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放題

香港九十後一名。縱處香港本土衰落之象,不少有心人堅持斗室種花,本土獨立與主流文化正經歷一場無聲革命。故欲以紀錄者之志,以文化樂,以樂化文,筆錄時代,書寫文化。

斗室的種花人:RubberBand《城市當代配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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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很多人眼中,音樂並沒有什麼價值,它不過只是某種可被廉價獲取的娛樂品、某些填塞着寂靜空氣的環境噪音。或許甚至在不少表演者眼中,音樂亦沒有什麼靈魂,它不過只是某個成名的途徑、某種博取別人掌聲的手段。

然而音樂又豈止一件這麼膚淺的事?我始終覺得,在創作人將從他靈魂所出的一口氣吹入音樂的那一刻起,他的創作就會化成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能夠帶着某種聲音在世界之中遊走、帶着某些故事與人建立起心和心之間的連結。若然有幸的話,某個頻率相近的人就會與它相遇,然後在剎那的共鳴間感應到它裡面震盪着的那顆靈魂,在片刻的悸動間感受到因為彼此互相理解而迸發出的那道微温。

縱使世界怎麼千瘡百孔,慶幸在這個殘破都市的每道破口之中,始終還是藏着許多仍然堅持要在斗室之中繼續種花的創作人。縱使時代怎麼衰敗,慶幸這裡始終還是有着一班城市的配樂人,仍然不斷地將城內每個有血有肉的故事化成音樂,並且不斷透過創作去嘗試證明:這個城市還有着許多可歌的人和事。


可歌的生命

雖然《城市當代配樂團》誕生於 RubberBand 出道十週年,但它的意義實在不只是一個回顧而已。我覺得這首歌的力量,除了在於它重新澄明着他們一路以來充滿人文關懷的創作精神之外,又在於它同時亦都是向城內每個默默耕耘着的音樂人的一個致敬、對於創作的真正意義的一場探索。

伴奏過賽跑,叫你發力加速。
伴奏過失戀裡節目。
伴奏過結婚,成長中的感觸。
讓記憶畫面亮一點,將風景給編曲。

伴奏過理想,要你衝破低谷。
伴奏過這都市惡俗。
伴奏過踢波,尋回青春的步速。
讓記憶畫面迴響起,偶爾聽到會哭。

在每個人的生命裡,總會有些歌陪伴着他們的成長。我實在難以想像,若然自己從來都不曾受過音樂的感召、從來都不曾被這個用音符和文字所交織成的世界所深深地吸引過,今日的我會是一個怎樣枯燥和沉悶的生命?

所以我實在慶幸,在我覺得迷失的時候,總是會有歌猶如朋友般,始終如一地肯定着我的獨有價值。在我深陷無力的時候,亦總是會有歌為我宣洩出內心的種種鬱悶以及迷茫。在我感到難過的時候,還總是會有歌仍然願意輕輕拍着自己的膊頭,願意陪伴着我去招架世界上種種看似永無止盡的兇惡。

哪怕是本來無依無靠的人生,藉着在途上遇見的每個人和每首歌,我們尚且還可以與周遭的人和事連結出一份情感上的聯繫、跟自己所處的地方建立起一份記憶上的歸屬。哪怕是本來冰冷無比的世界,藉着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邂逅,這裏尚且還可以承載到更多美好而温暖的時光。哪怕是本來黯淡無光的自己,藉着一個人和另一首歌的相遇,就算怎麼灰暗的生命尚且還總可以再發亮多一點點。

幾多分秒幾首歌,
即使會計算,幾多初心怎去量化?
想你親耳聽到價值嗎?

一首歌其實很像一個生命,但很可惜這裏的人實在是太過喜歡把生命去量化了。要計算一個人的價值,人們會談論他的考試成績、每月收入、資產水平、經濟貢獻;要評論某首歌的好壞,人們會參考它的點擊次數、樂評分數、流行榜排名、得獎數字 ⋯⋯ 然而每個生命的價值,果真能用幾個簡單數字就足以量化麼?

所有企圖將生命變成數字的嘗試,無非等同想將多元的生命橫蠻地歸結成某種形式的單一而已。但若然城內每個人的心底裡都必定會察覺到自己的生命相對別人都總會有些與別不同的地方,何以人們還是這麼抗拒去接受音樂更多的多元性和獨特性?

幾多分秒幾首歌,
只需要剎那,彼此感通一絲火花。
如在細訴著城內那故事,耳朵裡消化。

就如擁有着太多數字的人,大多都過着悶透了的人生 —— 擁有着太多數字的歌,大多(當然亦有例外)亦摻雜着太多商業上的計算、太多為求迎合觀眾的妥協。但若然創作的最終方向不過只為追求某些虛浮的數字、只為將自己異化成某個沒有個性到人見人愛的銷量冠軍,那麼創作的實則意義其實何在?

曾有人説:生命最重要的事,不過在於理解和被理解。可能每個真正用心的創作人千辛萬苦花上幾個月的心力去做一首歌,無非都只不過是為了可以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尋見某個即使隔着重重精巧的謎語都能夠真真正正聽得懂自己的知音人而已?

假若這就是創作的真義,那麼音樂被標上的數字再低又有何相干?只要它吸引到某個和自己感通着同一火花、同一頻率的人,在那道共鳴開始震盪着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這個創作就擁有了無法被量化的無窮價值。

在每個生命背後,都有着自己一套獨特的情感脈絡以及生活邏輯。我們每個人都是異類,但從音樂間我們或會發現到自己原來並非什麼異類。也許真誠的創作之所以能夠打動人心,無非都是因為這些音樂能夠讓每個人在這個只能容許單一的城市,尋回某一個縱使素未謀面卻竟又和自己極度相似的奇怪影子而已?

你我他都哼過的,曾在這𥚃唱著的。

對於一個城市而言,我們腳下的這一塊土地不過只是軀殼,真正的靈魂其實是在上面活着的我們。對於一首音樂而言,什麼歌詞什麼旋律不過只是載體,真正的靈魂其實藏於其中,是人心和人心之間那種陌生卻又熟悉的連繫,是情感和情感之間那道巧合卻又奇妙的互通,是生命和生命之間那些細微卻又温暖的互動。

音樂,若然欠缺了認真欣賞的人,那麼所有的心血都不過只是徒然。城市,若然欠缺了有血有肉的生命,那麼它都不過只是一片了無生氣的荒蕪之地。因此這個城市仍然需要音樂 —— 因為沒有了音樂,就暗示這裡再沒有任何可歌的生命;因為沒有了可歌的生命,這個地方就再稱不上是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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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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