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東南西北飛

不入流作家,用文字記人、記鬼、記食、記人生……

回憶那位總是把我們當垃圾的斷水流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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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課五十分鐘,斷水流頂多講十分鐘,其餘的四十分鐘都花在貶損學生上。「我以前寫過小說,小說還翻拍成電影,」斷水流目光一掃,問底下學生:「你們有寫過小說的舉手。」要是沒人舉手,他會冷笑一聲,說道:「你們這些東吳的學生啊……」

三年前,我開始在大學兼課。實際站在老師的位階以後,我不禁一一回想起我大學時代的老師們。其中有一位斷水流教授(化名)還真的是「奇葩」,三不五時從我的腦海裡爬出來刷刷存在感,不寫下來實在可惜。

斷水流是我們中國思想史的老師,年約六十。他把一頭白髮隨便梳成旁分,覆蓋額頭及雙耳,總是穿著寬鬆的襯衫及西裝褲,提著一個布製且滿是皺摺的提袋來上課,他的不修邊幅已經接近邋遢的程度了。

大四的第一堂中國思想史,斷水流的開場白至今讓我印象深刻--

「你們這些東吳的學生啊,優點就是單純,」斷水流嘆了一口氣接著說:「但說難聽一點,就是笨!不會思考、不會學習,只會讀死書,還會幹什麼!?」斷水流後面叭啦叭啦又講了一堆數落我們的話,我已經記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就是笨!」三個字。我納悶的是,以前我們沒上過斷水流的課,他從哪裡判斷我們很笨呢?

不過,當時的我對於思想史很感興趣,早已期待這一堂課許久,所以見到他的霸氣開場,我真心以為他是學識淵博且致力於教學的教授,為了督促學生成長,才不惜透過當頭棒喝的手段來刺激學生。

我滿懷期待地上了第二堂課、第三堂課、第四堂課……,直到一個月後,我為斷水流塑造的形象徹底幻滅……

一堂課五十分鐘,斷水流頂多講十分鐘,其餘的四十分鐘都花在貶損學生上。然而,他的貶損方式不像第一堂課那麼直白,其黃金公式是先講一件自己的豐功偉業來鋪陳,接著問學生有沒有類似經歷,如果沒有--嘿嘿,好戲登場,斷水流要來訐譙囉!

「我以前寫過小說,小說還翻拍成電影,」斷水流目光一掃,問底下學生:「你們有寫過小說的舉手。」要是沒人舉手,他會冷笑一聲,說道:「你們這些東吳的學生啊……」

「我十多歲的時候就讀了這本書,」斷水流目光一掃,問底下學生:「你們有讀過的舉手。」要是沒人舉手,他會冷笑一聲,說道:「你們這些東吳的學生啊……」

「我最近在自學程式設計,」斷水流目光一掃,問底下學生:「你們擅長什麼電腦程式?」他點一位學生回答,學生說他擅長PowerPoint,斷水流冷笑一聲,說:「PowerPoint算什麼電腦程式?你們這些東吳的學生啊……」

同樣的套路一再上演,光是小說翻拍成電影的事蹟,斷水流在一個學期當中就講了不下五次。(但他卻始終沒有說寫的是哪一本小說?翻拍成哪一部電影?)每次講到這個,我們不是翻白眼,不然就是偷偷交換眼神,相視偷笑。

時間都花在貶損學生,斷水流當然沒有多餘的時間講課,那課教不完怎麼辦?關於這一點,他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也沒有用心準備課程。斷水流的研究領域是佛學和宋明理學,所以一整個學年的課程,他只講這兩個部分。

話說回來,思想史強調的是思想因應時代變遷所產生的流變,但他把佛學和宋明理學割裂出來講,我們又怎麼知道這兩者是如何承先及啟後呢?斷水流的黑白講,對於只想得到及格分數的同學來說,沒有太大影響;但對於想要想好好研讀思想史或者是想報考研究所的同學來說,完全是浪費生命。

沒多久,包括我在內,班上一群同學紛紛到南陽街報名升研究所的補習班,才總算把思想史搞懂。至於斷水流的課嘛,我們為了不被記曠課,還是得上,但一定會縮到最後一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自己的事、看自己的書。

那時的我,即使對這類體制內坐領乾薪卻不認真教學的老師相當不滿,但卻不懂斷水流為什麼要極盡所能的貶損我們。直到十多年後的現在,我站在講台上教書,也暗中觀察了一些老師的教學態度,才恍然大悟:

斷水流早就無心教學,只想混到退休。不過,要怎麼樣在打混之餘,還能維持教授的尊嚴,不落人口實呢?那就先發制人,用貶低學生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矇混吧。如果你嫌他差,那是你自己資質差在先,聽不懂他的深妙高論。
簡單來說:他不想承認「我就爛」,於是指著學生的鼻子說「你就爛!」

但憑良心講,我以前覺得上斷水流的課是浪費生命,現在回想起來,竟發現還是很有意義的--他讓我時時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變成那種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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