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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瘟疫,再次暴露出香港失行的政治制度

一個多月前,香港仍然深陷於反送中運動的漩渦中,但突如其來的新型肺炎便如一場風暴般橫掃香港,不論是香港政府還是市民都被殺得措手不及,在瘟疫的陰霾下「五大訴求」的呼聲與相關抗爭稍有歇息,難怪有網民謔稱政府成功「以武制暴」──此「武」指的自然是武漢肺炎。

當然經歷了逾半年的激烈抗爭後,社會的氛圍、不同陣營間的對抗情緒、政府的管治威信等都和反送中運動前的狀況不可同日而喻,社會上撕裂的傷口仍在淌血,各派陣營間仍然欠缺互信基礎,不少市民都對政府抱有不信任甚至是怨憤的態度,但政府選擇繼續以強硬手段打壓抗爭活動,無疑只是令滿目瘡痍的社會徒添傷痕。結果當肺炎疫情在大陸出現噴井式擴散時,防疫工作就無可避免地成為抗爭者與政府之間的新戰場。

對於處於弱勢的政府來說,出現天災、瘟疫等危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這正是轉移民眾視線、團結市民的好契機,同時政府若果能夠做好危機處理,甚至可以讓政府扳回一城贏得往後施政所需要的政治能量。可是「好打得」的特首和「問責團隊」卻一再耽誤防疫工作,當大陸的肺炎大爆發已經迫在眉睫,特區政府仍然只是局部實施健康申報制度,特首林鄭月娥甚至留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向外國洗白一下特區政府的管治失當,留下香港繼續中門大開迎接病毒入境(當時香港仍未有確診個案)。隨著大陸確診數字竄升,不少醫生都表示政府應該及早封關堵截病患來源,政府卻為著政治正確緊跟中共路線而堅拒全面封關,這令醫護人員及市民感到強烈不滿,連一些「淺藍絲」都對政府的無動於束而怨聲載道,於是本來的黃金翻身機會轉眼便變成一場防疫災難。

由於沒法堵截病毒來源,政府便只能呼籲境內市民加強防疫工作,於是口罩、洗手液、消毒用品等便成為市民爭相搶購的目標。部份市民為了減少外出,也開始囤積糧食作長期居家之用,本來這個決定無可厚非──畢竟政府也呼籲市民減少到人多擠迫的地方(如餐廳)以防感染,但零售市場自然無法應付這突然飆漲的食物需求,一些主食便漸漸出現短缺的情況,空洞的貨架亦加劇了人群的恐慌心理,令更多人加入搶購行列,結果我們還沒感染肺炎病毒,卻已感染了肺炎恐慌。會出現恐慌是人對未知環境的一種防護反應,本來在一個正常社會政府可以充當穩定民心的角色,但一場反送中運動已經重挫政府的公信力,而在這次防疫資訊戰中政府仍然發放偏頗、甚至是錯誤的訊息來引導輿論,這令市民更加質疑政府信息的可靠性及背後動機。此外政府後知後覺的防疫手法和拒不封關的態度也令市民覺得政府只顧執行政治任務而將人民的安危置諸不理,大眾質疑政府有多大意志和能力進行防疫工作,這令市民寧願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進行防疫 *,政府往後再聲嘶力竭進行宣導與呼籲,也無法獲得市民的信任,最終推動防疫的工作只會事倍功半。

某方面來說,特首林鄭月娥的確有其「過人之處」︰她在反送中一役團結了和理非及勇武派,而在這場防疫戰中又因口罩不足、堅持不封關等問題而得罪不少藍絲,香港人近乎不分派別地批評她和政府的施政。林鄭月娥的不作為(或遲來的作為)也令香港的感染數字持續上升。由於沒法堵截病毒來源,香港只能以減少人群聚集及加強個人防護等措施來阻止疫情擴散,結果長期的停課停市成了唯一選擇,市面百業蕭條,醫護人員也因為擔心大陸人繼續來港會造成社區大爆發而醞釀罷工,一般市民更要經歷搶口罩搶糧食的惶恐生活,連帶屋村住戶也為了阻止政府徵用未落成屋村作臨時隔離院舍而進行堵路。示威者在反送中運動期間費盡力氣都可能造不到的事情,林鄭月娥都在這場防疫戰中統統達成了,而且規模更廣時間也更長。

