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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bot

《大典》--- 变(3)

赵归到达首都机场的希尔顿酒店时,初夏热辣的太阳刚升起。他提前几百米下了计程车,装作早起锻炼的客人,不引人注意地进了位于十一层的房间。房间是在他的女助理名下长包的,大部分时间空着。他提前准备的旅行箱已在房间,里面有三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名字不同,照片都是他,分别买了随时优先签转立刻能走的机票,飞往不同目的地。那是在上国安委楼顶平台前就准备好的。想到大典彩排会造成城区交通堵塞,配合飞行表演的空中管制也会导致航班延误,这个酒店出门就是机场,一旦有需要可以选择最快出境的航班。

少有的无云大蓝天。阳光从东面落地窗决堤般泄入,铺满地面和墙上,须拉上窗帘才能看清楚电脑屏幕。他有进入警用监控网络的密钥,可以调看北京数万监控摄像头中的任何一个。不过他此刻只看天安门上的那几个。几千警察和武警半夜进场实行管制;参与游行和表演的队伍正在陆续到达;分发袋装早餐的组织者用手持扩音器警告不得随地丢垃圾;人们在温度渐升的太阳下保持秩序井然。

天安门内侧是空的,故宫博物院关闭。门洞虽敞开,金水桥却用防撞钢栅封死。长安街靠天安门一侧是首尾相接的上百辆警车。彩排群众在街对面的广场。天安门城台是正式大典的领导人与国宾席位,此刻像是剧场后台,散布大大小小的设备;线缆横七竖八通向十多处摄像录音点;数个导演助理来回奔跑,用对讲机大呼小叫。一个摄像头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顶,一片耀眼的黄琉璃瓦,再怎么放大也看不见电子蜂。这就对了,电子蜂会选择落在便于隐藏的琉璃瓦陇隙中。

赵归用吧台咖啡机做了杯摩卡。眼睛始终盯着屏幕。他尽量平息内心激荡,但是随彩排开始的时间临近越来越难以压制。人根本坐不下,得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吧台架上站着操作。他轮换不同摄像头查看不同方向。彩排参与人员已经整队,只等开始号令。终于,天安门内侧方向的镜头画面里出现从端门驶来的车队。中南海与故宫之间的地道出口正在那边。但到底是不是?是!?还是不是?!

前导车和押后车都是持枪卫士。中间两辆中巴车,开到天安门下并排停车,车头对着电梯口。右车开左门,左车开右门,人同时下到两车中间。数一下,三十人。他们移动或停下都聚在一起,步调相同。赵归把摄像头推倒最近画面,想看出等待的对象在不在其中。但是那场面简直称得上诡异。三十人的高矮胖瘦如同一个模子出来,一律穿白衬衣,黑裤子,红色遮阳帽和黑皮鞋。虽然今日天气清朗,空气优质,三十人却都戴着黑色口罩,加上黑墨镜,要想从中分出谁是谁,连他们的妈都做不到。

赵归看到一台步行机器人跟随那群人左右,心里便有了底。三条机械腿承载的半球体,伸出四根指向斜上方的天线,便是五米半径屏蔽罩的发生器。机器人自行跟随主子,虽不知道三十人中的哪个是主子,但肯定在其中。这是中央警卫局的保卫措施,堪称妙招。从警卫部队挑出与主人身材一样的二十九人,把主子混在中间,穿着一致,再用帽子、墨镜和口罩遮挡脸。即使刺杀者能通过层层关卡进入现场,也无法在三十个一模一样的人中找出正确目标。何况主子还被重重躯体围在中间。

天安门的电梯承载上限是三十人。红帽子人数应该正是据此定的,否则说不定更多。当红帽子下了电梯,一起走上城台,除了小姨子心里有数,其他人都会以为是个穿戴一致的土老帽旅游团。惊讶何等背景的旅游团能牛逼到被安排这种观光,且占据天安门中间的位置?原本严格命令一秒不能耽误的彩排,已经推迟了五分十七秒。而在红帽子出现的一刻,广场各角落的高音喇叭立刻从等待时的背景音乐换上大典进行曲,进入正题,明显就是等着给那旅游团看的。

