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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Prelude)

工貿大廈(I/O buildings)係香港一個幾獨特嘅產物(我知外國都有,不過人哋唔係咁樣用㗎),一般都座落喺「環頭環尾」嘅地區;非工非商、亦工亦商。講到尾,其實即係一啲有靚電梯大堂、寫字樓式管理嘅工業大廈;租戶有工廠,亦有辦公室。

由於亦工亦商嘅關係,租金亦都係介乎兩者之間。所以,好多對於辦公地點冇乜要求、唔需要用「中環」兩個字去拋人嘅公司、或者唔想俾百幾蚊呎嘅租金,都喜歡選擇工貿大廈作為寫字樓。

人哋點解揀工貿大廈做office,我唔知。至於我老細點解揀工貿大廈做office呢,就完全因為佢係一個cheap喱,一個非常cheap喱嘅上市公司主席。

大家好,又係我呀。今次呢個故事,發生喺《漢城》之後七年(2007年)。我今次嘅身份?嘻嘻!失禮,我就係嗰間cheap喱上市公司嘅Corp Comm Director。

捱咗七年,我終於都上咗位喇。


2007年4月,復活節假期後首個工作日,柴灣某工貿大廈。

「早晨Alan!」Rachel一如以往、企喺我嘅partition入口嘅則面同我打招呼。「復活節去咗邊度玩呀?」

Rachel嘅title係Deputy Communications Manager,係我嘅副手、助手、秘書、同埋丫嬛嘅混合體;總之我唔願做嘅嘢,佢通通包辦。我同Rachel之間嘅hierarchy係吉嘅,即係話Rachel直接跟我。

「玩?你就有得玩!」我笑一笑啤住佢。「臨放假前嗰晚八點,又俾佢拉咗去珠海;我琴晚先返落嚟咋……」

「又係咁呀?」Rachel反一反眼。「次次放親長假,佢都搵啲咁嘢玩……」

Rachel口中嘅「佢」,就係我哋老細、本上市公司嘅主席兼CEO Simon Wang。

根據港交所《上市規則》附錄十四第A.2.1條嘅「建議」,「主席與行政總裁的角色應有區分,並不應由一人同時兼任。」但係好似Simon呢啲自己落手落腳打江山嘅「領袖」,有邊個唔係獨攬兵權、一將功成萬骨枯嘅「戰將」?所以,意見接受、一切照舊,主席繼續兼任CEO;有邊個反對唔該自己喺AGM企出嚟講。

Simon係典型「著紅褲仔」出身嘅老闆。七八十年代喺某電訊集團「學藝」,係某「大孖沙」嘅弟子;九十年代跳出嚟自己打江山。十鬆啲年時間,搖身一變,成為上市公司主席。可能亦因為佢嘅紅褲仔經歷,令到佢個人既孤寒又刻薄。

其中一樣最廣為同事所認識嘅刻薄嘢,就係Simon好喜歡喺長假前夕(農曆年除外,因為全中國都放假),叫我哋返大陸公幹 — 無他,因為本公司嘅中國業務,佔整體收入九成以上;基本上所有運作,都係喺大陸。香港總部,其實只不過得HR、會計部、一間負責海外代理權嘅子公司、同埋我嘅企業傳訊部。既然大陸冇假放,有乜嘢好得過香港公眾假期叫你班友返大陸開工?

「不過,對你嚟講都唔係太差啫;」Rachel好鬼靈精咁笑咗一笑。「阿郭總咁錫你,你呢幾日,都係住商務套房、有車接送、有秘書跟出跟入幫你埋單啦!話唔定仲有啲靚女,對我哋阿馮生投懷送抱呢……」

「咁下次等你去囉,好唔好?」我唧出一個「冇佢咁好氣」嘅笑容。「話唔定有幾件珠海靚仔,等緊我哋何小姐投懷送抱呢!」

「哈,有得我去都唔拘㗎!」Rachel繼續講風涼話。「最弊大老細睇我唔上眼呢!呢啲大茶飯,更係老細你去啦!」

「咁阿大茶飯何經理,」我轉話題。「我今日個schedule有乜搞作呀?」

「係何副經理呀,你仲未升我㗎,總監。」Rachel糾正我。「你上晝十一點半要同Andrew去Deutsche講業績,個powerpoint我一陣send俾你。另外……Miranda叫我提你,下晝四點上律師樓。呀,你今日條呔呀。」佢放低條呔喺我檯面。除咗幫我管理個department之外,Rachel仲幫我管埋我啲領呔。

Miranda係我個律師前妻,下晝四點上律師樓,係簽埋份離婚協議。三年,分居三年、拉扯三年,佢終於的起心肝同我離婚。

「又嚟呢啲馬騮戲……」我嘆咗口氣。「上次上瑞銀先俾人兜口兜面咁串……」見分析員對我嚟講,慘過放假返大陸工幹。

投行係一個坐滿仆街嘅機構(嘻嘻,我講吓笑呃飯食㗎咋,各位投行大佬),叫我哋呢啲三四線上市公司上去講業績,其實只不過係班友屎忽痕冇嘢做,或者訓練吓啲junior點樣問問題。情況同啲財經組阿哥阿姐、帶住件intern去業績發佈會一樣:都係活靶練習。

「今晚使唔使我陪你食飯呀?」Rachel冇理會我扯開話題嘅意圖、煞有介事咁講。喺過去呢年幾以來,我見Rachel嘅日子,多過見我老豆老母同前妻嘅總和。我哋對對方嘅關心,已經遠遠超出同事嘅範圍,但亦唔係情人嘅關係;我諗,呢啲應該算係「友情」啩。

