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ters線下討論會】《翠絲》:捕捉香港,認真講跨性別生活

4月14日晚,第3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在即。斬獲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最佳男女配角、最佳美術指導及新晉導演共九項提名的《翠絲》是香港影史上首部「跨性別」題材的電影,其中演員袁富華憑藉跨性別角色「打鈴哥」榮獲第55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Matters 在香港舉辦的第二場線下活動,我們即以電影《翠絲》為話題,邀請影片主創,跨性別人士和性別文化研究者共聚討論。《翠絲》是一部坦誠的電影,在討論中,你可以看到編劇舒琪的創作歷程;電影在跨性別群體中得到的認同與引發的爭議;一位毫無女性氣質的男演員是否適合演「跨女」,像不像很重要嗎?美術指導在合理與好看之間的平衡;性別影像在香港的演進等。

舒琪在討論中說:「在性別認知上大部分人都有盲點。從來對自己的sexuality沒有過質疑,也缺乏想象力。很多人永遠只知道「同」,不是同性戀的「同」,是主流認知的「同」。」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的盲點何其多,又豈止在性別議題上。認識到不同,去接觸,去交流,或許是掃清盲點的第一步,也正是這次討論的意義。

《翠絲》討論與會者

以下為與會人士介紹:

舒琪:著名電影人,《翠絲》編劇,製片人。導演作品《基佬四十》,《虎度門》等。雨傘運動紀錄片《傘上:遍地開花》監製。

張蚊:《翠絲》美術指導,曾於2013年憑《殭屍》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提名,今年憑《翠絲》再獲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和最佳服裝造型設計兩項提名。

應亮:導演,其新作《自由行》入圍金像獎最佳編劇提名。曾獲第53屆金馬獎最佳剧情短片。

 小強:跨性別者,性別認同是男。致力於跨性別團體的運動,gender empowerment 性別空間會長,是跨性別人士的「家長」,同時嘗試做跨性別相關的研究。

丁丁:跨性別者,在性別認同上既不認同自己是女性,也不認同自己是男性,「我的性別認同會不斷變化」。

鄧芝珊:嶺南大學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性別視覺文化研究者。長期研究同志議題,現在和小強一起研究香港的跨性別群體。

楊靜怡:在台灣從事性別教育十多年,參與制作性教育史電影《青春水漾》,長期在性別相關NGO工作。

嚴尚民:電影人。導演作品《陳美鳳》,《獨家報導》等,曾獲鮮浪潮最佳導演大獎。

Vincy Chan:跨性別artist,不認同自己是女性,但也不完全認同自己是「跨仔」,介乎兩者之間。會組織跨性別群體的集會。

創作的靈感

舒琪: 要細說從頭的話,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那個時候還是學生,已經很清楚知道自己的性傾向。我一直在寫東西,你會很自然地流露你的喜好,性情,所以在創作裡,很自然的,那樣東西跑不掉,是自己的一部分。

1981年我執導的第一部戲叫《兩小無知》,講一對有輕度弱智的少年男女的愛情故事。有時候回顧自己的創作,很多東西很自然地就會牽涉到一些議題,但《基佬四十》和《翠絲》,卻不是我專門要選這個議題去講。創作,尤其是電影,我們都會先考慮戲劇性。《翠絲》最初沒想過要講一個跨性別故事,我們最初發展的是一個五個男人的群戲,其中一個設定是同志,取材於我一個中學同學的故事。我有五、六個中學同學是整整四十年的老友,為慶祝認識四十周年去了澳門,哪知在那個場合,其中一位出櫃了。原來他一直是gay,同「翠絲」一樣有兒女,他覺得要跟太太說,很內疚要分開,他太太死都不同意。我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後來想到,如果不是gay,是跨性別呢?戲劇感會強很多,因為會是更加巨大的選擇,要克服的困難更多。就演化成現在的《翠絲》。

對我來說,這些議題會自然地進入我的思考中。因為世界就是這樣,你會看到很多不同類型的人。在這三年半接近四年的時間裡,我們每一天都被香港的環境影響,而我也一直對此很有意識。雨傘運動期間,我站過台也組織過大家,在學校也支持學生。古天樂找我是雨傘後不久,但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政治方面的任何東西,我對此也很自覺低調很多,但不覺得是妥協,而是互相尊重的適應。這是我新的工作,不想失去它,所以我沒有再出來表達立場,當然我的立場是從來沒改變過的。

整個政治的環境一直影響著我。在寫劇本的過程中,通過「翠絲」這個人物感覺到一些類似的壓力,那種想講一些東西給人聽,又很怕周圍一些東西需要你隱飾掩護的心情。加上導演李駿碩將兒子的角色塑造得 out-spoken,因為他想要在這個故事裡找一個自我認同的角色。這些放進去之後,與香港現實的關聯就強了很多。這些都影響了我們創作的方向。

