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哲學系博士生,研究社會政治哲學及女性主義哲學

如何從獨裁走向民主? — — 從香港看非暴力抗爭對抗獨裁政權的可能性

這篇文章想分享的重點是:

  • 非暴力抗爭可以推翻獨裁政權並不是奇蹟,關鍵在於認知到:「政治權力的維持必須仰賴被統治之人民的服從」這個事實。
  • 由歷史經驗得出的「3.5%法則」告訴我們,只要反抗政府的人數達到人口的3.5%,政府的權力就會被嚴重瓦解。
  • 香港反送中運動進行至今充分體現了非暴力抗爭的精神,在人數、動搖政權執行人力等方面也達到正面的進展。
  • 若能繼續秉持非暴力抗爭的精神,並凝聚人民以及政權執行人力(公務員、警察、軍隊)的支持,香港的反抗運動的前途是樂觀的。

I.寫作動機

自2014年雨傘革命的運動訴求被拒、宣布失敗以來,當跟朋友聊到香港,獲得的回應常是「敬佩但悲觀」 — — 既敬佩香港人展現之堅毅抵抗威權、守護民主自由的精神,但同時又覺得即使有這些抵抗,最終或許也無法抵擋中國共產黨的強勢壓制。

最近看著香港人民的抗爭、看著新疆維吾爾族被送進集中營,一方面對於中國政府的極權壓迫覺得憤怒,另一方面,更想知道的是:「面臨這樣的極權統治,難道人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抱持著這樣的疑問,搜尋了一些跟非暴力抗爭相關的資訊,閱讀後獲得了一些心得、一些樂觀,也有隨之而來的其他疑惑。不過若要用一句話總結心得,大概會是:「即使是面對中國這樣的獨裁政府,人民依然是有希望進行反抗、走向民主的。而這樣的希望並非僅是在等待奇蹟發生,而是於理有據、於歷史有前例可循。」

這篇文章的目的是從「非暴力抗爭推翻獨裁政權」之理論與歷史經驗的角度,提供香港反抗運動一些樂觀與希望。非暴力抗爭的理論指出,由於政治權力奠基在被統治者的服從之上,人民的對政府的不合作能夠有效地削弱政府的權力。香港當前正在進行的反抗運動充分掌握了此要領,透過多種非暴力抗爭形式對政府的權威進行質疑,目前已在人數、動搖政權執行人力等方面達到正面的進展。若能繼續秉持非暴力抗爭的精神,持續凝聚人民的支持,其前景是樂觀的。


II. 非暴力抗爭的理論分析與經驗證據:Gene Sharp & Erica Chenoweth

面對獨裁政權,人民如何可能推翻高壓統治、建立民主制度?

Gene Sharp在《從獨裁走向民主》(From Dictatorship to Democracy)一書中,論述以「非暴力抗爭」(他在書中的用詞是 ”political defiance”「政治抗命」)的方式推翻獨裁政權並建立民主的可能性。Sharp是非暴力抗爭研究的先驅,被譽為「非暴力抗爭理論大師」。他在眾多著作中除了提供理論分析外,也在《非暴力抗爭小手冊》中列出198種非暴力抗爭的方式,被翻譯成多國語言,據說啟發了世界各地的多起反抗運動,也因此數次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

如何推翻獨裁政權,建立新的民主體制?兩個常見的答案分別指向了:武裝革命和外來的支援。但Sharp認為這兩個方法都不管用。關於前者 — — 軍事政變或許能推翻當前的獨裁政權,但無法改變政府與人民之不平衡的權力關係。換句話說,就是「獨裁」的本質保持不變,只是換人坐在獨裁統治的位子上而已。另一方面,Sharp認為完全地仰賴外來的支援(像是聯合國、國際輿論、其他國家在經濟、政治、或外交方面的制裁等)也是不足的。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其他國家在進行決策時,還是常以自身的經濟或政治利益為考量。因此,如果支持獨裁政權壓迫對自身利益有幫助,這些外在的力量可能會容忍、甚至正面幫助一個獨裁政權。(看看最近連署支持中國之新疆政策的國家們就知道了。)

