题,你可以自己选择是由原本索桁这个匹次贡医药学院高材生的名声还是借由我们提前设置好的一个身份,后者需要简单进行易容,会更方便你行事。不过无论你选哪个,我们自然不会让人查到你背后与我们的任何瓜葛。”


索桁仔细思考,如果在改造过程中封木子已经加入了具有监控功能的程序,这会儿她也不会有耐心地向她解释她们的计划,并要求她主动配合。看来自己的处境要比最先设想的要好一些。

半晌索桁开了口,“我对目前的计划步骤没什么问题,倾向于暂时就使用自身的身份。毕竟没当过间谍,上来就用假扮太容易出马脚,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居心叵测。”

索桁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封木子身后的目光有些变化,她一抬眼,发现果然Eve似乎在抿嘴笑,她便友好地弯了弯嘴角。

封木子对索桁的判断更摸不准了。这臭丫头,一会儿看着严肃正经一丝不苟的,一会又心思单纯地和陌生人示好。


“但是我需要两天时间再回坞岚星一趟,可以是这两周的特训开始前,也可以是结束后我出发去Y49H前。”

索桁没有要主动解释为什么提这个要求的意思,封木子想想索凌衮的身体状况,大致猜到索桁的意图,便也没有直接否决。她抬手把Dav叫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Dav扭头离开了房间,她才对索桁答道,“等特训结束后你有50个小时回家休息,Dav会全程陪同,保证你安全。现在Eve带你去你的房间,特训明天早上8点开始。有什么问题找Eve,她会解答或者来告知我。头上装置在你出门前会自行解除。”


说罢封木子走了,索桁与Eve对视了一下,索桁主动先问,“我需要和封工一起吃饭吗?”

Eve又愣了一下,笑笑答,“我们都是饿了自己到厨房点饭,没有共同用餐区,封工也没交代,应该不用。”

索桁松了口气,“那就好,她盯着我的眼神,我大概吃不下,没准还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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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钲把结业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也不理会师友的任何联络,抑或星际内各大建筑事务所工程公司降雨般砸来的高薪offer,连着几天把自己锁在索桁的公寓里不出门,和粽子相依为命。刚开始粽子还乐得和席钲为伴,跟他絮絮叨叨地讲索桁平时自己在家和粽子的各种趣事,后来发现席钲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动不动就红眼眶,他只好渐渐闭了“嘴”。直到有一天蒲钒到索桁公寓门口疯狂拍门,大声喊着 “席钲你再不出来这烂摊子要攒到够你收拾一辈子了!你不理会外头这些公司老板的,你不怕你家里的人早晚出面吗?!我可都收到你家里派来的人的最后通牒了啊,你再躲着什么都不管,别怪我这兄弟罢工不当了!”


席钲终于开了门,拖着个小行李箱面黄肌瘦,胡子拉碴地就要往外走,说 “我去

坞岚星一趟,我家里那边你挡不了也没事,他们会直接来找我的。”

去坞岚星?他要自己回家了?转念一想也不对,他席钲六年不回家了,这时候能惦记家里好了?那坞岚星还有谁,蒲钒忽然猜到席钲这是要去前岳父岳母家。前不前的不知道,但席钲明显铁了心的要把索桁给等回来。

“等会儿席钲!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这时候去能做什么吗?索桁她爸妈不是说了他们知情吗,索桁一直都这个行踪神秘的个性,说不定就真的是遇到什么急事要自己去解决。你正好也赶紧解决一下自己的当务之急吧!你这几天估计也没看新闻,星际出大事儿了,你家里这时候急着把你叫回去很可能也是有急事要你在场。你要是真的回坞岚星,不如先跟你家来派来的人一起回那边一趟。”


席钲被蒲钒抓着胳膊,整个人依旧木木的,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也可能只是发呆。正好这时候蒲钒通讯终端响了,他抬手看了一眼,迅速打字回复,席钲被松开了,也抬头深深看了眼蒲钒。蒲钒回复完消息继续盯着席钲,犹豫地说,“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吧,现在外面不太安全,先去我那儿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席钲没说话,眼神似乎凝滞在半空。蒲钒以为他看到自己身后的什么了,扭过头四处张望,过了好半天只听他忽而张口,

“辛苦你了这几天。你跟宁管家的人说让他直接来这附近接我,你回去吧。”

蒲钒刚要张口辩驳,忽然觉得席钲也不是要怪他。他就算再把自己蒙起来缩着头也从来不可能完全隔绝外面的消息,就算是为了搜集索桁的消息,星际出了这么大的医疗危机,他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蒲钒即使比谁都了解席钲曾经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和家里闹得多严重,经历了多少困难都不愿向那边服输低头,但他也想不到目前还有什么更好的途径来强迫席钲从目前的状态里走出来。况且或许现在这个星际里,正有许多人真的需要他。

蒲钒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拨通了一个通讯号码。


两天后,席钲在六年没有踏足的自己儿时的房间里醒来,恍如隔世。床头的通讯仪显示母亲叫他洗漱穿戴好后到用餐室一起吃饭,她会等他,席钲抹了一把脸,又陷入了痛苦的情绪。 就在不到一个月以前,他醒来后看到的类似的话语,还是来自于那个一言不发便弃他而去的多年恋人。


当日晚些时候,席钲终于出现在了用餐室。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同时看到了母亲小弟,以及多年未有过一次通讯的外公席钧。

“快过来吃饭吧,怎么瘦成这样。”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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