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少女

►一個平凡又想控制時間走慢的上班族。 ►身體裡裝滿不定時、不定量會綻放的自由靈魂。 ►人生的意義大概就是左思右想後還是找不到意義。 ►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旅行、假文青時會看看書跟寫寫字。 ►工作就是為了可以有錢,再用特休跟錢換得可以再繼續工作一年的精神糧食。

他的台北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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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公里,他們的距離。12,262公里,他們相遇的地點。

故事的一開始週遭的親朋好友都自告奮勇的幫她寫序,一些關於遠距離的不安、信任感或是背叛問題云云。

不過這種東西就像信仰那樣,相信的人始終堅信不移;而不信者就算真的神蹟顯靈,他也要先到神經科掛號,看看神經是不是出了問題。

反正她信,因為是他。

 

那一天,他說:「在盛夏的時候見面吧!」她現在依稀還可以聞到那一天空氣中瀰漫著粽葉的香味;

外婆在廚房的那一端呼喊著她過去吃沒有肥肉但有兩顆鴨蛋黃的特製肉粽;還有幾近傍晚卻仍然赤焰焰將光線射進屋內的夕陽。

嗅覺系統也在瞬間出現怪異現象,因為艾草和雄黃的味道在那一刻聞起來居然是甜滋滋的,像裝在玻璃罐裡的金黃色蜂蜜,甜膩到快溢出來那般。她揚起當年度最燦爛的笑容,輕聲的問說:「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台北」,他說。

 

台北。一個她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六歲。

她身穿橘紅色的幼稚園運動服,一下課就跟隨外婆和媽媽搭上自強號-那個年代往台北最快的交通工具,一路聽著火車與鐵軌相互摩擦後發出的刺耳聲,伴隨著喀啦喀啦喀啦的聲音,準備前往台北拜訪外曾祖父。

多久上一次台北她不是記的很清楚,但是次數之頻繁已經足夠讓她到現在還記得當初的火車便當是圓形的鐵盒,裡面一定會配著一顆滷蛋。

她很喜歡去拜訪外曾祖父,因為外曾祖父總是會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來回搖晃著,像在坐鞦韆;

但是她很討厭去台北的這趟路,因為她總覺得要搭好久、好久的車,她老是問著大人還有多久到台北,每次大人總是說快到了,但總是好久都到不了。

所以小時候她覺得台北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九歲。

一樣是一個前往台北的日子,火車越往北駛,天氣一路從晴空萬里變的越來越陰沉,到達台北時更是飄起了毛毛細雨。

台北的高樓大廈像是穿上了一層鐵灰色的外衣,就像是卡通裡的壞人蟄伏在角落,不知道何時會出來給人一擊。

那一天她沒有見到外曾祖父。她向大人問起,大人說外曾祖父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心裡想的是台北就已經是一個很遠的地方,外曾祖父怎麼還有辦法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是她沒有開口問。

長大後才知道那是一個到不了的地方。

九歲之後,她就很少再到台北去了,也不是說不想去,就是覺得不是一個非定期去拜訪的地方就是。

 

那是他第一次到台北。

他像在搬家那樣,帶了許多當地的特產,舉凡杏仁酥、薑汁撞奶、雞仔餅、大紅袍,甚至還帶了一個木棉枕頭。

她在接機大廳外不時的頻頻眺望到達班機的看板,心理既緊張又興奮。

當看到他所搭乘的班機抵達時,便在接機的地方,一面專注的看著監視螢幕;

一面注意著自動門的每一次開合,深怕多眨一次眼便會錯過他。

她看見了他,在他一踏出自動門的那一刻。

他的左手拉著一個祖母藍的行李箱;右手的腋下夾著一顆上面有卡通情侶圖案的粉紅色木棉枕頭,手上拿著酒紅色的護照和淺紫色的通行證。

因為修剪過後而更俐落的短髮、運動而變的更加結實的體態、過度曝曬夏天陽光而泛紅的肌膚,和因為看見她而變的閃閃發光的眼神。

是他。

他也認出她了,短短幾步路的時間,他們的眼神在空中交會、纏綿。

 

三十分鐘後他們正坐在前往台北的高鐵上。

少了火車的喀啦喀啦聲,她一時半刻間有一點陌生,不過因為他在身旁,所以很快就適應了。

她提前在便利商店買了一張悠遊卡給他,而他們正以悠閒的速度在捷運站內緩慢步行,和旁人的行色匆匆形成對比。

非常幸運地趕在太陽下山前到達淡水,他們就和其他的情侶沒有兩樣,臉貼著臉和夕陽合照。夕陽把他們的臉照的橘橘的,像被畫了水彩。不過事後在審視照片才發現,和他們合照的不只夕陽,還有背後一塊用紅色的字大大的寫著抗議的白色看板。

之後便前往台北知名的夜市準備找美食果腹。

她頗富興致地問起:「你們那邊也有夜市嗎?」他說沒有,但是在新年的時候會有花市,跟夜市很像。

每次的談話總能在彼此的文化裡找出異中有同;同中有異的地方。

但是那一刻,他們彼此所付出的愛,等值。

 