《翠絲》不是為跨性別群體發聲

應亮:《翠絲》的角度非常好,很坦誠,有一種企圖。香港電影有一個商業傳統——樂於與觀眾溝通,這個傳統電影生態和認知出現在有社會責任感的電影工作者身上時,在相對健康的製作環境中,不會互相違背。

我覺得《翠絲》是一個文化事件,記憶中香港沒有過講這樣議題的電影,不像過去點到即止。在香港電影工業比較困難的時候,推出這樣的電影,出自一位青年導演,一個認真的團隊,用有美感的技術,非常可貴。它不僅僅是一部電影,還是一個社會行為,表達一種社會態度,聚集了改變社會原有認知的力量。在我看來,商業,思想,社會行為,行動和概念是整體,《翠絲》的出現讓我感到榮耀,看到有同行用電影手段完成這樣的事情,我是仰視《翠絲》團隊的。

舒琪: 我不會在創作裡面特別擺什麽企圖,或一定要傳達什麽訊息。坦白說,從開始拍戲到現在,我就很自覺地意識到面對的是一個商業環境。這次找我的是古天樂,他給我很多自由,他只是給了幾個條件:香港題材,不需要強求進入內地放映。這已經是非常自由的創作條件。

我一直相信電影是一個大眾媒體,很希望我的戲可以觸及最廣的觀眾。但是這個需要很多條件。在這個範圍中,我很在意怎麽去講一個動聽的故事。我盡量不會故意規定故事一定要傳達什麽信息,那是很自然流露出來的。而當《翠絲》出來之後,也不同程度地聽到一些批評,說我們在說教,又或者說對白不是很生活化。我真的不承認我們的戲是說教。問題是一些觀眾很怕人講很嚴肅的東西,另外他們好像不記得電影人物是有背景設定的。實際上角色設定都很中產,思維上很西化,很斯文,那他為什麽講那些東西不行呢?

我們沒有想將這部戲作為一個議題去處理。我是在很小心地處理「跨性別」,到最後我還是發現,工作人員經常跟我說這部戲好像是為跨性別群體發聲。其實我一直不敢用這個字,因為我覺得沒有資格。所有的東西我沒有一手經驗,只是從不同途徑了解,盡量去理解去體會,但始終不是一個身處其中的人,有很多細節我是不知道的。這部戲又不是搞笑的,細節搞錯了就很麻煩。在這個情況下,我很清晰,我們沒有在為跨性別群體發聲,但也希望多一些人去理解關注,這是很基本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楊靜怡:舒琪導演,你強調自己沒有特別要傳遞訊息。我在NGO工作很多年,傳遞訊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應亮導演講到香港電影很好的一個特點是願意跟大眾溝通。可是願意跟大眾溝通,但又說沒有特意傳遞訊息?電影中家裡的菲傭姐姐,其實已經是一個很強烈的訊息了,包含外籍雇工在香港的位置,而且女主人認為她不可以有性,這個訊息很強烈。我很喜歡《翠絲》就在於,傳遞訊息的同時又可以跟大眾溝通,做到很多NGO做不到的事,可又顧及到商業市場,這是最難的。

以前的電影有很多性少數群體,只是增加了一個能見度,片子裡有這個角色就可以了,可是這部片透過他們的真實發生,把辯論和教育帶到電影中,可是又不覺得很做作。如果電影只是增加能見度,回到真實生活,等到要修改法律的時候,需要辯論的時候,一切就不一樣了。當你的生活要經過法律被決定的時候,一方面沒有回應的能力,另一方面,可以接受,與真的要去推動法律的層次,是真的不同。

所以我覺得電影裡有不怕麻煩的辯論很重要。有商業市場電影經驗的團隊來拍,把訊息帶給更多的觀眾很重要。惠英紅的角色是保守的代表,很真實,保守的觀眾看起來也不會害怕,每個面向都有觸及。這部電影帶出一個開放性,而不是只給一個答案。

應亮: 這部電影拍攝期很短,資源上很不易,如果導演組對細節的經驗再多一點可能會更好。譬如接近結尾,惠英紅跟兒子在家,我會思考現在家裡是什麽樣的,那個男人離開了,這個家改變得怎麽樣了呢?視覺上是不是應該跟之前有什麽不同。我看的時候是很關心的,當時演員的戲也非常好,但在電影中,從鏡頭的位置和到達人物心情的距離都還不太夠,有些遺憾。

嚴尚民: 我覺得「剝洋蔥」的過程非常有趣: 換內衣那場戲,普通觀眾會說他是易服癖,但過一會兒發現他不是;那他是不是gay呢?他又不是。最後才說他是跨性別者,他又是怎樣的跨性別?這個過程是在一個商業化的大眾消費品中給出所謂的性別教育。

