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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三十八)

Appraisal,基本上係每個打工仔都經歷過嘅一件事,差在你自己知唔知咁解啫 — 有啲公司會開宗明義咁同你做 appraisal,有啲係唔聲唔聲咁 evaluate 你,然後通知你個結果;甚或唔通知。

做 appraisal 對每一個打工仔嚟講,都係個 critical moment。好多時,喺 appraisal 嘅過程裏面,如果你嘅上司發現問題的話,呢個時候,好多嘢都仲有得救。雙方經過溝通之後,都仲有一段時間去「以觀後效」;一般都唔會即時落鑊。

但係,誠如本故事一貫嘅 key message 一樣,任何好嘅政策,嚟到香港,都有好大機會會變成苛政。至於任何好嘅政策嚟到本公司呢,都會變成辦公室政治嘅鬥爭手段。


九月中某日,數碼港某中學。

自從接手咗 S 記嘅 academic program 之後,去港九新界各中小學 sit interview 就變咗日常任務。S 記有好多「高科技校園」嘅 program,好多校園以至IT記者都好有興趣報導。

「阿仔呀,」Cordelia 細細聲喺我耳邊講。「一陣上落樓梯嗰陣,你記住俾隻手臂我扶住行呀。」

「你都未好返晒,做乜咁急返工啫?」我答佢。話說 Cordelia 啱啱做完個小手術,傷口仲痛緊,但已經返咗工。

「你估我想嘅咩!做完手術第二日,都未出院,大佬已經打俾我,問我幾時返得工喇……」Cordelia 嘆氣。「醫生俾晒假我,佢都叫我『可以的話早啲返』呀!我老公炸晒形囉!」

其實 Richard 都唔係第一次「暗示」我哋唔好放病假(佢唔敢明示,因為驚我哋會上勞工處,或者同記者講)。上個月尾我去剝智慧牙,醫生俾一日假我,佢都𠵱𠵱哦哦。好明顯,佢唔 care 我哋嘅生死,只係要我哋返工。

「就算你返工,都唔好跟我出嚟啦!一陣傷口爆線點算呀?」我都皺晒眉。

「坐喺公司咪仲衰!唔係覆 email 寫 PR plan,就係對住個堆 360-degree feedback;我寧願出嚟行開吓喇……」佢一臉無奈。

佢唔講由自可,一講我就頭都痕埋。

是咁的,今個月係我哋公司嘅「360-degree Evaluation 月」。每年一次,公司每個同事都會喺呢個月內,做一個 appraisal。

本公司嘅 HR Evaluation System 係 fairly 複雜嘅(「屎忽鬼」會係一個完美形容詞)。簡單咁講,appraisal 分兩大部份:首先,我哋會有一個「DISC 人格分析」;呢個分析有廿幾卅條 MC 要答,啲問題並唔係 straight forward 嘅,所以冇得你捉路。答完問題之後,我哋就會有一個「DISC 人格分析報告」,將我哋或分為 Dominance、Influencing、Steadiness 及 Conscientiousness 呢四類「人格」。

(真正嘅「DISC 人格分析」究竟係點,文友 Andrew Wong 嘅《應付”麻煩同事”- DISC人格分析》一文中有詳細嘅解釋。同我哋公司獨有嘅「DISC 人格分析」唔同嘅係,我哋公司嘅「分析」,只會取你嘅缺點,而忽略你嘅優點 — 我早話過,任何外國嘅好政策嚟到香港,都會變苛政。)

然後第二部份,就到我同Cordelia嘅對話中所提及嘅「360-degree Feedback」。喺呢部份嘅 evaluation 當中,同我哋合作過嘅同事,唔理係上司定係下屬,都會回答一系列對你工作上嘅觀感嘅問題,然後再「評估」你嘅工作態度。

兩部份 evaluation 做完之後,就會按你所得嘅「分數」比例,代入返本公司嘅「九型人格」裏面。留意返:本公司嘅「九型人格」,有別於外界認知嘅「九型人格」 — 我哋嘅「九型人格」,有六型被歸類為「不合格」,分別在於:有啲不合格,就會有一年時間「以觀後效」;有啲不合格,如果喺三個月內冇改善,就會同該員工解約。

先唔講套 system 對我哋嘅仕途有咩影響,淨係睇上面呢堆 paperworks,我都已經有想死嘅感覺。我哋平日已經忙到七個一皮,你仲要整堆咁嘅嘢俾我寫!我大大話話同大半間公司嘅同事都合作過,每人一兩句我都寫到本《史記》出嚟囉……


同日下晝,公司。

「Estella 姐、Betsy 姐,高抬貴手呀!」Johnny一副必恭必敬嘅樣。「拜託晒兩位姐姐仔。」然後,佢將自己份 360-degree feedback form 交咗俾兩個阿妹。

