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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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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咁多年嘅公關 related 生涯當中,我聽過一句好有哲理嘅說話:

“Public Relations works are like vacuum cleaners, the better the vacuum cleaner is, the more it sucks.”

因為,公關工作 by nature 係要處理 dirty jobs,單嘢越爛越臭,就越需要公關去處理;而越「做得」、越處理得好嘅公關,就越多臭屎等住佢去處理。

但隨住年資日長,我對「dirty jobs」呢兩個字,有更深嘅體會。喺呢行嘅辭典裏面,「處理客戶嘅公關難題」,並唔一定係「解決件事」;更多嘅時候,係「孭咗隻鑊」咁解。

件事解決到,good job!件事解決唔到,WFC!最緊要有人孭咗隻鑊。有時候,甚至件事解決到,都唔代表你唔使孭咗隻鑊。

一個好公關嘅先決條件,就係孭得起、啃得落;好似一部吸塵機咁 — 當然,你呢部吸塵機唔可以好似 Dyson 咁貴,否則啲客就會話:「公關,我都識做啦!點解要俾咁多錢你呀?!」


星期……唔記得咗星期幾,總之就要返工啦。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點五、有分別咩?咪又要做!

「兩星期後,S 記 corporate citizenship 嗰邊會有個 donation ceremony,喺柴灣某 NGO 個電腦中心度搞;」Ophelia brief 緊我同 Eric。「Regan 要求我哋有十個 media coverage 同埋 pitch 兩隻 top story,你哋點睇?」

「Donation ceremony,捐啲咩先?」我問 Ophie;呢壇嘢一直都唔喺我哋個 year plan 入面,今日第一次聽。

「個電腦中心主要係免費教一啲低學歷水平嘅人基本電腦知識、協助佢哋轉業;」Ophie 一邊睇資料一邊答我哋。「S 記會捐出四部 desktop 俾嗰個中心。」

四部二手 desktop 值幾錢?皮零嘢俾多佢。一間市值過千億美金嘅企業,捐四部二手電腦仲要搞個 donation ceremony,個 ceremony 本身應該貴過嗰幾部電腦……

所以,如果你哋不時見到我好似睇呢啲公司唔起咁,其實你哋唔可以怪我,因為……我真係睇佢哋唔起。

「四部電腦總值港幣萬二蚊,」Eric答佢。「你捐萬二蚊去《歡樂滿東華》,你想有幾多 clippings?」

「兩隻 top story 囉!」Ophie 好理直氣壯咁答;100% polyester。

「O 姐,你 sell 到我哋冇用㗎;」我知佢中毒已深,對客戶忠誠度爆晒燈,所以都費事同佢講道理。「啲記者唔會 buy 呢隻故仔㗎!四部電腦……我真係冇本事 pitch……」身邊嘅 Eric 同樣擰晒頭。

「唔……咁等我同 Regan 反映一吓,睇吓 fight 唔 fight 到…..」佢應該俾我同 Eric 呢對「老油條」拋到。

「係呢,」我好奇。「點解之前喺 year plan 唔見呢壇嘢嘅?」

「Regan 啱啱加落嚟㗎,」Ophie 答我。「佢覺得由我哋做比較好……」

呢個時候,我突然靈機一觸,於是打蛇隨棍上、笑笑口咁問佢:「係喎,之前聽 Cordelia 講,你試過凌晨一點打俾佢傾公事;究竟咩事咁大鑊呀?你唔使休息咩?」

「哦,嗰次係 Regan 打俾我問嘢,咁啱我手頭上冇資料,你又熄咗機,所以咪搵佢囉!」佢若無其事咁答。好彩,我係一個會熄機瞓覺嘅人 — 上市公司年幾日子嘅教訓。家陣轉咗工,我仲陪你癲?!

「乜 Regan 會半夜三更打俾你嘅咩?」Eric 覺得奇怪。

「係呀,佢經常半夜打俾我㗎,最夜試過兩點幾;」Ophie 答我哋。「佢老公要睇 New York 市,夜晚陪唔到佢瞓,所以佢好鍾意夜晚打俾我傾公事。」

佢老公唔得閒搞佢,所以佢就搞你;唔,好合理吖。

「兩點幾?」我嘅反應有啲大。「咁你唔使瞓㗎?點解唔熄電話?」

「攰㗎!不過冇辦法啦,佢係客嚟㗎嘛!」Ophie 一臉天真(其實係懵樣)咁答我。「熄電話唔係幾好嘅,話晒佢都係客,有咩急事搵唔到我就唔係幾好啦!」

急事?你做公關咋,又唔係急症室醫生,有咩「急事」急得咁緊要呀?

有個咁「敬業」兼俾人哋食到滑晒嘅阿姐,唔怪得之呢半年嚟、個個都做到仆街啦……


同日下午,同一個會議室。

全體 S 記 team 嘅 consultant 都坐晒喺度,等派「成績表」。

是咁的,每年十一月,S 記都會出一個 PR 嘅成績表,記錄晒我哋嗰年做過嘅嘢、所有數字、同埋佢哋嘅評價。

一般嚟講,除咗老細之外,我哋都唔會太緊張呢啲嘢 — 又冇人工加又冇花紅分,真正四個大字關人隱事!但今年唔同,由於我哋超額完成咗佢哋今年俾我哋嘅目標,所以大家都好想可以領一吓功 — 就算冇實質上嘅獎品,俾人讚吓開心一吓都好。

特別係我之前幫佢哋喺 Xueqin 個 project 度,pitch 到幾間國際一級傳媒嘅 top story,呢個係佢哋香港 office 嘅「零的突破」。我諗,我領吓功都不為過吖!