相較於軍事政變、或者期待國際援助,Sharp認為,從內部人民組織發起的「非暴力政治抗命」才是最有效且可行的方式這個聽起來過於理想的宣言,建立於一個關鍵認知:「政治權力的維持必須仰賴被統治之人民的服從」。再怎麼強大的獨裁政權,要能夠穩固政權的控制,都必須要依賴足夠數量的人民對此政權的接受、服從、與合作。越多人願意與執政者配合,執政者就獲得越高的政治權力;反之,要是有越多人對執政者反抗、對其質疑、不配合提供相關的資源,執政者的政治權力就會越被削弱。這樣的原則不僅在民主政權適用,在極端的獨裁政權也是如此。要是沒有了人民的支持配合,執政者的權力便有可能被癱瘓。這也是為什麼Sharp說:「要從獨裁政權中獲得解放,最終還是要仰賴人民之自我解放的能力。」當內部人民的「反抗意志」夠強烈時,也較可能激發國外力量的幫助。

至於為什麼要強調「非暴力」抗爭呢?人民的武裝反抗難道不行嗎?Sharp認為軍事武器是獨裁政權最有優勢的方向,所以若是選擇使用暴力武裝的方式與獨裁政權抗衡,等於是選擇了壓迫者幾乎總是佔盡優勢的抗爭形式。雖然Sharp同意在某些狀況下,規模較小的暴力手段或許是不可避免的,但他認為整個反抗運動的主軸仍須盡可能維持在非暴力的定位。除了上述的原因之外,哈佛甘迺迪政府學院公共政策教授Erica Chenoweth在TED演說中提到了選擇非暴力抗爭的其他優勢。相對於武裝反抗,加入非暴力抗爭所需跨越的門檻較低(例如:很多人民可能會覺得武裝反抗太危險、或者不具備武裝反抗所需的能力,但相對之下,走上街頭靜坐抗議安全得多、也不需要經過什麼訓練),所以有機會吸引到較多人民的參與,吸引出來的群眾也會更多元、組成也更具代表性(representative)。這樣的參與狀況,不僅對於抗爭的成功有幫助,對於往後建立民主體制也是重要的。

但需要多少人民的加入才有可能抗爭成功呢?Erica Chenoweth研究了1990到2006年間所有超越千人的大型反抗運動,給出了這樣的答案:「3.5%」。在這段期間內,即使是面對的是強大高壓的極權政府,只要整個國家裡有達到3.5%的人民一起凝聚起來,有系統、持續地進行抗爭,反抗運動最後都獲得了成功!Chenoweth將此觀察稱為「3.5%法則(3.5% Rule)」。當然,3.5%這樣的比例也不是個小數字,在台灣,等於需要82.5萬人的動員投入。但至少,3.5%這個數字聽起來並非如此遙不可及,而且「所有達到3.5%民眾動員的反抗運動都成功了」這個消息聽起來讓人充滿了希望。大量人數動員這件事也再度呼應了「非暴力」抗爭的重要性。Chenoweth指出,非暴力抗爭的規模平均是暴力抗爭的4倍大,而且在她研究的這段期間,所有達到3.5%人民投入的抗爭,全部都是「非暴力」抗爭。


III. 香港做到了什麼?

了解了非暴力抗爭背後的理論與經驗基礎後,我們來看看香港正在進行的反抗運動。從6月9日上街頭以來,香港人已進行近兩個月的持續抗爭,而以下幾項觀察讓我覺得香港目前為止的抗爭簡直是充分掌握了上述之非暴力抗爭的精髓

(1) 發揮「人民的不合作」

Sharp點出,政權的力量來自於人民在許多面向的合作,包括了人力、物力資源上的配合運作,以及對於政府之權威性的服從。香港人民充分掌握了這點,除了用上街抗議等方式表達對政府的不合作之外,也發表聲明,對中國統治香港之權威性提出質疑。例如:7月26日香港網民集資在台灣媒體刊登廣告,名為感謝台灣人為香港保存《南京條約》的正本,但其實用意在點出中國政府並沒有《南京條約》的正本,不具備統治香港的正當性與合法性

(2) 秉持「非暴力」的抗爭主軸

香港的公民抗爭一直是以「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為號召,在這次運動中也依舊是核心基調。即使面對警方的催淚彈、布袋彈、橡膠子彈,港人仍以「不受傷、不送命、不流血」為重要口號

