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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dom is not free.

疫域割裂以及我们的“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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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至今,魔幻之事此起彼伏。在这股浪潮之中,夹杂着人们恐惧的发酵,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人情冷暖之言辞范围。平日所言说:“不要去尝试试探人性”在今时今日似乎已经升级为:“不要去想象群体的恐怖力量”。

我亦时常感到困惑,愤懑,好笑。观察身边的迷惑行为令我不得不深入思索。

朋友圈,微博上观察的人,一边在发出“武汉加油”类似这样的口号的同时,也在视“武汉”本身为病毒,唯恐避之不及尔。身在上海,对这样的情绪感受颇深。从最初的“武汉逃离至上海”到前日微博上看到的对上海驰援的医务人员在武汉工作情况嘲讽的消息进而引发不少上海人的反击。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在防治的不是“新冠病毒”而是“武汉病毒”。

而此现象只是疫情下,各地割裂的一个侧切面。毒言毒语以比病毒本身传播百倍的速度扩散,一篇带有地方主义保护主义观点的文,可以快速刷爆我的朋友圈,转发的人所配评论文字也多充满咒骂和愤慨之情绪。又让我产生一种仿佛这些朋友马上要被送去支援前线一般的错觉。

如果说这样情绪也是一种“共情”:为那些本地的医护人遭到不公待遇的同情和不平。那么我想这样的“共情”其实只是一层外衣,这样的“共情”是没有内核和力量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可以明确的看到在同温层里也有不少人对此类消息丝毫没有反应,漠不关心。这是因为,这类事件在他们眼里的优先级是非常低的,任何转发和评论,都会为这份他不认同的“负能量”观点增加散播的可能性。

这样的“共情”外衣所包裹的是什么,在我看来有如下几层:

一,“自私”。这份自私的隐意为:“本地的医生当以保护我们自己为先,以保证我们的安全为重,他人之死活当以置后考虑;而我们不惜自己的安危来帮助你们,却得到你们白眼狼的行为”前半句“他人之死活不及城市自我安全”在“武汉逃离上海”上体现的非常明显,后半句“白眼狼行为”作为当事人个体的错误行为亦被疫情背景迅速放大,被成为“武汉代表”从而进一步变成一场扩大化的“地域标签”攻击。

二,“身份认同”。当然自私的行为其实相对比较容易为人所揭穿。那么如果他们找到同伴的话,这样的“共同自私”就可以寻求到彼此的支持,从而获得道德上的满足和安慰。这样的身份认同尤以地域为划分标准非常容易得到普遍的传播。与此相矛盾的亦是其中不少人平日也是喊着“爱国”口号的同胞,我其实很好奇,他们理解的“爱国”倒是是什么呢?这点留到下半段再思考并且剖析一下。

由上述两点,其实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少数害群之马导致的地域标签化,使得大多数普通,善良的人们遭到了不公正的批评和辱骂。而伤害却并不来自害群之马,而正是那些缺少真正“共情”的人们为暴力提供了输出环境。

引用一下维基百科对于“共情”也就是“同理心”的解释:

同理心(英语:empathy)或称做换位思考,是一种将自己置于他人的位置、并能够理解或感受他人在其框架内所经历的事物的能力。同理心与同情心并不相同。同理心指能够站在对方立场设身处地思考、于人际交往过程中能够体会他人的情绪和想法、理解他人的立场和感受,并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和处理问题。它主要表现包括了情绪自控、换位思考、倾听能力以及表达尊重等与情商相关的方面。

同理心的作用具体来说,是在既定的事件上让自己进入他人角色,体会他人因环境背景、自身生理与心理状态以更接近“他人”在本位上的感受与逻辑。进而因为自己体会了“同样”的经验,也就更容易理解当事人所处当下状态的反应,并更能够理解这种行为和事件的发生脉络。而就算是自己的看法与他人不同时,也能够理解对方在心理、情绪或行为上的反应,不过能够理解他人并对他人感同身受并不一定代表对其也能够认同。

请各位有良心的朋友们,在公共场合抒发此类情绪的时候,站在武汉城内直面病毒,站在被病毒感染而勇敢战斗,站在身患重症却一床难求,站在那些握着自己至亲双手,眼看着心电图从120的波动一步一步跳到0的一根横线却做不了任何一点事情能帮他延续生命的千千万万武汉受难同胞的立场上,所有这些人站在一起才能代表“武汉人民”这四个字。如果他们哪怕一点力气和空闲,我想他们会和你们一起去责骂那些害群之马的。


前文在讨论到“身份认同”的时候提到了比“地域身份”认同更高一层的“爱国”认同。说到“爱国”,先来说说“国家”这一概念。相对我们的历史长河而言这是一个比较年轻的新生事物。“现代国家”的起源可以追述到1648年五月至十月间在威斯特伐利亚地区内的奥斯纳布吕克市和明斯特签订的标志着三十年战争结束的《威斯特伐利亚》条约。自此,随着欧洲宗教混战时代的结束,现代国家的概念也随之开始慢慢形成。