比如舒生說沒有一個很強烈的信息传递,比如惠英紅簽名的細節,未必是傳遞強烈的信息,這些性政治方面的議題其實離我們很近,應該要知道。觀眾看高潮吵架的戲分,覺得不安,被冒犯,或好笑,是好事,應該要有一個意識問「為什麽我看完會有這個感覺?」。

《翠絲》捕捉香港的狀態,認真講跨性別生活

小強: 說回電影,我對華語電影中LGBT角色的印象,最深的是《東方不敗》,我對港產片的興趣是從他開始。一些同志電影,比如《喜宴》,《藍宇》,那些queer的電影未必是講queer,而是講其他,只不過是拿了這些背景,或者一般觀眾對這些人物設定的印象去講故事。

講跨性別的電影全球範圍近幾年是多了,2004年有一部叫《Transamerica》,很好看,1999年的《Boys Don’t Cry》,那部容納了跨性別最慘的經歷。從西方來說,1998年Rita Hester被殺事件開始,世界真的改變了。去年日本的《當他們認真編織時》也好。

《翠絲》我覺得真的是好,好在它的故事是在華人世界裡,捕捉了香港當下的狀態,認真在講跨性別的生活,而不只是借助身份講一個故事而已。台灣的LGBT教育走得最前,內地政治環境很不同,但關於跨性別的討論發展得很快,很有質量。

《翠絲》上映後,我看到一些爭議。我發現,其實你看跨性別的人物,很重要的一個元素不是身份,不是對gender neutral(性別中立)的認同,而是gender transition(性別轉換)走到什麽階段。電影中惠英紅和姜皓文吵架的場面,非常真實又有平衡,它不只是說跨性別有多難,他周圍的其他人呢?都是無辜的。其實我們不需要你們多麽支持我們,你只要講述真實情況,就很公平。

鄧芝珊:我曾經策劃過同志影展,很多年前,跨性別的戲是我們最怕的,因為通常沒人願意買票來看,都是要邀請來。但時代轉變,跨性別的戲現在竟然是最多人看的。從策展的角度,也能看到觀眾的改變,《翠絲》是合時宜並及時的。

我是做教育的,最重要是去教育學生,讓他們明白性別光譜是越來越拓寬的,我們要跟著時代改變。

舒琪導演的《基佬四十》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當時在英國讀書,知道有這部戲後都湧入唐人街買碟。我會想將這兩部戲放在一起教,其中有相同的東西,但又能反映出時代的變化和香港社會的變化。

丁丁: 縱使《翠絲》不是一面倒的正面評論,但在我看來這是社會大眾理解我們的開始。

Vincy Chan:我應該是這裡唯一沒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我自己是一個跨性別的藝術工作者,很明白做藝術已經很難了,還要因為某些身份令整件事情更加不順暢。我想更難的是怎麽在這個工業體系中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給跨性別的演員或者編劇。

演員姜皓文扮演的「翠絲」

「黑仔」演「翠絲」,像不像重要嗎?

丁丁:我們圈內有些人一看到這部戲就說:有沒有搞錯,找黑仔(「翠絲」演員姜皓文)來演跨性別?先罵了。其實我也擔心觀眾獵奇地去看電影,看完後覺得很醜。但當知道他們很用心在創作,那一刻我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演員要很靚才可以演呢?圈內我認識的十個有五六個都不漂亮,看完那一刻我醒悟了。

在現實社會生活中,我是很高調的。我擔心電影出來會讓我們這些年做出的努力又掉回死胡同,比如翠絲穿吊帶裙的海報,圈裡就擔心是不是混淆易服癖。看完電影,和原先想的不同,有朋友說這不是講跨性別,是講自己決定自己,好像一面鏡子看回自己。

為這部戲我們圈內有人也吵得很厲害,他認為主角應該很女性化,要很像(女性)。我反問他,你覺得我像不像呢?我覺得自己都未必像女人。那是不是一定要很像才能去trans呢?是不是有些事是你偏激了呢?

舒琪: 這整件事很諷刺,討論像或者不像,跨性別者本身都有這個壓力。

「變性」這個用詞就很不正確,因為這個詞會讓大家覺得手術就像一個magic,然後就變了。你以前是男人,我就把男人的觀念套在你身上,你一變成女人呢,我又用傳統女人的觀念套在你身上。有時候覺得這件事是我們的問題,大部分人從來沒有質疑過性別,對性少數來說,甚至他們自己都會掉入簡單的二元性別認知範疇中。

我為什麽決定請黑仔來演「翠絲」呢。第一,變性對於他需要克服的問題意義重大;第二,如果不像女性,那怎麽辦呢?那他(翠絲)是不是就不做呢?