不過,隨著警方的多次暴力壓制、元朗黑夜、以及中國政府煽動民意等發展,運動的熱度持續升溫,反抗方內部勢必會出現「非暴力抗爭vs.暴力抗爭的路線之爭」,而隨著「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口號出現,接下來的動向會如何發展仍待觀察。

(3) 使用了多項非暴力抗爭的方式,分進合擊

Sharp把非暴力抗爭的方式分成三大類:抗議與說服、不合作與介入干預。(a) 「抗議與說服」指的是象徵性的遊行示威、發表聲明、連署等;(b) 「不合作」可分為三個子類別:社會性的不合作(像是抵制社會事務)、經濟性的不合作(像是罷工)、政治性的不合作(像是抵制政府的工作與職務、拒絕幫助執法人員、抵制選舉等);(c)「介入干預」指的則是像非暴力佔領、平行政府等策略。

可以觀察到的是,香港這次運動廣泛地使用上述的多種策略,無論是集結上街頭、發表質疑政權正當性的聲明、公務員連署批特首、號召大規模罷工,還是更多運用新時代創意的抗爭方式,都為運動注入了堅定的能量。

(4) 去中心化的實踐

另一點非常令人驚豔的則是運動目前為止是以相當去中心化的組織架構進行著。運動發展至今並未出現核心的領導人物,反之,運動的組織仰賴的是共同的價值、人民的相互呼籲、在各自領域發起的支持,使得各種層次的不合作「遍地開花」。如此去中心化反而使運動的能量更加堅固、更難被政府瞄準摧毀

此外,去中心化的實踐除了使反抗運動更加堅韌之外,如果認知到運動的目標不僅是推翻獨裁政權,而是建立民主體制,那麼正在進行的反抗運動可說是民主精神的絕佳實踐,對於往後民主體制的建立也是重要基礎


IV. 香港反抗運動的進展

除了這些非暴力抗爭的價值展現之外,香港的反抗運動已經達成許多正面的進展:

(1) 人數達標香港3.5%

香港人口有約740萬,若根據3.5%法則,就是要有近26萬人持續投入反抗運動。從數起街頭遊行,到仍持續在各行各業進行的種種不合作、佔領、宣言、罷工,估算起來,持續參與的抗爭人口應該已遠超過香港人口3.5%這個門檻,而從林鄭月娥的退讓(宣布《逃犯條例》壽終正寢)看來,反抗運動的確也對香港政府達到相當的威脅

狀況比較特殊的部分是,香港是特別行政區而非主權國家,所以即使成功對香港政府造成政權的癱瘓,後面也還有個中央政權需要撼動。而以香港之於中國總人口的懸殊狀況,即便所有香港人投入反抗,也不可能達到中國人口總數的3.5%這個門檻。儘管如此,從中共近期用各種新聞煽動仇港民意、威脅動用解放軍的反應看起來,香港的反抗運動仍對中共政權造成了相當的壓力。

(2) 政權執行之人力的動搖

Sharp提到,軍隊、警察、與官僚是支持政權運作的重要核心人力資源,所以若是這些核心的組成有所動搖,對於推翻政權將是重要進展。最近,暨500公務員連署批特首之後,也出現號召公務員「公僕仝人(同仁),與民同行」的集會,強調「脫下制服都是港人」。除此之外,港府新聞處近400位行政主管也發表公開信批評警方濫用武力、選擇性執法。這些政權運作所依賴的重要人力資源若開始對政權質疑、不合作,對於反抗運動都將是重要助力。


V. 那麼,接下來呢?

香港這場對抗獨裁的抗爭接下來會如何發展?還會延續多久?規模會繼續擴大嗎?會從原本的「反送中」延伸到「爭取真普選」嗎?會有更多的國際聲援嗎?會迫使中國政府用某些方式妥協嗎?

