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Rao

高中生,2021希望走出舒适圈。

我们能够接受类似外骨骼(exoskeleton)的身体装置吗?

这是我交的一篇writing sample,作为HARDtalk质问 EP02的背景材料上传。本文目前发现的错误在于,没有说清楚为什么“既然控制每一个肢体的意识模式都是不同的,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大脑并不具备全部的意识存有能力”;没有证明“肢体一定存在意识”,只说明了“肢体可以存在意识”。

恰好最近朋友问到我这个问题,为了回答,我当时作了一个简短的笔记,现在把它展开成一篇短文,希望可以合适地表达我的观点。他问“我们能否接受身体装置”,显然是对身体装置,或者说是对身体改造与人类的关系有所担忧。所以他其实还可以问“我们能够接受整容吗?”“我们能够接受在体内植入芯片吗?”等等的问题。其实,这两个问题和我们这次所讨论的是高度类似的,但这些具体的问题,我们对身体装置的隐忧,像这样的重要性感受,对应着的终极问题其实是伦理世界的建构。我们担忧的,实际上是可能发生的伦理世界的重建构会否对人类社会产生毁灭性后果。

为了一步一步接近我们的终极问题,我把它按步骤拆解成了三个小疑问:外骨骼是身体的一部分吗?意识会独立于身体(或身体装置)存在吗?死亡的界限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外骨骼是身体的一部分吗?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要问:身体的广延的边界是什么?其实是没有的。我们每一秒钟呼吸,带走又带去了许多气体,进入我们身体的气体,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可就不妙了。当然你还可以持有疑问,没关系。照刚才这样讲,其实我们可以随时摄入水,也可以随时通过汗腺或者肾将其排出,你可不想听到,水也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吧?更致命的是,不管是气体还是水,在进入我们身体的过程中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它们真的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那我们应该是可以将其与身体分离开来的,遗憾的是,我们并不能独立地将其二者分开。事实上,我们的身体正在生长或衰老,这随时都要与世界发生许许多多的交互。这就意味着,我们身边的广延世界,与我们的身体的广延,其实是不存在边界的,既然不存在边界,故而我们就不得不妥协:外骨骼确实可以是身体的一部分。至少我们不能否认这个答案。

第二个问题,既然身体的广延是没有边界,即可扩展的,那么其实整个身体也可以被替换,如果身体是可以被替换的,那我们是否可以说,意识是独立于身体存在的呢?这样的说法其实是行不通的。要知道意识能不能独立存在,我们先要搞清楚意识到底在哪里。如果我们将意识视为纯粹的心灵事物,这将无法解释广延的大脑受损对意识所产生的影响。曾经我们好像在课本上学过,大脑是分区(书写、运动、音乐,用各种颜色清清楚楚标出来)的,不用多想你就会觉得,这种按“技能”来划分大脑的做法是荒谬的,因为我们的技能,如果你愿意,可以说出千千万万种来,难道这千万种随时在习得和遗忘的技能,都对应着时刻会更新和抹除的大脑区块吗?如果某一个固定的区域受损,难道只会损失对应的技能而无关其他吗(实际上几乎都是有重叠的)?其实,认知神经科学确实找到了一些精确的大脑区块,只是没有上面说的这么简单和宽泛而已。我们的论述不会以副属现象论来结尾,上文提到,我们要先搞清楚意识到底在哪里,意识真的只与大脑有关系吗?我的回答是,在身体装置的世界中,并非如此。请设想,如果意识只存在于大脑之中,那么此刻的你我的大脑里已经具有了控制我们每个肢体的意识模式(还原论者会说,这是一些电信号的范式),我们可以熟练地使用我们的肢体,让它如我们的意愿自由地活动。此时,如果我们替换某个肢体为外骨骼,或者我们替换一个他人的肢体,如果我们确实地具有控制我们肢体的能力,就应该轻松地适应新肢体。人类已经拥有了制造用脑电信号控制的义肢的能力,也做过肢体移植手术,事实是,他们都需要像儿童一样蹒跚学步,从零开始学习使用新的肢体。可以设想,如果再换,也需要重新学习。你可能会提出怀疑:这是因为肌肉组织不同,故而信号范式相应也有所改变,控制肢体的意识需要在大脑中重建。这样的质疑并不能有效地为大脑辩护,因为意识并不是广延存在的,至少我们目前还没有观测到意识的广延,既然控制每一个肢体的意识模式都是不同的,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大脑并不具备全部的意识存有能力。即使肢体不具有神经中枢,即使身体中的其他部分也不具有大脑皮层,因为意识,并不是以广延的形式存在的。所以,虽然不足说意识是独立存在的,但我们可以将副属现象论作一个扩充,心灵不再只是大脑状态的副属了,此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像镜像一般简单,这样的理论实则是给予了身体装置更大的主动性,使得身体装置更加融入我们的身体了。

解决了意识的问题,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讨论死亡的界限了,我们担心的是,它会因为身体装置的介入而改变吗?当身体的广延不具有确切边界时,死亡的界定就只能寄望于意识了,我们可以说,当意识消失时,人就死亡了。那意识是如何消失的呢?大脑某部分的损伤会造成某些意识的消失,但人并没有死亡,所以只能说,当意识的第一性消失时,人才会死亡。可是,意识的第一性是什么呢?这个第一性必须无关广延,我找来找去,并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意识存在的第一性("我怀疑"可以吗?在一个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意识与模块化的身体有关的世界中,在探讨死亡的语境下,其实是不可以的,即使我喝醉酒时不能怀疑,也不能证明我的意识完全消失了,更不能因此宣告一个智力障碍人士的死亡),其实意识并没有所谓的第一性,因为初性和次性的概念,本来是用来描述广延事物的,而意识并不是。我们再退一步,说,当意识不活动时,人死亡了。显而易见的,这个理论确实不尽完美,因为消失和不活动存在着太大的区别,我们睡觉时,意识也是不活动的,但它并没有因此消失,而会在苏醒时仍然保持融贯。所以我们不得不为它加一个补丁,当意识不活动,且没有身体支持的时候,人死亡了。这个身体无关于边界,也无论大小,只要不为意识提供支持,我们就可以说意识不再存续了。

由此看来,通过这三个回答,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身体广延重要性的否定,使用了类似外骨骼的身体装置,不会让人变得不是人。但是,我们还有一个终极问题,伦理世界会发生重建构吗?当我们学会使用刀耕火种、青铜器、铁器的时候,农业技术升级,我们能够养活更多了;当我们学会使用机器时,医疗和生活条件改善,我们能够活更久了。也许你会说,这带来了战争。但从人类诞生到今天为止,我们都处在稀缺经济的时代,工具进步和战争是否发生仿佛没有本质联系,伦理世界也发生了改变,但都是随着对世界的认识更加深入,观念变得更加多元和完善。如果我们能够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力气更大,会对伦理世界造成改变吗,答案是肯定的。会使得人类毁灭吗,其实并不见得。如果说外骨骼是可以增强我们能力的身体装置的话,青铜器、铁器也应该是,手机其实也是的。它们的诞生都使得伦理秩序发生了改变,然而青铜器和铁器与核弹一样,都可以杀死人类,人类却并没有因此而早早消失。如果说人类会毁灭,我们可以说是迟早的事情,但要是问新工具的诞生是否可能对人类产生毁灭性影响(对于属于工具的身体装置,我敢这样讲,但如果把"工具"换成"技术",就应另当别论了),我想,也许是不会的。综上所述,对于类似于外骨骼的身体装置,我们应当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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