小強: 跨性別的人不一定每個都是binary,也不一定都對自己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厭惡。另外手術不是最理想的解決方式。如果外界總是用身體去定義我們的性別時,其實又把我們逼到墻角。

舒琪: 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一講到性別,或者性傾向,大部分人都有盲點。特別是所謂的主流,他們從來沒有對自己的sexuality質疑過,根本沒有任何想象力。那個東西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安全區,一旦對自己有一些質疑,就會令他突然覺得沒有了那份安全感,就會很怕。還好我自己知道自己不同,所以我就知道「同」和「不同」的分別。但是世界上的人永遠只知道「同」,不是同性戀的「同」,是mainstream(主流認知)的「同」。

當日討論現場

Transition 為什麼這麼難?

小強:最後一場戲,黑仔和黃河「搞嘢」(發生關係),在圈內被人罵。我能夠理解他們為什麽罵,因為很擔心你們將跨性別和同性戀混在一起,觀眾會覺得「翠絲」不就是同志嘍?但我想這只不過是一個情緒的出口,對於翠絲來說,她終於完成了這樣一個性別改變的程序,她的身體現在終於回來了,可不可以擁抱你的身體去進行這件事情呢?

舒琪:有一個資深的同志朋友看完電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對這一幕有意見。他問我,他們怎樣可以做愛呢?他們兩個可都是「零號」啊!我覺得很好笑:我們不早就說得很清楚,「翠絲」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gay嗎?我們幾時說過黃河的角色是「零號」呢?即使他有些女性氣質也不代表他就是零啊。另外一個問題是,兩個零就不能「搞嘢」嗎?這些錯誤的成見有時在圈內人身上也會隨時跑出來的。

小強:我在思考性別認知時有一個討論:任何人,你要先去declare你的性別,要說從什麽時候、為什麽認為自己是這個性別。

有時候我們跨性別者,很想得到外界認同時,就會很介意一個可能會誤導他人的事。我們通常什麽情況下會被人看見呢?可能是積極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時,要不就是打官司,爭取公義爭取平權時。其實我們社群朋友是很掙扎的:為什麽這麽多人想去transition又沒去?transition為什麼這麽難?可能很多人結了婚,有子女,我會考慮我父母。

第一次扮靚,怎可能畫得專業呢?

張蚊: 很多人問我蘭桂坊那場戲的造型,現在回想,即便有多點時間,我還是會這麽做。我們追求真實,我問過一些相熟的跨性朋友,她們都說開始時因為不懂,所以常常會用錯顏色、用錯化妝品。那個妝其實應該更加不好看一些的,因為他們是第一次扮靚,怎麽會畫得那麽專業呢?

我把工具給一個從來沒化過妝的男生,出來的效果比想象中更「恐怖」。跨性別者在變化中會經歷很多個階段,而我們特地凸顯這個剛剛開始的階段。造型試了很多,感覺「翠絲」會選這個,而且顏色不能讓觀眾感受到是真人。之後還有三個階段,又沒錢做頭套,通常電影要做比較昂貴的頭套才像真的,我在她最漂亮時才選了一個最貴的假髮,跟之前有很明顯的分別,觀眾才會看到那個變化過程。

丁丁: 我自己也一樣,剛開始化妝時,那個妝很詭異,髮型不堪入目,配戴誇張的飾品,喜歡穿什麽衣服就穿,腦裡面想到的一定是女性特徵最明顯的。

「翠絲」是對稱,Tracey是勇敢

小強:「翠絲」這個名字很用心,兩個都是對稱的中文字。跨性別,我覺得一半一半或許都是一個公平的理解。翠絲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舒琪:很自然地,一開始我想不到名字,有一天就想到trans,不就是「翠絲」囉,不過後來導演覺得英文名用Trans不大好聽。翠絲的英文就是Tracy,但怕悶,於是便多加了一個e。但我從來沒考慮過中文字有對稱兩邊,是設計師設計的。我有個學生後來查到說Tracey這名字原來是勇敢的意思,於是一切都歸為了——創作有時就這麼有趣,那種力量是會自然地走在一起的。

張蚊: 接手這部戲的美術指導之前一年,我正在寫另一部跨性別的劇本。接了之後就很自然地把我本身的想法放在這故事裡面。第一次看劇本時,已經有很多畫面出來,那時我的畫面都已經是紫、綠、灰這些顏色。之後又用紅加藍,兩者加起來又回到紫色,創作會在過程中不斷撞出火花,很多事情未必是預先設定的。

丁丁: 很多人覺得紅和藍代表兩種極端的性別。我們圈內(跨性別)其實不認為是紫色,覺得粉紅、粉藍才代表trans。(按:影片結局時重新出現《翠絲》的名字,另一邊也就是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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