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東南西北飛

不入流作家,用文字記人、記鬼、記食、記人生……

如今,求「站」不得的我,好懷念那求「坐」不能的被操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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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禮拜六,我從一早九點坐定位上課開始,上到下午三點,除了上廁所、喝水、吃東西外,一連坐了六個小時,坐得我渾身不舒服。一下課,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便馬上換上慢跑裝,出門一口氣跑了五公里,一吐久坐的怨氣。想一想,其實很有趣:我現在是求「站」不得,反觀十多年前當兵被操時,卻是求「坐」不能。然而,現在的我,真巴不得回到那被操的歲月--

你的肩頸……很精采唷!

幫我按摩的師傅用「精采」這兩個字形容肩頸僵硬的情形,倒是聞所未聞。不過,在那當下,一陣陣酸疼感不斷襲來,我根本無暇思考。

唉……我也是不得已啊。自從疫情再次升溫以後,我的許多原本在實體教室上課的課程,全部改為線上授課。於是,一個禮拜下來,包括上課在內,再加上製作講義、批改作業、寫作……等文書工作,一天至少得坐椅子十個小時以上。如果是寫作,腰痠背痛時還可以隨意扭動身體;但要是上課,必須緊盯著鏡頭和螢幕中的學生,長期維持同樣姿勢,肩頸不精采才怪。

上個禮拜六,我從一早九點坐定位上課開始,上到下午三點,除了上廁所、喝水、吃東西外,一連坐了六個小時,坐得我渾身不舒服。一下課,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便馬上換上慢跑裝,出門一口氣跑了五公里,一吐久坐的怨氣。

想一想,其實很有趣:我現在是求「站」不得,反觀十多年前當兵被操時,卻是求「坐」不能。然而,現在的我,真巴不得回到那被操的歲月--

還記得當年我們那一群菜兵第一次踏上東引島時,是早上七點多。前一天,在台馬輪的狹小臥鋪上,我們整整被搖了十個小時,吐到腸胃都被挖空了,自然沒睡好。我們搖頭晃腦地下了船,背上扛著笨重的行李,雙手還提著大包小包,本來以為會有軍用車載我們到調教新兵的幹訓班。

沒想到,只見到兩、三位班長迎接我們 ,沒有車子的影子。班長點完名後,一聲令下,我們又背上剛放下的行李,隨著班長步行前往幹訓班。剛到島的我們,對東引的地理環境完全不了解,有一個弟兄鼓起勇氣問班長要走多久?

「哭夭哦,很快就到了啦!」班長兩手空空、一派輕鬆地往上爬,同時轉頭訓斥提問的那個人。

東引地勢峻峭,一路上盡是接近三十度的陡坡。正值八月多的酷暑,還不到九點,艷陽就曬得我們狂飆汗,何況還要拖著沉重的行李,使得爬坡更加緩慢艱難。爬了將近一個小時,也不知道走了多遠,終於抵達幹訓班,班長讓我們在連集合場休息,大家紛紛把行李扔在地上,直接把它當枕頭癱在上面。

我後來知道,平時阿兵哥若有勤務要往返碼頭和連隊之間,都是叫計程車坐,沒有人會傻傻地走路。只有新兵到島的第一天,才會被要求用走的,給我們來個震撼教育。

下部隊後,每日的出操當然是免不了的。一大清早做完操,先跑一公里到酒廠附近;這一公里全是下坡,跑起來毫無負擔。可是,回程就難受了--我們要以小跑步的速度,一鼓作氣跑上幾百階的階梯。雖然我在入伍前有養成慢跑習慣,但第一次也跑得眼冒金星、上氣不接下氣,大腿和小腿痠了幾天。

通過早上的出操,別高興得太早,下午的操才是真正會讓你打從心裡罵「操!」的操。我們從連隊出發,目標是島嶼東方最角落的燈塔,距離約二點五公里,來回差不多五公里。看似不長,不過一路上起起伏伏,陡坡不斷,即使燈塔一帶的景色極為壯觀,我們也沒時間欣賞,只顧著喘氣、擦汗。

到目前為止還不算是最艱辛的,我們是在夏天下部隊,頂著烈日出操固然會累得跟狗一樣。可怕的是,入冬以後,位於「國之北疆」的東引,氣溫低得嚇人,寒流來襲的日子,氣溫只有四到六度之間;如果剛好又遇到東北季風,那堪比颱風風力的狂風,幾乎會把人吹得像風箏一樣飛起來。

這個時候出操跑步,簡直要人命。就算你的皮膚勉強抵禦得了狂風與低溫,但快速吸進鼻腔、胸腔裡的冷風,保證讓你「透心涼」。隨著呼吸越來越急促,吸進的冷風越來越多,會有一種胸腔快要結凍的感覺,不知道是來「當兵」還是「當冰」的。

每到週五的小週末,由於馬上要島休(在島上休假一天,可以四處走動),一票弟兄都很興奮,盤算著要去哪一間網咖或民宿耍廢個整天。可惜,我們得先熬過連長親自下海猛操我們這一關,才能好好休假。

首先,光是暖身就會讓我們懷疑人生。平時我們做開合跳,只要跳一百下;但週五連長率領我們做的開合跳,卻是五百下起跳,跳到腳再也無法離地為止。做完暖身,連長名為「遊戲」,實際上是地獄特訓的肌耐力鍛鍊正要展開。

我印象最深,令我們聞風喪膽的是--蜈蚣競走。玩法很簡單:每十個人排成直列,蹲下來之後抓住前面一個人的腳踝,呈蜈蚣形狀(腦袋裡會出現《人形蜈蚣》的電影畫面)。兩組人馬比賽,看哪一組先走完五十公尺則獲勝;獲勝的那一組可以休息,落敗的那一組則必須參與下一輪的比賽,直到沒有墊底為止。

別小看區區五十公尺,光是一個人蹲著走就已經夠累人的了,何況是十個人一起走。有一次,我們這一組明明已經快要到終點,中間卻有一位弟兄,腳實在痠得抬不起來,向旁邊傾倒;而其他弟兄的肌耐力也瀕臨極限,撐不住他傾倒的拉力,於是像骨牌一樣倒了滿地,隨即被另外一組追上。最後,我們被迫玩了三次才脫離苦海。當晚,從小腿痠到大腿、大腿痠到腹部……徹夜難眠。

出操以外,站衛哨也是一件苦差事,必須要扛著步槍、全副武裝一連站兩個小時,想走個兩步活動一下筋骨,都要提心吊膽,再三確認附近沒有長官後,才敢放鬆一下下。

所以,我在被操的那十一個月,心裡總是不斷冒出「好想坐著休息一下~好想坐著休息一下~」的祈禱。

當時的我,絕對很難想像:十多年後,我的祈禱總算應驗了!如今屁股終日黏在椅子上,背後像是有人拿著步槍指著我的頭,威脅我不得站起來--坐得我肩頸僵硬、下半身發麻,心裡苦苦哀求:「好想站著休息一下~好想站著休息一下~」

欠操啊你們!

腦海中又響起熟悉的洪亮喝斥聲,我很想很想回答那個聲音:「對,對,我就是欠操,拜託趕快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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