未來的發展沒有人知道,但這些答案或許也會因為我們的行動而有所不同。懷抱著從非暴力抗爭的分析中所獲得的些許樂觀與希望,我想分享幾個可以思考與行動的面向。

(1) 對非暴力路線的堅持

回到這篇文章一開始的主題,我認為堅持「非暴力抗爭」的基調對於香港的反抗運動應是勝算較高的選擇。尤其看到政府不斷用各種方式試圖催化「暴力與衝突」(不管是動用元朗白衣人、警方的武力鎮壓、還是指稱反抗者為暴力激進份子),都呼應了Sharp所指出的:使用武裝的方式與政府硬碰硬是落入了獨裁者的陷阱,選了政府最佔優勢的抗爭形式。如果今天抗爭真的演變成武裝,那就正中中共的下懷,找到了好理由、正大光明地使用各種鎮壓來「對抗暴力份子」。而真走到那一步,人民是無法與之對抗的。除了武力的懸殊之外,如果真的選擇了武裝抗爭,則像Chenoweth點出的,會提高參與的門檻、排擠掉許多人民的加入、使運動規模縮小,並且造成內部能量的消耗,這一切都會讓反抗運動更加不利

你可能會問:「但難道人民就白白給警察打嗎?」「之前堅持和平理性,結果警察還不是一樣動用武力?」我同意。就像前面說過的,就算是使用非暴力抗爭,也必定會有傷亡犧牲。但如果最終這些運動成功了,這些傷、這些流血就不是白白犧牲。反之,如果逞一時之氣決定暴力打回去,反而造成運動的削弱或失敗,那些犧牲才真的是白白犧牲。順著這樣的想法,反抗者並不該討論要使用暴力或非暴力(對,這是個假議題),真正該思考的問題應該是:在非暴力抗爭的前提下,該怎麼做才能提高反抗運動的成功率?

(2) 消除人民的恐懼

消除人民的恐懼是提高運動成功率的一個關鍵。重述前面提過的:「政治權力建立於人民的服從與合作之上」,因此,當越多人民敬畏政府的權威、對其服從、擔心反抗的後果,那麼政府的權力就會越大,出來參與不合作運動的人民也就會越危險。相反的,如果越多人能克服恐懼、不再習慣性地服從政府權威,那麼人民的權力就會越大,站出來反抗的人民也就會越安全。是的,站出來的人越多,站出來的人就越安全(這個想法也被稱為 “safety in numbers”)。

問題是:要如何克服恐懼、讓更多人願意站出來呢?Sharp跟Chenoweth都指向了類似的答案:「讓人們從風險低的任務開始嘗試」並且「選擇讓參與者能夠感受到其他參與者的方式」。例如:上街靜坐、穿同樣顏色的衣服、在同樣的時間關燈等。而如果現身聚集到某個地方太危險,那也可以反向操作,讓人們離開他們平常應該出現的崗位(Chenoweth稱此策略為”dispersion”),例如:罷工、待在家裏。當足夠的人數一起「不作為」,也可以達到癱瘓社會運作的效果。

無論選擇什麼樣的方式,重點是讓人們了解:人民具備了消除恐懼來源的能力。造成人民恐懼的是政府的權威,但政府的權威仰賴人民的服從;因此,只要人民能夠團結起來不服從,政府的權威便不復存,自然也無法再對人民造成恐懼。是的,即使面對的是再強大的威權政府,人民依舊具備了這根本的力量。

(3) 從公務人員、警察、軍隊下手

上述的「人民」包括了各行各業的人民,其中,在政權的執行中扮演直接角色的公務員、警察、與軍隊更是關鍵。想想看,如果公務員、警察、軍人都選擇與反抗的人民同一陣線,不配合政府的政權行使,那麼中央政府再怎麼下令執行政令,也只是在上方呼口號而已。是的,這些在下層、實際執行政權命令的人,才是真正能夠使政府的權威化為具體影響的人。因此,這些人對上層的不合作具有能夠直接癱瘓政府的力量。(反之,如果這些人仍然完全配合政權執行,反抗運動的困難度就會提高很多。)

要能夠成功吸引到公務員、警察、軍人的配合,就要先瞭解到他們所面臨的拉力與阻力,利用策略去強化拉力,同時削弱阻力。

這些實際執行政府權力的公務員、警察、軍人有什麼理由支持反抗運動呢?很簡單,就如同香港號召公務員遊行的口號,「脫下制服都是香港人」所述 — — 因為脫下制服之後,他們也是人民。脫下制服後,他們的生活就和其他一般人民一樣,他們有家人、有朋友,他們也想跟家人朋友好好過生活,他們應和其他人民一樣地在意要生活在什麼樣的社會中。因此,在強化拉力的部分,重點是要讓他們感到自己也是一般人民,因而對反抗民眾同理。例如:透過家人、朋友訴諸溫情,讓他們發現自己武裝對付的就是自己在意的人們。(想想看,如果警察知道自己的小孩就在街頭、就是自己要武裝對抗的群眾,他們難道不會遲疑?)

