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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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齋:浮世繪傳奇》之不負責感想

等這片上映等很久,終於在台灣上映了,趕著上映第一天就去看,看完真有點不知道如何說的感覺,只能說這是一部好看的浮世繪電影。

北齋的創作生涯相當漫長,所以要在一部電影中流暢地演繹完他的創作歷程,又能帶出他的深層的創作動力與信念,以及在藝術上的開創性表現,非常困難。所以片子分成四個章節,把北齋創作生涯切割成幾的重要時間點,然後分別去呈現他在不同階段遭遇的困境,如何破繭成長、茁壯成為一代宗師、最後昇華超越成為傳說。

這創作生涯的敘事過程有點像中文世界的「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從心所欲。」

為何說這是一部浮世繪電影,主要是我把浮世繪歸類為插畫類創作,是一種靜態的展示,一張圖就是一個獨立完整的故事單位,透過插畫來說故事只能是一張圖一張圖的呈現,最終變成繪本。一張插畫可以單獨欣賞,但漫畫則不同,好看的漫畫要能充分呈現畫格之間的動態連結,一個畫格必須與其他畫格相互連動來看才能理解,否則就只是在看一推插圖。

大部分的電影的影像敘述邏輯都比較像漫畫,畫面與畫面各種動態的連結不斷地綿延下去,吸引人持續看下去。但插畫可以讓人駐足於一副畫前細細地品嚐欣賞,不會被急著牽引去看下一幅畫

本片在敘事動態連結顯得相當薄弱,尤其是敘事上分成四個章節來敘述更加重這種感覺,我不知道是導演是刻意還是無意,但分成四個章節來處理,減輕了敘事連結上的必要性與壓力,如果不分成四個章節,切割成四個斷點來剖面看北齋的一生,整片可能會變成很鬆散,掩蓋本片的強大優點。

刻意分章節切割來敘事的策略,就我來看就是「逃避雖可恥但有用」,避開用自己的弱點去正面回應問題,而是改以自己的優勢強項去解決問題。

電影中很多畫面都很美,甚至很魔性,尤其是田中泯演的老人版北齋,各種姿勢與顏藝的表現,簡直就像看現代版的浮世繪,讓我非常讚嘆不已,其實年輕版的北齋也把北齋那種輕狂、桀驁不馴的嘴臉演得非常傳神,但我還是覺得老人版的北齋讓我更為驚艷。

其中有一幕是北齋走在街頭遇到狂風,街上行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四處找掩蔽,他反而很興奮頂著逆風,看著行人各種被強風吹得變形的姿態,然後趕快蹲下來作畫,這一幕真是本片中我最喜歡的畫面。單獨來看,這一幕短短幾秒鐘就是一部很好的插畫作品,這一幕很強烈得彰顯出北齋的創作動力與信念,是整部片的神來一筆。

所以講本片是浮世繪電影,並不是再說導演拍片技術得不好,而是讚嘆其少見獨特的拍攝方式。其實日本也有另一個插畫電影拍很好,片子賣得超好的導演,應該說是動畫導演,就是新海誠。從《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開始(之前的《星之聲》我沒看過),他每部片子都是充滿很多很美、很漂亮的瞬間畫面,尤其是《言葉之庭》,幾乎每個畫面都唯美到可以拿來當插畫,畫得很飽滿仔細,整部片就是一些插畫的匯集,雖然影片的動態連結很弱,但我還是覺得很好看。《言葉之庭》也是我認為最能表現新海誠創作優點的動畫,雖然後面的兩部都強化了敘事上的動態連結,票房大賣,但我還是最喜歡《言葉之庭》。

這種敘事策略也產生一個大問題,就是觀眾要有一定的歷史背景知識才看得下去,尤其本片片長超過2小時,電影被切割成很多詩情畫意的片段畫面,很難系統清楚交代劇中角色的背景,沒有相關歷史背景知識,很多人即使看了可能也不知道裡面有出現《里見八犬傳》的作者,我也是看到一半才想到是他,對日本人可能就不用特別解釋,但外國人沒這背景知識可能會看得霧煞煞。

因為之前有安排長官去國美館看日本浮世繪特展,有買了幾本書來看才開始瞭解浮世繪,又看了《大川端偵探社》與《北齋之女》等日劇後,才對日本浮世繪畫家有更多的興趣,所以才會特別想看本片。

大川端偵探社中歌川國芳的浮世繪《相馬舊王城》

本片受眾很特別,不是大眾向,今天去電影院時,明顯感覺到觀眾年齡層偏高,銀髮族偏多。之前看《台灣男子葉石濤》時,雖然白頭髮很多,但年輕學子也不少,但今天在電影院看到的觀眾,基本上四十歲起跳,有些還是銀髮族夫妻一起來看。

本片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太過用現代眼光去詮釋浮世繪的發展歷史,正如所謂的「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所言,本片偷渡了很多當代才有的價值概念。本片主軸很明顯是藝術創作的自由表現,所以裡面呈現出很多幕府對藝術創作的打壓,以及藝術家對自由創作的追求。但藝術自由創作的概念是是十八、十九世紀西方的產物,當時的日本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想法。然後又事後諸葛,把浮世繪未來對於西方印象主義的影響預示出來,以及賦予浮世繪那種現代主義對於改變世界的革命性觀點,我是覺得太過刻意了。

至於本片演員的演技麻,我只能說演員也都演得很好,完全沒雷點,有阿部寬怎會不好,有阿部寬就先八十分起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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