与“现代国家”这个概念不同的是,“爱”是贯穿整个人类历史,甚至地球文明的精神。如果说“爱”陪伴着地球的整个成长过程,即使从35亿年前生命诞生开始算起,那么对我们当下的人来说,“爱国”这个概念就好像是一个穿越了35亿年古老时空的宇宙精神对于一个诞生不到500年的人类事物的全面包容。而事实上,“爱国”这个概念的天平被我们过分倾向于“国”而很大程度上忽略了“爱”。

尤其在此时此刻,在我们的土地上遭受这一场大灾难的时候,更加值得我们去思考一下,“爱国”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依我平日之观察,“爱国”情绪袭来最猛烈的时刻,往往是我们面对外部事件的侵袭,借由外力把我们拧到一起,加强了我们的身份认同,在转发这样的文章,在为你的朋友点上一赞的同时,仿佛一枚“爱国”章刻在彼此手上,一握便知彼此为同胞。

同样,日常亦观察到另外一现象,如上文关于地域标签的思考,每当发生地域事件之时,近期有HK反送中事件,菜菜子的冻蒜;日常则有一线城市,二三线城市,四五线城市之间鄙视链下的众生相。

令我感到困惑的是,为何同样是这班人,在遇到一些事情上可以貌似如此同仇敌忾,在另一些事情上又好像欲至对方于死地而后快。如此之双标和割裂的画面可谓当代中国迷惑场景大赏。

如此想来,这又是一种另一种标签化和寻求身份认同的战斗了。当外来事件冲击我们的第一层中国人身份认同的时候,“爱国”这个结界开始充能启动防御模式,连接彼此。而当矛盾来自内部的时候,我们则启动下一级身份认同“地域”来进行彼此的连接。由此带来的排异话语范式往往是:“你这么不怕死,你这么喜欢武汉,你干嘛不去一线?你去当武汉人好了。”

“爱国”和“地域”这两种模式是有共同的情感逻辑的。其背后共同指向的深层原因,以我之见,乃是“共情”的缺失和“爱国”涵义的模糊。

关于“共情”上文已有定义作了铺垫,这里借以展开“爱国”的涵义来讨论一下“共情”的实际应用。“爱国”是一个很空洞,很大的词语,对于这类词汇,是需要谨慎使用的。因为大而空,太容易找到逻辑的破绽,以点及面,打破整个价值体系。正因如此,更需要把“爱国”落到可操作的内涵之上。

“爱”为人之本能,自不必赘言。而“国”可以拆开来详解,以我理解,“国”乃由与我辈有同一国籍,使用同样的语言文字,分享一致的历史传统,遵循相似的道德与价值观念,可以在同样一片土地上自由活动的精神独立之个体所共同构建的一种存在。

以此而推,“爱国”则为对同胞之爱,对国土之爱。其依靠的更本质的能力是对人,土地的爱。

这样,我想可以比较清晰的解释我所观察到的矛盾现象之根本原因所在。即:我们缺失的是对人之爱,土地之爱的本质能力。对外,我们互称同胞,始于“身份认同”之情感利益驱动。对内,我们以本地人自居,发自“地域标签”的同城情结下的情绪发泄。种种此类现象,大抵为对人之“不爱”。大约,我们会在三体人进攻地球的那一刻才会“深深地”爱上我们的美帝同胞吧。

逸群兄尝言:基于民主的讨论方式,提出问题的人,大可不必提出解决方案。

由于近日看了一篇颇有见地的文章,对我之前的困惑的解决有非常大的助益。于是,在此斗胆进一步讨论一下,形成如今之局面的原因。个中想法之起源,当属拾人牙慧,惭愧。

我们的“爱国”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宣传”而非“发自内心”之爱。一如上一段提到,我们连同胞之爱都难以做到,何况“发自内心”之爱国?仅有的“爱国”更多的乃由一只无形之手将我们对于“身份认同”的情感需求巧妙地利用起来并且保持一定恰到好处距离揉捏起来而成的。

这样的行为从概念上来说,就是“宣传”。而“宣传”之目的即在于进一步巩固利维坦之统治。

利维坦的本质需求就是统治的稳定,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对外貌似团结,对内尽量隔阂。

这也就是我所观察到的现象。我且这种现象称为:离散爱国。我们每个个体仿佛每个人都被一根名为“爱国”的线所牵起的木偶人,各自保持着便于控制的安全距离。既不可让我们过于分散以至于为外力轻易打散,亦不可使我们紧密团结以防形成强大的内力。

由此形成离散爱国的唯一受惠者就是利维坦。


行文至此,微信刚收到逸群兄发来的一组网图,恰到好处。大半个世纪前我们口中的“日本鬼子”如今与子同裳;曾经我们口中的“大写的中国人”现在禹禹独行。

望,大难之后,国人不再独行;同胞学会发声,我们这个社会的预警需要每一个普通的你和我,而不是被神化了的“李医生”。

在此,再次悼念普通人李文亮医生千古,哀悼并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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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一个普通人的两次死亡以及杀死他的三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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