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塵(MingChuan)

我把自己剖開,掏出記憶與影子,雕刻成雨季,語落成詩。(想要討論文學,請留言討論或加入圍爐。留言「申請加入圍爐」可永久免費,邀請進入)

我的懷舊珍藏:一張童年照片,在老家「潁堂川」前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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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小時候的照片釘在書桌旁的小公布欄內,重新思考「漸」的本質,再次提問「時間」的命題,省思如何在「漸」的布局裡,學會觀察與珍惜,我想要不平凡地活著,我要活出自己的風格,我是不可取代的。因此,我開始書寫自己,將記憶裡所有的畫面、聲音與色彩,通通記錄下來,用一支筆,詩化時間,扭轉「漸」的佈局成為生活的意象。
舊時珍藏古塵自拍照
現今的潁堂川


  記得中國作家豐子愷曾寫過一篇〈漸〉的文章,內容陳述「時間」的詭計使人不易察覺人生的改變。當時,閱讀之後只覺得有道理,卻不受用,因為我也正沉迷在「漸」的騙術之中,而不自知。

  小時候,課堂裡的樂趣就是傳紙條和偷說悄悄話,下了課就是奔去操場爬欄杆或是玩「紅綠燈」的遊戲。日子重複——在早上出門是一件乾淨制服,下午放學回家後脫去的是一身沾滿汗漬的衣褲間——輪迴交替,光陰看似沒有變化,實際卻是有的人偷偷長胖,有的人悄悄變高,有人的長相輪廓開始醞釀特色,有人的身材開始醞釀風情。總在離別之時,才會驚覺身旁的人事物好像有些不一樣。

  隨著班級更換,舊時的好友變得越來愈陌生。午夜時分,在黑暗中摸索往日的記憶,那些追逐與歡笑的畫面,近得像是剛剛發生,想要從線條與色彩裡尋覓熟悉的笑語和風吹草動的聲音,卻是怎麼也「回響」不來,有如默片,一股流逝的情感瞬間纏繞在夢與現實之間,眼淚早已忍不住魚貫逃出眼眶,回憶霎時模糊成一片蒼茫的霧,我在霧中,迷失自己與影子。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漸」的騙局,在不知不覺中,被奪去情感的成分。仔細回想,這種聚散離合的景深場面,在人生中不斷地出現,有時是莫可奈何的。

  記得,每回過年的時節,都要從北部搭車到南部的老家,如同鮭魚返鄉的習性。每年自各地歸來的家族成員聚集在「潁堂川」祠堂前,彼此寒暄一番,一年未見,各有春秋生活。一幅和樂融融的畫面,在家族宗祠前,輕描淡寫成客家歷史的一部份。「時間」因為離散的關係而斷裂,記憶重新銜接時,「漸」的騙局竟是露出破綻。

  仔細觀察,長輩們大多看起來沒有多少變化,頂多是髮色或髮量容易被察知些許的歲月痕跡。小孩子就不一樣了,不僅僅是外貌的改變驚人,連氣質都明顯不同。去年還矮矮胖胖的小親戚,今年已經又瘦又高像個小大人,明明最愛黏著我玩耍的弟妹,都開始有禮貌地保持距離。我驚覺「漸」不只是騙局,還很擅長魔術表演。霎時,時間跳躍式地奔馳,「正在老去」的想法鑲嵌在我的印象中,成為新年裡的哀愁,就連守歲這種自我催眠的手段都難起作用。原來,「漸」的陷阱只能困住自己,對於他人則完全失效,記憶在電光石火間被悄悄抹去,剩下一格一格新年片段的影格。這一次,我對於「漸」的魔術手法感到詫異,如同變臉的技術,令人措手不及。

  有一回,我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中的那個人,理應熟悉不過的對象,此時卻難掩一股陌生感。也許,我從來就不認為或從來就不承認,鏡裡的那個生物,就是我自己。怎麼看就覺得怎麼怪,我對於自己的想像從來就不是那樣的面貌,再仔細端詳一番,說實在話,我寧可說謊欺騙自己,也不願意相信鏡中的那個傢伙是我本人。

  為了解決疑惑,我去翻找以前藏東西的小鐵桶,找到以前小時候拍的照片,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那樣幼稚的小傢伙,可是卻少了很多厭惡感。照片裡的童年往事,至少還有可愛的夢想與大把大把可以盡情期待的光陰在小傢伙的背後撐著。現在,看看自己的樣子,夢想長滿了青苔,光陰變成尖銳的荊棘,生活的壓力具象化成藤蔓緊緊纏繞赤裸且脆弱的肉體與靈魂。

  再仔細瞧瞧,生活裡的一切事物:好比一扇窗框的開闔,床頭牆上的掛畫,書桌筆筒裡凌亂的各色墨水筆,書架中排放整齊書籍類型,電視機要在床的側邊兩步距離,掛衣立架固定擺在房門旁,電風扇與吹風機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日子就在這些習慣的認知中養成自我麻痺的惡習,以為時間很平凡,以為人生很平凡,以為人就該平平凡凡到死去。如果人類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就在「平凡」,那跟路邊的石頭有何差異?光會獨自嘆息自己被「漸」欺騙,被「時間」玩弄,而不反擊,那不是活該自甘墮落嗎?

  所以,我將小時候的照片釘在書桌旁的小公布欄內,重新思考「漸」的本質,再次提問「時間」的命題,省思如何在「漸」的布局裡,學會觀察與珍惜,我想要不平凡地活著,我要活出自己的風格,我是不可取代的。因此,我開始書寫自己,將記憶裡所有的畫面、聲音與色彩,通通記錄下來,用一支筆,詩化時間,扭轉「漸」的佈局成為生活的意象。

  時間悄悄過去,都被我捕獲在文章裡,用意象醃漬在字裡行間,成為色香味俱全的記憶與畫面,只要閱讀,就能明白歲月的珍貴,即使我在老去的路上,也能靠著書寫的足跡永保青春的態度。如同,豐子愷書寫〈漸〉影響了多少閱讀者的心靈,它的永恆意義與價值,想必是很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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