「唔使喇,又唔係今日第一日分居,搞埋啲手尾啫……」我答佢。「不過都多謝你關心。」Rachel笑一笑,好識趣咁走開。

同Rachel傾完,我打好條呔,然後行咗去走廊尾嘅「板間房」,搵我哋嘅CFO、兼我嘅直屬上司Andrew。係呀,我哋有個好怪嘅架構,香港嘅總部,由CFO打骰;我頭上條「鬼腳線」,直接連落佢度。

Simon嘅另一樣老撚土嘅嘢,就係除咗佢兩公婆之外,全公司冇人有房坐。連我同貴為CFO嘅Andrew,都只不過係坐用partition間出嚟嘅「劏房」;可能陳茂波都係跟Simon學嘢。

「早晨呀,陳財長!」我同Andrew打招呼。「復活節去邊玩呀?」

「玩鬼玩馬咩!咪又係咁……」Andrew放低佢手上份信報。「Simon琴晚冇同你一齊返落嚟咩?」

「冇喎,食完飯我落關閘經澳門返嚟,佢同郭總去咗𢱕骨;」我答佢。「好似話𢱕完骨上廣州喎……」

「挑你老味!平時就慳到連直通車都唔捨得搭,慳慳埋埋走去𢱕飛機骨。」Andrew一副恥笑嘅口吻。「個老公滾到開巷,個老婆都仲懵吓懵吓……」

「陣間去Deutsche開會喎,」我轉話題。「轉頭Rachel會send個powerpoint俾我哋,你係咁𠵱過吓目啦。我今日會揸車,我哋唔使咁早出去。」

「唉,又要對住班契弟吹水,搞搞震冇幫襯……」Andrew皺晒眉。「Turnover卅幾億,但係全年純利得五千幾六千萬,就算我識寫劇本都解唔到畫啦……」

「𢱕石仔生意,係咁㗎啦!」我笑一笑。「做派貨做到上市,算係咁㗎喇!我哋啲貨歸晒邊,真係有搞作呀,都唔會輪到我哋啦!做戲啫。」

「唉,食之無肉,棄之有味;」佢開始自言自語;我唔知佢講緊公司隻股票定係佢個位。「有好路數的話,我真係唔會坐喺呢度咁耐呀……」原來佢講緊佢自己。

有好路數,我都想走啦!有至得㗎!最近美國先話有按揭集團倒閉,是晴是雨都係未知之數,無啦啦又點敢亂執位喎。


下晝三點,中環Landmark。

見完分析員,同Andrew去咗華商會飲茶。食完晏,佢返咗公司,我繼續喺中環遊蕩。Andrew有樣好,佢從來唔會管我嘅行蹤;除非Simon突然返咗香港兼吹雞搵我,否則,我基本上都係自出自入冇王管。

約咗四點上律師樓,時晨未到,所以四圍行吓。

當我喺Brioni睇緊西裝嘅時候,我聞到一陣熟悉嘅香氣 — 係Chanel №19;然後,有人拍一拍我。我轉頭一望,一個熟悉嘅笑容、同埋嬌小嘅身影:係我前妻Miranda。

除咗「佢」之外,Miranda係我另外一個喜歡№19嘅女人。

自從分居之後,呢兩年我都冇乜點見過佢,大家嘅通訊,都係靠電話同email。眼前嘅佢,同兩年前冇乜分別。佢仍然係一身嘅Max Mara套裝、四吋高嘅Louboutin、大馬尾、同埋幾分似梁小冰嘅外貌。

「我之前有諗過,會喺呢度撞到你,」Miranda笑一笑。「估唔到真係撞到;你冇乜點變喎,最近好嘛?」

「幾好,有心。」我回以一笑。「仲有時間,不如去tea?」佢微笑點頭。

於是,我同佢去咗Café Landmark。由於我哋真係好耐冇見,亦由於我哋身份非常尷尬 — 唔夠一個鐘之後,我哋就正式了斷我哋嘅夫妻關係;所以,成個tea time,我哋都只係支吾以對、唔知講乜好。

我唔想喺呢度解釋我哋離婚嘅原因,只能講句:相愛很難,因了解而分開。

終於捱完嗰個鐘嘅等待,我同Miranda上咗律師樓。當我哋坐喺律師面前、準備簽紙之際,Miranda截住我,問我:

「我想再問你最後一次:係咪真係需要咁?我哋係咪真係冇彎轉?」

「既然事情都去到呢一步,我諗,灑脫啲了咗件事,對大家都好。」我答佢。

佢嘆咗口氣、點一點頭、苦笑一下;然後深呼吸、拎起支筆、喺離婚協議上面簽咗個名。

完成手續之後,我哋一齊離開律師樓。

喺畢打街嘅出口,我同Miranda真正要「分道揚鑣」。 當我正想同佢講聲再見嗰陣,佢行埋嚟攬住我。由於佢身型非常嬌小,就算著住對四吋高踭鞋,佢都仍然要趷高腳 — 呢個亦都係我哋久遺嘅擁抱方式。

「Alan, wish you all the best!」Miranda喺我耳邊講完後,轉頭向大道中方向走咗。

我望住Miranda離開嘅背影,有啲感慨。點解經歷咗咁多事情之後,我仍然未習慣,同一個女人分開嘅感覺?

四年幾喇,究竟我仲可唔可以,全心全意咁愛「佢」之外嘅另一個女人?

點都好,喺法律上,我終於再次單身喇。

也許相愛很難
就難在其實雙方各有各寄望 怎麼辦 
要單戀都難 受太大的禮會內疚卻也無力歸還 
也許不愛不難 但如未成佛昇仙也會怕 愛情前途黯淡 
愛不愛都難 未快樂先有責任給予對方面露歡顏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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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演義(一)

《北角演義》全集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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