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房

Sad but True

黑松沙士、蝦湯米粉、肉骨茶:回不了家的朋友們怎麼過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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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不在身邊,無論甚麼節日都感覺與自己無緣。硬拉她們出去,恐怕更難受。
Photo by Houses Cheung

迎月,相約以瑪在車仔麵店短聚。我們訂了一箱微熱山丘,有月餅,有鳳梨酥,我買了兩罐黑松沙士,給她驚喜,她呵呵大笑:

「黑松沙士耶!加兩罐蘋果西打這個中秋就完美啦!」以瑪笑聲開朗,聲音卻比春天時更為吵啞,像一隻潮濕的喇叭。

十年前以瑪的師傅著她來港就業,幫助教團出版刊物。她心有疑慮,求籤問卜,輾轉便來了香港。最初只打算呆一兩年便返台,呆着呆着,永居拿到了,事業也做得差不多了,卻始終沒有適應濕熱的氣候。

工作不算優厚,只有農曆新年搭配年假,回家一趟,半月歸返。疫情開始後,滯留於香港,吃、食、住都離不開公司和宿舍,難得出門吃一趟車仔麵,經已是最高享受。

我們同樣點了肉骨茶、粗麵,店東從新加坡進口材料,沒放豬肉,吃得放心。以瑪要了粗麵,她一般吃油麵,這回口味轉了點。

「要不是兩年沒有回去,都不會買鳳梨酥,想吃一點能吃的。」

「對喔,你不愛吃甜。可惜沒有芋頭酥。」

「那個好吃!香港的月餅太油了。這幾顆我明天拿回去分給同事。前兩個月有一位新人加入,蠻中性的。她大陸來剛港大畢業,之後一直住在外面,挺辛苦的喎。自己付租金。她也很久沒回去了,我想說一人一個。」

台灣不流行廣東月餅,中秋節僑輔室會分發我們四顆酥餅,我只記得有芋頭酥。我都不愛吃,送給同學。好多同學中秋前的周末經已回家,平日充斥着魔獸音效和此起彼落公幹的宿舍,清靜得很舒服。

分送餅食是我們的默契,香港人卻覺得太多禮,藉詞推託。

人在異地,以瑪過節若不是老闆綁架,便是我們幾位舊同事聚餐。疫情放緩,但仍未終結,不敢結伴出遊。況且今年活動滿滿,她要到國慶之後,才能撥時間休息。

新年假期,公司會發紅包,講幾句恭賀說話,忙碌之中仍然有過年過節的感覺。這兩年經濟差,月餅沒派發,沒能提早下班。親人不在身邊,無論甚麼節日都感覺與自己無緣。

網絡瘋傳公園辦花燈晚會,海濱有月亮裝置,想問她要不要走一趟,感受氣氛。以瑪寧願在宿舍看書聽音樂,也是常情,硬拉她們出去,恐怕更難受。

「我很可能疫情結束,就回台灣定居。」

十年過去,父母年紀漸長,以瑪的身體和精神亦漸漸疲勞。回去照顧雙親,正常;能否覓到出路,不敢擔保。以瑪的煩惱未休止,反過來向滯留的同事派溫暖。

阻隔於新柔長堤的母子

7–11發現兩款進口即食碗麵,傳給瑪莉學姐。

「這是馬來西亞的牌子,哈哈,我都忘記它吃起來的感覺了。」

呃,就⋯⋯湯底超辣,辣到沒有別的味道。粉絲口感像鋼絲,刮傷了口腔。

新加坡中秋氣氛淡薄,及不上新山。兩年沒回去的學姐,夜裡出門,想要找一些中秋氣氛。去年還有一些像極了牛頭馬面的燈飾展覽,今年跑了好幾回,甚麼都沒有。聽到她這麼說,我特意跑了趟象山邨,希望她能感受到一點點溫暖。

儘管新山和新加坡一橋之隔,真的只有一橋,汀九橋那麼近,疫情後瑪莉學姐再也沒回過新山。過去,周末她必然和老公搭長途巴士回去透氣,吃一些簡單料理,做做模型。新山中秋節會賣上海月餅,形狀像船,限量發售。街坊餅店格局,真是大馬版嘉麟樓。

燈會也很有趣。嫦娥醜醜的是必然。燈迷共四種語言:華文、馬來文、印刷文、阿拉伯文,規模雖然小,只佔河道一截,中秋正日,歡樂熱鬧。

今年新加坡卻甚麼燈會都沒有。沒有燈會之外,呆太久,周末和假期經已找不到去處。好多地方她們造訪多遍,困於小國之內,唯有透過視像與親友相會。

「我已經兩年沒見過小老闆。」瑪莉學姐用平靜的語氣,訴說着羈旅之苦:「家婆為此罵我好幾次,為甚麼要讓小老闆留在保姆家,每個月付錢。她想帶呀,又省錢。可是我不想她幫我帶孩子。」

婆媳糾紛自古皆然,小老闆成為兵家必爭的寶貝。分隔異地,兩代教育理念的分野,只是整段關係裡其中一個標誌性磨擦。假如小老闆跟着嬷嬷兩年,給灌輸了世上只有嬤嬤好,將來又會回何?