「各位同事,呢個就係我哋今年 S 記呢個 account 嘅成績表;」Ophelia 將佢部電腦駁咗落投影機,白板上面照射住一份 exel 表。「總括嚟講,Regan 同埋 S 記美國總部,對我哋嘅表現,係唔滿意嘅。」

唔滿意?明明 overachieve 咗個 goal,點解唔滿意?

「問題出喺邊度呀?」Johnny 問 Ophie。

「有幾個著咗『黃燈』嘅 cat,佢哋嘅 manager 認為係我哋嘅問題。」Ophie 個樣有啲無奈。

話說,S 記呢個 PR 成績表,同時亦都係佢哋員工嘅內部考核嘅一部份。S記嘅員工,每年究竟可以分到幾多花紅、甚至 option,好大程度都係睇呢個內部考核。

同所有嘅美國龍頭 IT 企業一樣,S 記都有一套好仔細、好 micromanage(簡稱:屎忽鬼)嘅制度。每一個部門,每年都會有若干嘅 task;要滿足晒所有嘅 task,佢哋嗰考核就會著「綠燈」。否則,就會著「黃燈」甚至「紅燈」。著咗黃燈同埋紅燈的話,嗰年嘅 bonus 就會被扣減一個 portion、甚至全部。

與此同時,S 記亦都幫呢班著咗唔應該著嘅燈嘅員工,留咗一條仍然有機會出齊花紅嘅後路:如果有合理嘅解釋、兼且有實際嘅第三方個體要負上呢個「未能達標」嘅責任的話,咁佢哋仍然可以被視為「達標」;錢照袋。

「fulfilment、platform strategy、legal compliance……」Eric 有啲似自言自語咁講緊嘢。「呢三瓣我哋都只不過係負責 news clippings 同 crisis management,佢哋冇幫襯我哋嘅 media services,點解要我哋負責?」

Eric 提到嘅,係三個著咗黃燈嘅 cat。呢三個 cat,我哋都只不過係負責一啲 paperworks;如今我哋就無啦啦幫佢哋孭埋鑊。

「Regan 認為,我哋應該主動幫佢哋發掘題材,等 media 可以理解到,呢啲後勤部門嘅工作;」Ophie 解釋。「但係我哋冇咁做,只係幫佢哋做 clipping report,咁樣係唔專業、唔得 initiative……」可以聽得出,正能樣如 Ophie,對今次嘅「無妄之鑊」都有啲微言。

「佢都無開 PO,我哋如果咁 initiative,萬一佢唔找數咁點呀?」甚少出聲嘅 Philip 都加把口。

「佢話我哋可以提出,最後決定權仍然喺佢手喎……」Ophie 答 Philip。

「唔滿意,咁佢哋想點呢?」我問阿姐。「使唔使我哋斟茶認錯?」

「唔使斟茶,」Ophie 苦笑。「不過,我哋要幫呢三個 cat『補鑊』,年尾之前交返啲『功課』出嚟……」

即係斟完茶認錯之後,仲要幫佢哋做兩個月「阿四」補償……

「點樣補鑊,我哋之後再傾啦!」Ophie 打完場。「好消息嘅係,我哋嚟緊一年嘅 task 會多咗,即係公司生意多咗!咁我哋做嘅嘢,都係有價值嘅!」

就係咁,我哋搏生搏死、超額完成嘅工作,完全俾呢幾盞唔關我哋事嘅「黃燈」蓋過晒;「百功不抵一過」應該就係咁解。

我哋幾個開完會後,默默咁返出去做嘢。雖然,我哋冇再就呢件事交流意見,但係可以感覺得到,成條 team 嘅士氣,跌到落一個新低點……

我只係暗暗希望,嗰班因為我哋啃咗隻鑊而可以出足 bonus 嘅人,可以好好咁使佢哋呢筆錢;因為,當中嘅一千幾百、或者一萬幾千,有我哋嘅血汗喺其中。

Ryan, earn this, earn it.


第二日。

我哋繼續同 Ophie 傾緊嗰壇 donation ceremony 嘅嘢。

「好消息!」Ophie 滿面笑容。「我同 Regan 成功爭取到……」

「唔使幫佢 pitch top story?」Eric 插嘴。

「唔係,」Ophie 仍然滿面笑容。「我哋要幫佢哋 pitch 四隻 top story……」

「吓??!!」我同 Eric 異口同聲吓咗出嚟;我哋兩個人四隻眼球,都嚇到跌咗落接近心口嘅位置,因為眼球背後嘅神經線仍然連住眼眶內部,所以不至於跌落地。

「原本做兩隻已經 mission impossible,而家變咗四隻……」我強忍住已經上到喉嚨頂嘅火。「咁你爭取咗啲乜呀?」

「我哋唔使搵十個 media coverage;」佢似乎好滿意今次嘅 bargaining。「有十個 media attendance 就得;叫啲記者做開嘢過嚟睇吓,唔難吖!」

做開嘢過嚟睇吓?嗰度柴灣尾嚟㗎!你當啲記者都係食飽等屙咩?!

十個 media coverage,其實我只要出份公關稿俾報館、再同「社福版」嘅編輯或者採主吹兩句,呢啲二卅字嘅「簡訊」我一定搲得到。如今換成十個 media attendance,即係話我要說服十個社福版記者,S 記咁「慷慨」咁捐出四部總值萬二蚊咁大把嘅電腦、係好偉大嘅行為,佢哋一定要嚟見證呢個歷史時刻……

「你哋兩個做乜喎?」Ophie 見我同 Eric 個「想死樣」,仍然擺出佢嘅正能樣。「公司喺呢個 project 上賺多咗錢,你哋唔高興嘅咩?」

如果,每次我呢位阿姐講蠢嘢做蠢事嗰陣,我都要𢱕個木箱碌佢落山的話,不出兩年,亞馬遜雨林將會從地表上消失。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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