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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0122-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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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通往奴役之路》

22.老哈的展望

哈耶克用这一本书的多个章节来说明,国家走社会主义道路并实行计划经济将导致极权统治,人民的自由将失去保障。到本书即将结束的时候,哈耶克从书堆里抬起头,将眼光向四周投射,口中继续滔滔不绝,论述如果将经济计划进一步扩展到国际范围,和在一国之内实行一样,也会有同样的失败和冲突产生,甚至将带来国际性战争和更大规模的极权。这耸人听闻的说法出自本书第十五章,标题为“国际秩序的展望”。

哈耶克为本章选择的题语又是出自著名思想家阿克顿勋爵的话:“在所有抑制民主的方法中,联邦制一直是最有效的和最相宜的……联邦制是通过分割统治权力并通过只把某些规定的权利指派给政府而限制和约束统治权力的。它是不仅抑制多数而且也抑制全体人民权力的唯一方法。”奇怪,讨论国际问题竟然贸贸然的提到联邦制,要分割统治权力,难道是准备选地球球长吗?

将各国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对全球事务——至少是对整个欧洲——进行一定程度管理协同的机构,一直是西方思想家们的一个理想,如何实施却是分歧极大的问题。二战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正是人们对此议论最多的时期。且看哈耶克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哈耶克首先指出,除了在其他方面外,在国际关系领域,世界也已经为放弃十九世纪的自由主义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人们并没有从中吸取足够的教训。由于各国独立实行的好多种经济计划,造成许多危害,在国际上也必定会产生严重摩擦。如果每一个国家实行的政策措施都仅从它自身的眼前利益出发而不考虑对其它国家可能有何损害,那就很难有希望建立起一个好的国际秩序并实现持久和平,因为计划经济本能地必然对于人员和货物流动有愈来愈多的限制。看来,哈耶克始终看好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认为各国实施计划经济,就会危害国际间的协作。

各国之间的不和与猜忌,往往产生于各国以国家整体为贸易实体,而不是以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为基础。哈耶克认为,用国家之间或有组织集团之间的谈判方式来代替市场竞争的方式就可以减少国际摩擦是一个致命的幻想。原本是个人或企业间的自由竞争,被代之以强有力的国家之间的抗争,同时又没有更高层面的法律进行规范,必定会导致权力的冲突。

如果最终趋势不改变,现在打败了德国的民族社会主义,这个世界还会出现更多类似的民族社会主义,同样都会是极权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并且相互之间不断地发生着冲突,世界将永无宁日。显然,哈耶克从那时德国的情况推及战后若没有改变,依然会有同样的情况出现,战争将没完没了。

实际上,已经有人看到这个问题,但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应该搞“国际性”的经济计划,即通过某种超国家主管机构来搞。提倡这种雄心勃勃构想的人们,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们的提议甚至会造成更大的困难和危险。不用哈耶克多说,我都可以想象出,在一个国家里搞计划经济尚且会造成许多的问题,国际间去大规模搞计划经济,不是一塌糊涂,就是在更大范围里实施极权统治。当然,如果换一种说法的话,那种情形或者就是马克思曾设想的未来图景,是共产主义在全球范围实现了。如果没有读过《通往奴役之路》前面各个章节,我会很兴奋地展望这样的一个前景。

哈耶克用在西欧各国联合实行计划经济的设想推演出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哈耶克还考虑到人们可能会用一种很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即将决定权交给“人民”,由于各国的工人阶级有一致的利益诉求,很容易克服那些统治阶级之间所存在的分歧。但哈耶克认为:我们完全有理由预期,在实行世界性计划时,现在已经在任何一国的经济政策上产生的经济利益冲突,事实上将成为所有民族之间的、只有诉诸武力才能解决的利益冲突,而且它将以更为激烈的形式出现。换句话说,就是各国各民族间一定会打得一塌糊涂。

到那时,各民族的工人阶级之间将必然同样会有利益及看法冲突,与一国内的不同阶级之间的冲突相比,这些冲突更缺乏为各方所公认的公平解决基础。这就是一个民族的工人阶级和另一个民族的工人阶级打起来,即使有地球球长起而号召“全世界工人阶级联合起来”也无济于事。其实,在国家之间还存在贫富差距的时候,不同国家的工人阶级才是真正要互相斗争的对手。放眼看现今世界上,发达国家中最受移民冲击的正是劳工阶层和普通工薪阶层。我想,依这种情况看,当全世界工人阶级走到一起时,最大可能不是闯出一个新世界,而是打出一片狼藉来。

有人也看到这一点,提出“为了生活水准的均等化而实行计划”。哈耶克也对此做出论述,他用多瑙河流域和东南欧作为例子,出于人道主义和经济的考虑,也出于欧洲未来和平的利益,用总计划来管理这一地区的经济生活,根据事前制定的计划表来促进各种产业的发展,决定未来许多年中居住在多瑙河领域地区里的各个民族的相对发展速度,有意识地把生活水平加以均等化而实行计划。但其结果很可能是,大多数人认为代为选定的某种特定优先顺序是极为不公平的,他们会立刻转向决定他们命运的国家和人们发泄他们共同的仇恨,不管原本的初心是多么公正无私,最终却不可能让人民按自己的意愿安居乐业