隨著近日香港境內可能出現了社區感染的情況,加上大陸的感染數字仍未見頂,可以預料這場瘟疫風暴將會持續侵襲香港好一段日子,但這場剛開始的風暴已再次突顯出香港那崎形的政治制度及崩壞的一國兩制是如何阻撓了防疫工作。本來瘟疫作為一種「無關政治」的危機,執政者應該有十分明確的目標──減少感染、穩定民心、並將附帶的破壞減至最低,但這次事件再次顯示在(偽)一國兩制的框架下,特首能夠操作的空間實在非常有限,特區政府的所有措施都需要符合中央路線才有可能推出,而特首在決策時甚至不能以香港市民的福祉作為首要考慮,結果防疫工作就因為被種種政治因素掣肘而一再錯失防疫時機。「防疫歸防疫,政治歸政治」只是某些香港人一廂情願的妄想,而刻下千瘡百孔的政治制度及空餘管治意志卻沒有管治能力的香港政府只會令香港深陷於防疫和政治角力的雙重泥沼之中。

現時中共已被肺炎搞得焦頭爛額而無暇理會香港事務,建制派亦已經不再高調地為政府的措施抬轎,連一些前朝政客都表示應以港人的安危為依歸而呼籲封關,香港政府彷彿回到反送中運動初期那種四面楚歌的狀況,不過這次政府面對的不是逐漸升級的示威抗爭、而是一旦擴散便覆水難收的致命病毒。想起去年反送中運動期間,在大型抗爭活動過後(如609和616遊行、612衝突、823香港之路等),特區政府本來都有機會釋出善意回應示威者的訴求,但結果每次政府總是做得太少做得太遲,最終衝突就如雪球般越滾越快。今天香港要面對的是不理藍黃的病毒,政府又會否重蹈覆轍一再錯失防疫時機?


*註︰

看到這篇題為《我去了三家「只歡迎香港人」的餐廳吃飯》的文章,顧名思義就是作者到了三家均以不招待大陸人為招徠的餐廳吃飯。當然這些餐廳都打著「防疫」、「政府不封關、自己來封關」等理由來拒絕大陸客,但是文宣背後的潛台詞、餐廳的一些檢查安排、及至社交媒體上餐廳專頁和粉絲們的留言都可看出這批支持者骨子裏的歧視情緒。作為邊緣人的作者因此對這些帶有種族歧視的餐廳而感到難過。

類似的身份認同及香港人與大陸人間的互相敵視問題自然不是今天才出現,不論是網上、日常生活還是反送中運動期間的街頭衝突都時有發生。這些問題本源於資源分配、雙方認知的偏見及來自中共對香港日趨緊縮的壓迫,本來政府有責任牽頭處理涉及中港利益和政治議題的紛爭,但歷屆政府不但不著手解決問題,甚至任由問題持續發酵,當雙方出現重大衝突時,港府卻聯同中共一併解決提出這些問題的香港人,結果香港人只能另覓方法來捍衛自己的權利並加以反擊︰「光復XX」行動、雨傘運動、反送中運動、「只歡迎香港人」餐廳... ... 這些都是不同形式的反抗行動。但就如林韋地在《論香港》一文寫到︰

這樣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但只會將大環境往身份政治甚至血統政治的方向推,對香港的處境沒有幫助,比方說,按這個餐廳邏輯,一個支持自由民主的中國人是不能進入用餐的,可是一個把示威者打得頭破血流的藍絲/白衣人/港警卻可以進入用餐,這明顯和自身的政治主張有所矛盾。

稍後時間我從臉書上看到教大講師黎明的分享,一定程度上也表達了我的想法。

口罩、搶糧、保重身體

論香港

我去了三家「只歡迎香港人」的餐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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