另一方面,這些人的出來反抗也面對更強大的阻力 — — 部分奠基於對政權本身的忠誠與服從,部分則源於他們反抗所需面臨的後果更嚴重(例如:軍人可能會被軍紀處分、公務員可能會丟工作等),基於對反抗之後果的恐懼,他們可能會選擇繼續服從、執行任務。因此,在削弱阻力部分,就是要想辦法削弱他們的恐懼、瓦解他們對政權的服從。跟前段所述的概念相同,克服恐懼的起點,便是「讓他們從風險低的任務開始嘗試」並且「選擇讓參與者能夠感受到其他參與者的方式」。如果直接罷工的風險太高,那麼可以從較緩和的不合作開始,例如Sharp提到的:在團隊裡傳播不滿情緒、低效率、默默地不理會命令等。先使用能夠號召越多人加入的行動,以此方式增加參與者的信心,同時降低參與者所需面臨的風險。

就香港目前的狀況而言,公務員「史無前例」的連署批特首、港府新聞處主任們的公開信、號召公務員上街頭等,都是非常好的跡象,代表有逐漸吸引到公務員加入反抗勢力(從政府用「難以管治」來回應,就知道這讓他們很頭痛)。如何延續此動力,吸引警察對反抗運動的支持將會是重要的下一步

不過在香港的狀況裡,軍人的角色可能會是最麻煩的一環。香港政府沒有軍隊,所以要是中國政府真的動用解放軍來對付香港的人民,大概難以透過上述的策略去吸引軍人的支持(沒辦法跟解放軍說:「脫下制服都是港人⋯⋯」)。從中國政府目前進行的的威脅性放話、營造民意對香港的仇視、曲解香港反抗為暴力威脅、破壞一國兩制等看起來,不排除都是為以後動用解放軍的合理性鋪路。至於中國政府會不會走到這一步、香港人民該如何對付這一步,必須繼續關切。但可以確定的是,選擇暴力抗爭會讓中國政府更容易合理化動用解放軍,相反的,如果一直保持非暴力抗爭,則會讓中國政府較難找藉口動用軍人,如果真的(不幸地)動用了,也會面臨更強大的國際壓力。

(4) 外在力量的協助

最後這個面向是Sharp的書中著墨較少的部分,但這其實是我一開始最想知道的:做為一個關心香港的台灣人,除了把台灣的民主自由守護好,還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做的?還有什麼方式可以實質地撐港人、撐香港?

Sharp提到國際支援可以採用的方式包括了(a) 使用輿論壓力、(b) 利用他國政府與國際組織在外交、政治、經濟方面進行制裁,以及(c)對民主勢力提供財政、通訊等方面的支援。這幾個面向可以提供一些行動的參考基礎。或許,我們可以用輿論壓力提高中國動用解放軍的阻力;或許,我們可以提高國際社會對此議題的關注、對中國政府進行譴責或制裁;或許,我們可以發起民間募資,提供香港抗爭所需的支援⋯⋯

或許,你有更多的想法,你可以跟身旁的朋友、家人,討論出更多的想法。在這場抗爭之中,我們雖然是外國人,但我們不是局外人。在對抗獨裁、建立民主的抗爭之中,我們永遠不該是個局外人。如果你也關心香港、關心民主與自由、關心新疆、關心西藏、關心台灣的未來,那麼讓我們一起思考也一起行動,讓我們一起做前線港人最堅強的後盾。


VI. 結語

不可否認的是,即使人民堅持非暴力抗爭之路,在抗爭的過程中,也必定會有犧牲、流血(但會比暴力抗爭來得少);要能夠達成民主的追求,也還需要策略的規劃與配合。但至少這些非暴力抗爭的理論與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即使是面臨強大的政權,人民依然有機會推翻獨裁、走向民主。希望這能給予勇敢對抗獨裁、爭取民主與自由的港人一些支持。

相關資料

Gene Sharp, From Dictatorship to Democracy, 中英翻譯對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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