要更好的进行国际间经济合作,人们认为,需要一个国际经济主管机构,而各个国家又能同时保持其不受限制的政治主权。实际上,这也是有问题的。要使这个机构正常运作,就要赋予它一种更高的政治权力,它应能制衡各种经济利益集团,并在这些利益集团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由不参与经济角逐而能够真正保持公平的机构行使权力。

由于各个国家仍继续负责其国内事务,只把某些严格规定的权力移交给一个国际权威组织,而联邦原则是使各个民族能够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国际秩序、而对他们合理的独立愿望并不加以非分遏止的唯一形式,即成立一个联邦制政府。

哈耶克认为,如果没有一个权力机构把国际法付诸实施,就不可能有国际法,即没有执行权就没有国际法。建立这样一种国际权力机构的障碍主要在于一种认为该机构必须掌握所有的、现代国家所拥有的、实际上是无限的权力的观念。但由于联邦制遵循分权原则,这是没有必要的。这种分权制不可避免地既限制整体的权力,也将限制各个国家的权力。

把各个国家吸收进一些大的联邦制集团组织,最终吸收进一个单一的联邦,从而终于获得世界和平,这实际上是几乎所有19世纪自由主义思想家的理想。但如果由这样一个大得远非一般人所能测度或理解的组织独揽一切权力和做出大多数重要决定,我们将丝毫不能维护和培育民主。在任何地方,只要没有很大程度的地方自治管理,没有对大众和他们的未来领导人提供一所国民教育学校,民主就从未顺利运作过。哈耶克特别强调:如果我们能够创造一个适合于小国生存的世界,那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在哈耶克心目中,比较理想的国际权力机构是要能有效地限制国家对个人的权力,这将是对和平的一个最好保障。国际范围内的法治必须保障国家不对个人、同时保障这种新的超级国家不对各个民族国家施行暴政。本章的最后,哈耶克申明,虽然我们的目标必须是尽可能防止未来的战争,但我们务必不要相信我们能够一举创立一个使得世界上任何角落里的一切战事都成为不可能的永久性组织。

国际组织很早就有,例如一战之后,国际间成立一个国际组织“国际联盟”,作为调解国际纠纷的机构。它与哈耶克所谈的国际机构相去甚远,在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促进世界发展方面也未能有所建树。而共产国际之类组织,更多是在全世界搞颠覆运动,反而是挑动战争的组织。唯有二战之后成立、至今仍在运作的联合国,其目标与哈耶克所言相近,但也与哈耶克的期待不同。

我们都已经见到,哈耶克担心的国际经济计划并没有实施,全球性的极权也没有出现,但他期望的限制国家对个人的权力,或后来有成员国提出的“人权大于主权”,也没有成为这个国际组织的基本原则。这是为了容纳最大多数体制不同的成员国,也为维护重要创始大国的利益,在设立联合国之初就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吧。

关于“人权大于主权”,有人解释道:对于一个民主国家,其主权与人权是一体的,侵犯其主权就同时是侵犯了全体人民的人权;而对于一个独裁专制国家,其人权与主权是分离的,其主权是维护少数统治者统治权的挡箭牌。若发生大量残害人民的事件,引起一部分人民起来反抗,并受到政府的武装镇压的情况下,国际社会进行干预,废除其统治权,把主权还给人民,恰是为了维护大多数人的人权。但在专制依然普遍,尤其是存在着专制的大国,这只能是个良好愿望。

从1965年开启的欧洲共同体,发展到1993年正式成立的欧盟,才是最符合哈耶克本章中谈及的那个国际组织。最早提出构造一个欧洲邦联乃至欧洲联盟构想的,是英国首相丘吉尔。他在二战期间所形成的想法,希望将苏联控制区之外的欧洲在英国的领导下统一起来,形成美苏两极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但欧盟最终并未如英国所愿,以英国为中心,结果在成立二十多年后,自由主义思想最为浓厚的英国又首先提出脱离。无论是入盟还是脱盟,各国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发展、自己国民的利益,也是地缘政治的考虑。

哈耶克生前看到欧洲共同体成立,但没能看到欧盟的成立,更不可能见到英国的脱欧。哈耶克曾经指出,像欧盟这类大致完全统一货币的组织,只有在联盟一级和各成员国的福利和管制都很少的情况下才能维持下去。原因就是如果联盟有统一的福利和管制政策,各成员国很容易因为福利和管制的多少而发生矛盾,富国的民众也不会愿意为了帮助穷国提高福利而多纳税,因此联盟很容易解体;而如果福利和管制由成员国单独进行,一方面联盟失去了意义,另一方面,由于成员国没有独立的货币发行权,福利很难维持。总之,哈耶克观点谨慎。

如果哈耶克活着,以他的雄辩之才,对于英国脱欧一定可以有大片文章可作。作为对英国最有感情、坚守英国传统的自由主义的人,为他人做嫁衣的事肯定不会去做,冷水一定会大泼特泼。看来,欧盟有些要凉了。

从哈耶克的国际展望来看,世界性甚至地区性联盟必定面临诸多问题,而世界大同更是还早着呢,人类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慢慢走。

2014.12摄于Queenstown


读书笔记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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