第二天他們在台北101附近的捷運站下車。

他們並沒有搭電梯上101俯瞰整個台北,而是在101周圍徒步走著。就只是走著。

而只要一抬起頭,總是可以看見101就在周圍,在眼簾。

他說,他就是她的101,因為只要她一抬起頭,他都在。

她笑了,因為幸福。

那是他第一次到台北。

 

一年的時間在指縫間輕巧的流逝。

那是他第二次到台北。

因為工作的緣故,所以她只帶他到香火鼎盛的行天宮。

那一年的行天宮外面,還有很多人在販售「行天宮拜拜禮包」。

禮包裡面裝著一小袋米、金紙和一些餅乾。

他像怕她走丟那樣緊緊的牽著她的手在人群裡穿梭,好找到一個位置拜拜。

他對她說,好難得在這裡看到像我們那裡那樣這麼多人。

她笑了,因為幸福。

 

1,他們開始相戀的日子。98,他們見面的日子。745,他們結束相戀的日子。

愛情和許多東西一樣,一旦開始了,便是走在結束那一天的路上。

她於是知道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他和她的心。

那是他第二次到台北。

也是最後一次。

 

他說他的心還在掙扎是要留下還是離開。

他說如果再有機會不會選擇遠距離戀愛。

在那個荒謬的時刻,雖然隔著鏡頭,但她卻像是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聽他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不出來為什麼當初會這麼愛妳。」

於是她任由自己的心赤裸的放在他面前,任。他。宰。割。

 

失眠。

她一直在替自己跟他找藉口,但是她知道一切已經無法回到從前。

每天都在乞求他多一點點的在意;

每天都在期待他對她的感覺會回升;

每天都認為他是最近壓力大所以才對她如此。

 

Elephant in the room.

嘿,分開是遲早的事。

嘿,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搭個車到達你的身邊。

嘿,我知道我自己一直不喜歡你的不成熟。

嘿,我再怎麼開啟歡樂的話題我也知道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你。

嘿,我想愛情這種事還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

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她像在對自己施咒一般,一次又一次。

 

那天冬陽金黃的燦爛,像是他頭髮的顏色,也像是麥田的顏色。

那天的冬陽溫暖燦爛,她就站在窗前,遲遲不肯邁開腳步。

也是,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誰能拒絕不求回報的溫暖。

她一回頭就能望見在床上的木棉枕頭。

她每晚或枕或摟著的那個木棉枕頭,像枕著他的笑聲、他的溫柔。

漸漸的她開始接受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木訥的把枕頭遞給她的他的事實。

於是她開始種起玫瑰。

悉心照護那朵玫瑰,怕她受風怕她寒冷,就只差沒買個玻璃罩子了。

於是某天,玫瑰綻放,她決定摘下這朵她悉心呵護的玫瑰,只為給他能有一室的花香。

前往他的路上,她想起了安東尼. 聖修伯里說的:「你為你的玫瑰所花費的時光,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珍貴。」

於是,她停下了腳步。

那天的冬陽溫暖燦爛,她就站在街口,遲遲不肯邁開腳步。

也是,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自己要記得保暖。

 

冬天難得煦煦的陽光照進她的房間。

原木色的咖啡桌上鋪著典雅色系的碎花桌巾,桌上放著一杯被喝了幾口的黑咖啡。

她就像一個嬰兒在子宮內那樣,緊緊的被酒紅色的單人天鵝絨沙發包覆著。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不知道在哪裡聽來的故事。

 

他說他不會笑,於是她把笑容摘下來遞給他。

他說那裏天氣很陰沉,於是她把大太陽裝箱寄給他。

他說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於是她把一串串的笑聲串成風鈴只為他。

她甚至把自己珍藏的珠蚌也都給了他。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覺得她很富有,雖然什麼都給了他,但是她有他。

有一天,他說:「夠了!我什麼都不缺了!你顯得太過多餘。」於是,她離開了。

離開的路上碰見形形色色的人。

有開朗的人、有愛笑的人、有樂觀的人也有不耐煩的人。

有一天她碰到人,人問她:「妳擁有什麼?」

她想了好久。在湛藍的天空下,在透明的雪地上,從這一端,走到那一端。

她用力的努力的眨眨眼,用雙手試圖捧住。

她伸出雙手給人看,說:「我只剩下眼淚了。而且還要很努力才流的出來。所以我算是一無所有了。」

人說:「妳已經很富有了,妳擁有的是珍珠。」

「妳的珠蚌讓妳有了這些珍珠。但是妳知道嗎?讓妳富有的不是珠蚌也不是珍珠噢!」

「是妳!妳就是妳富有的原因噢!而那個原因就是妳能夠讓妳的珠蚌有珍珠的原因噢!」

 

她看了那個故事心想,那個她知道其實最難熬的時候會過去嗎?

當時間流逝;當那個她懂得愛她自己的時候。

她笑了,因為黑咖啡。

 

房間裡音樂汩汩的從黑膠唱片機流洩出來,

 

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stars are above you

And longer if I can

How long will I need you

As long as the seasons need to

Follow their plan...

 

這是之前看的About time的配樂吶!

她心裡迅速想起那部寓意深遠的電影。

 

她慵懶地起身,挑起掛在沙發扶手上的米色burberry風衣;

把腳塞進復古刷色的牛津鞋裡。

準備踩著陽光,去一趟她的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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