買下的房子無人打理,庭園是否荒蕪,水電仍然續否?父親入院,不能探望,只能乾着急。儘管網絡發達,隨時可以互通消息。物理上的隔阻,人與人之間,始終需要體溫取暖。7–11發現兩款進口即食碗麵,傳給瑪莉學姐。

「這是馬來西亞的牌子,哈哈,我都忘記它吃起來的感覺了。」

呃,就⋯⋯湯底超辣,辣到沒有別的味道。粉絲口感像鋼絲,刮傷了口腔。

新加坡中秋氣氛淡薄,及不上新山。兩年沒回去的學姐,夜裡出門,想要找一些中秋氣氛。去年還有一些像極了牛頭馬面的燈飾展覽,今年跑了好幾回,甚麼都沒有。聽到她這麼說,我特意跑了趟象山邨,希望她能感受到一點點溫暖。

儘管新山和新加坡一橋之隔,真的只有一橋,汀九橋那麼近,疫情後瑪莉學姐再也沒回過新山。過去,周末她必然和老公搭長途巴士回去透氣,吃一些簡單料理,做做模型。新山中秋節會賣上海月餅,形狀像船,限量發售。街坊餅店格局,真是大馬版嘉麟樓。

燈會也很有趣。嫦娥醜醜的是必然。燈迷共四種語言:華文、馬來文、印刷文、阿拉伯文,規模雖然小,只佔河道一截,中秋正日,歡樂熱鬧。

今年新加坡卻甚麼燈會都沒有。沒有燈會之外,呆太久,周末和假期經已找不到去處。好多地方她們造訪多遍,困於小國之內,唯有透過視像與親友相會。

「我已經兩年沒見過小老闆。」瑪莉學姐用平靜的語氣,訴說着羈旅之苦:「家婆為此罵我好幾次,為甚麼要讓小老闆留在保姆家,每個月付錢。她想帶呀,又省錢。可是我不想她幫我帶孩子。」

婆媳糾紛自古皆然,小老闆成為兵家必爭的寶貝。分隔異地,兩代教育理念的分野,只是整段關係裡其中一個標誌性磨擦。假如小老闆跟着嬷嬷兩年,給灌輸了世上只有嬤嬤好,將來又會回何?

買下的房子無人打理,庭園是否荒蕪,水電仍然續否?父親入院,不能探望,只能乾着急。儘管網絡發達,隨時可以互通消息。物理上的隔阻,人與人之間,始終需要體溫取暖。

Home is not here

不敢問恬妮想不想回香港。去年香港疫情正盛,臨盆在即的恬妮毅然回大馬生產。

她和老公均是馬六甲人,考上了科大研究院,追隨教授做研究,在香港過着中產生活。他們都是廣東人,聽得懂廣東話,不會講。這些年來感覺也沒甚麼不方便,只是換了一個城巿生活,燒飯煮菜,上班下班。

香港人拼命追求第二個國籍身份,我認識的大馬華人則寧作外勞,守住大馬國籍。懷孕之時,純粹因為香港醫療水平較佳,好像讓小孩當香港人亦並無不可。誰知道去年三月後,疫情一發不可收拾,反而大馬當時疫情尚未爆發,便毅然回娘家生產:「至少還有媽媽可以顧小孩,老公要上班,我們在香港沒有親人。」

一楞,無論居住多久,原來香港終究是他們的異鄉。

孩子出生後,爸爸沒抱過,只能通過視像。他苦笑,等疫情過去,第一次見面,孩子恐怕上幼兒園了!

「到時曉得叫我哥哥。」

「到時肯定叫你叔叔啦,你以為你還能叫哥哥咩?」

我和恬妮老公烹了一窩肉骨茶,瑪莉學姐寄來的進口貨,放煲過湯的豬肉,勝利牛丸。食譜就是湯包加水,恬妮老公說他們家都這樣煮,不太講究,總之有甚麼煮甚麼。一窩熱湯,配一罐啤酒,以前他們分着喝,眼下看英超 ,一人獨酹。

我有點分不清是老公滯留香港,抑或恬妮滯留大馬。

「當然是她滯留囉,家在這邊哩。」他的意思是,老公在哪,家就在哪。

肉骨茶濃稠度不夠,或者我們放的材料差了那麼一些。白飯倒是沒出意外,非常合格。留下兩包,待恬妮

回來時煮吧!

「 仲煮?找家韓燒店烤肉飲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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