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彥

教育工作者,鴻雁寫作教室創辦人。喜歡寫一些沒營養看了會翻白眼的鬼故事;沒禮貌會打臉父母的教學心得;以及,沒重點東寫西寫的雜念雜感。

當你看到爸媽以自己孩子的「乖」為傲,你可能要多留意這個孩子……

前幾天,見到@射手媽咪婷婷所寫的〈凡事聽話的孩子其實才是最該令父母擔心的〉,令我感觸頗深。從事教學工作十餘年,見過無數個父母引以為豪的「乖小孩」,雖然他們總是安安靜靜、不發一語地坐在一旁,不會造成你的任何困擾,但其實你隱隱約約會感覺到--他們是在努力維持乖巧形象,而把問題、意見及遭遇拼命往肚子裡吞。

我的中年級班上有一個女孩,就是標準的「乖小孩」,乖到毫無存在感,不但從不發表意見,即使點她回答問題,也只回答百分之百確定答案的簡單問題,稍有一點難度的問題便沉默以對,等身旁的同學提示她才敢回答,深怕答錯。

寫作時,我常發現她已明顯遇到瓶頸,卻硬「ㄍㄧㄥ」不發問,你問她:「有什麼問題嗎?」她一定是搖搖頭,然後自己埋頭苦苦面對障礙。

有一次,我帶他們寫作〈企劃書〉,孩子可以把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是物質的或非物質的,寫進企劃書裡。目的是帶領他們理性思考自己的需求,並站在他人角度衡量需求,增進議論能力。絕大多數學生的提案對象都是父母,希望爸媽買什麼物品給他們,手機、手錶、平板、腳踏車……;此外,也可以提出不想要什麼安排、待遇的需求,像是不想上某才藝班、不想要父母只在意自己的成績、不希望父母偏心……。

全班幾乎每一個孩子都可以想出好幾項需求,唯獨這個「乖小孩」,坐在桌前瞪著空白〈企劃書〉,腦袋也一片空白,發呆了一整節課。問她有沒有想要什麼,不是保持沉默,就是雙眼無神地不斷搖頭。下課後,其他同學都交出寫好寫滿的〈企劃書〉,女孩的企劃書上仍然只有姓名而已。

後來,和行政老師聊起女孩的狀況,才知道她和女孩的母親是朋友,大致了解他們親子之間的相處情形--

女孩子媽媽是學校老師,所以在管教自己的小孩時,也不自覺把在課堂上的威嚴搬回家。大概因為自己本身是老師的關係,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極力把女兒塑造成「乖小孩」、「好學生」的模樣,不允許她犯錯,意見也不能太多……

媽媽儼然成為女兒的「代言人」,出門在外,總是由她幫女兒張羅一切、代她回答別人的提問,打造女兒乖巧、懂事、文靜的形象。久而久之,女孩被「乖小孩」的形象套牢,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更不會表現情緒。我這才意識到:她不是真的無欲無求,而是不敢將自己的欲求表達出來,擔心被貼上「意見多」、「不乖」、「壞」……等標籤。

日本教育家岡本茂樹先生在《教出殺人犯》一書中,分享許多自己輔導問題青少年的經驗,他指出:許多出現偏差行為的孩子,並不是如一般人所想的,一定是出自於疏於管教的家庭,不少個案其實是出身自嚴厲管教的家庭。他說:

孩子在嚴格的「管教」下,在父母面前會維持「好孩子」的形象。一旦離開父母身邊,就會把當「好孩子」累積的壓力發洩在他人身上。常有的情況是,學校老師把班上總是打人的孩子的父母找來,請他們注意孩子的行為時,得到的回答都是:「我的小孩在家都是言聽計從的『好孩子」!」反而導致父母對老師的不信任。

所以,乖小孩的乖,不是真正的乖,那只是把真實的想法、情緒壓抑下來之後,營造出來的虛假形象。長久處於壓抑狀態下,遲早會來到臨界點;到時候,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宣洩?那就難以逆料了!

好吧,或許有的小孩壓抑的功力高超,短期內不至於演變出傷人或傷己的偏差行為。然而,你知道什麼樣的孩子,最容易遭到長期的性騷擾,甚至是性侵呢?

Bingo!又是乖小孩!

商周有一篇文章〈爸媽們!千萬別用「乖」來教育你的女兒〉,非常值得一讀。其中有一段,容我徵引下來:

乖女孩最大的錯誤就是,我們從小被教導要當個好學生,但是沒有人教我們遇到壞人該怎麼辦?甚至我們連大聲罵人都沒練習過,遇到壞人,你罵得出來嗎?你敢對著他大聲地罵髒話嗎?你能在當下捍衛自己的權益嗎?你能保護自己嗎?這些危機應變,不是只有紙上談兵,而是,沒有人訓練乖女孩在遇到壞人的時候也可以不乖!如果我們連一個性騷擾都無法面對,甚至還難過是自己的錯,那麼,更別說遇到更嚴重的性侵了。有時候我看到新聞報導許多女生遇到性侵(尤其大部分的性侵加害人都是自己認識的人)時,居然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就默默地忍受自己覺得不平等、不對的事,甚至有些亂倫的男人還以女孩若不配合就是不乖的方式來威脅。我每次看到都很難過,我們的教育真的有教導女孩們遇到這樣的事情要怎麼保護自己、要怎麼對抗嗎?

想想看,一個連「想要」什麼都說不出口的女孩,當她「不想要」什麼的時候敢大聲說出來並反抗嗎?

下回,再遇到那種以自己孩子的乖巧懂事為傲的父母,也許在他們虛榮心作祟的當下,你無法說服他們改變教育態度。但為了孩子好,即使我們能做的不多,還是盡可能幫忙留意孩子的狀態吧……


凡事聽話的孩子其實才是最該令父母擔心的

還好、不知道、沒感覺……面對「無感無意見」的孩子,可以怎麼做?

你希望你的孩子拿別人的爸媽跟你比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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