赵归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要冷静放松,但是仅靠深呼吸效果甚微。他从吧台制冰机接了半桶冰块,脸贴到不锈钢桶面上。他似乎看得到伏在琉璃瓦陇隙间的电子蜂开始激活,在屏蔽罩进入设定距离时翅膀震动,等待着屏蔽罩停止移动两分钟后便会起飞。此刻赵归只看天安门城楼顶檐下的那个摄像头,能俯瞰全景,又可以看到红帽子围绕的核心。虽然核心跟其他人穿的一样,却能鲜明地区分出那才是主子。主子总是大咧咧地昂首挺胸,而奴才的身体姿态那么明显,既要挡在主子前面做盾牌,又要给主子让开视线,还不能让主子觉得拥挤不适。在确定对象来了的那一刻,赵归的心跳便与一个顶天立地的粗大秒针合在一起。秒针每一动都如同电闪雷鸣,产生共振。那时他身如冻结,血液失重般涌到头顶。大典司仪的女高音退隐成蚊虫般的遥远嗡鸣……两分钟步步趋近,又似永不到头。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漫长的两分钟……

突然,如同炒锅里热油中心掉进一滴凉水,红帽子猛地炸了锅,瞬间乱作一团,中间的扑在一起,掩护中心,外围的拔出手枪,枪口对外紧紧收缩,如同一个多脚圆壳虫,以最快速度爬进天安门城楼内。

中没中?中没中?!刚刚的全景画面不能确定,赵归重新回放。回放的画面可以按帧走,可以放大局部。在帧帧慢放中寻找。终于看到了电子蜂的飞影!那飞影在步进画面中显得虚幻。推到最大特写,画质粗到显露马赛克,看到了第一枚针弹射出时的轨迹。那轨迹的终点正是主子的颈后。针尖扎进肥厚颈项,针尾胶囊被惯性力压缩,百分之百浓度的神经阻断剂从中挤出,看不到外泄说明都注入皮下。电子蜂的飞影随即离开。赵归大力挥动手臂,如同猛摔酒杯。主子如感觉叮咬手摸颈后,把针弹碰掉落地。此时第二只电子蜂飞临,针弹射到了主子手上,随着他甩手,甩掉的针弹胶囊已空;第三只电子蜂飞临时主子已站立不稳,身体姿态偏离了性鞋距,射偏的针弹擦过衣服。窒息感让主子一把拉下口罩,扭动着上身倒下,使得第四只电子蜂针弹偏差最大,没射到颈后,而是射进他大张的嘴中。

回放还在继续,赵归已经不看。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泪珠落在眼镜片上。现在无需任何担心和怀疑了!一枚针弹已足够夺命,三枚命中,还有什么能回天?!赵归瘫坐进沙发,双手抱头,头埋双膝,长久地喜极而泣……这世界改变了!新天地打开了!拥有无数崭新可能的未来向他大张开双臂,等着拥抱他……

赵归克制自己逐渐平息,进卫生间洗了脸和眼镜,再将画面调回现场,武装军人正在冲上天安门,控制每个人。中南海隧道方向驶来的军车载着中央警卫局部队。长安街上等待彩排游行的队伍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指令消失开始出现混乱。一架急救直升机在武装直升机保护下落进天安门内侧。红帽子们把跟他们一样打扮的主子用担架上抬进机舱,即刻仓惶飞离。

不能耽搁,必须马上行动!赵归恢复了清醒。在这个历史大局的节骨眼上,一秒钟的延迟也可能导致不同结局!他首先想到的是老叔会做什么?该做什么?怎么做?最初一步将决定后面整个棋局,迈出去就收不回来,甚至连调整都没有余地,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然而前面老叔一直装傻回避,从未对此有过讨论。那时成功远在天边,现在却是眼前现实,那时没考虑或不敢想的问题,此刻如洪水汹涌泛滥,铺天盖地。

赵归冲出酒店时,一对西方老夫妻招手要的计程车刚停到路边。赵归一步抢先,拉开车门跳进去。「紧急情况,加你三倍钱!」原本正要张口骂的司机立刻踩下油门加速而去,赵归都没来得及给那对目瞪口呆的老夫妻道歉。此时,原本为失败安排的方便逃跑成了离摘取胜利果实的过远距离。计程车风驰电掣,司机边按喇叭边跟赵归算,这样开车造成的违章罚款加扣分,三倍车钱顶不了……「安静!给你十倍!」赵归打断司机。

出门太急,屏蔽罩发射器和一次性手机都没带,只有常用手机在身上。赵归犹豫片刻,又一次告诫自己关键时刻不能拘泥小节,要掌控局面就得抢先。而掌控了局面什么都能摆平!他毅然拨通老叔的一次性电话。响铃,说明联网了,但是无人接,直到出现厂家设置的标准录音「哔声过后请留言。」

「我正在过来。你等我!一切都别做!」他相信老叔能听见。最关键的是开头,既然这局面是他开创的,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往下该怎么走,一切都得等他到场后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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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大典》--- 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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