我認識嘅 Johnny,一向都係平易近人。佢呢副卑躬屈膝樣,其實都係開玩笑、同兩個阿妹玩居多。

「哼!算你啦!」Estella 亦都擺出個「阿姐」款;然後,佢擰過嚟同我哋呢一帶嘅同事講。「你哋都係呀,對我哋好啲呀!如果唔係,寫花你地份 evaluation 㗎!」

「你講咩呀?」我背後嘅 Eric 突然好認真咁講。好明顯,佢唔係太認同呢個玩笑。

「冇,講吓笑啫……」Estella 有啲驚,隨即收起笑容,同 Johnny 講。「我填完俾返你啦,唔傾住喇……」之後同佢個 evil twins Betsy 急急腳走咗。

Eric 不嬲都係脾氣唔好嗰個,今次咁發一發,睇怕佢份 evaluation 都花梗喇……但係又唔怪得佢有呢個反應;因為,呢啲咁嘅 360-degree feedback,的確大有機會製造出剛才嗰種「勒索」嘅場面。

好似呢類咁大型、牽涉全公司上下嘅 appraisal,我話你聽我哋同事之間冇溝通過就呃你嘅。事實上,我哋 consultant 一級、連埋 AD Frankie 都已經「通晒水」,大家如果填到對方嘅 evaluation 嗰陣,都會就住嚟,總之大家好嚟好去。

講真,除非真係可以 make sure 到,你要整治嘅人喺短期內必死無疑;否則,喺呢啲咁揚嘅情況下整你嘅同事,除咗結怨之外,對件事真係冇任何幫助。

公關工作係講求高度合作嘅工種,喺呢個環境得罪自己人,到頭來只會玩死自己;不如大家「he 何霞 hae」搞掂件事仲實際;呢個係我哋呢班管理層嘅共識(除咗真心膠 Ophelia 之外)。

但係我哋對下一層嘅AE同AC就未必咁諗。AE 都還好,由於日常工作上面嘅接觸,AE 係傾向同我哋同聲同氣嘅。但係班AC阿妹呢,基本上佢哋係 Richard 嘅「心腹」,我哋呢班所謂嘅「管理層」,對住佢哋,根本就既管唔到、亦都理唔到。

如果佢哋真係好似剛才咁,明碼實假走嚟勒索嘅,咁都仲好 — 正所謂「唔怕你黐、唔怕你呆、至怕你唔來」。你真係想搵著數嘅,我都仲可以同你飲杯茶食個飽慢慢傾;你敢開天殺價,我敢落地還錢。既然大家有共同語言,真正係「有事慢慢講」,傾掂數大家好嚟好去;咁樣仲好做。

問題係,以佢哋嘅智商,仲未能夠明白呢種「私相授受」嘅好處。萬一佢哋好似 Ophie 呢啲咁嘅真心膠,同你玩「正直」、「公道」,嚟個「有碗話碗、有碟話碟」、喺個 evaluation 度好與唔好乜都寫晒出嚟;甚或唔聲唔聲,暗啞底幫你「加料」,好嘅打八折衰嘅寫足加零一;咁就死得人多喇。

港式「公道」。

我開始明白,喺「文革」嗰陣,嗰班「領導」究竟係點提心吊膽過日子。

「Eric 哥,唔使咁燥喎;」煲煙嘅時候,Johnny 拍住 Eric 搏頭咁講。「玩吓啫,佢哋邊夠膽真係勒索我哋呢。」

「唉,兄弟,玩吓梗係唔緊要,」Eric嘆咗口氣。「佢哋啲嘴臉難睇吖嘛!呢個 appraisal,真係似文革啲批鬥大會囉!差頂尖帽同唔使跪玻璃㗎咋!」

「冇計㗎喎,鬼叫大佬鍾意玩呢家嘢咩!」Johnny 都跟住嘆咗口氣。「呢個 office,一直都係佢老人家嘅政治鬥獸場嚟㗎啦!如果唔係,又點會咁樣攬住班 AC 嚟鬥我哋呢班管理層喎!易於分而治之吖嘛!Richard 係法家高手嚟㗎!」

「真係高手的話,就唔會嗰度食、嗰度屙,喺自己個搵食場度玩政治啦!」我答佢一句。「我都唔明,作為老細,佢有晒絕對權力;點解仲要咁玩嘢?」

我講完後,三個人都陷入沉思。

的確,生殺大權喺佢手度,學陳浩南話齋:「我唔妥你,我可以𢭃你;我唔鍾意你,我可以𢱕你!」佢有乜唔老嚟嘅,隨時可以炒人,冇人可以挑戰佢嘅權威、亦冇人會問佢責;點解仲要玩埋啲咁嘅小手段呢?

我睇唔透。


Appraisal 完成後兩星期;某日,我喺電梯大堂撞到 HR 嘅同事 Elaine,大家寒暄咗幾句。

「係呢,我哋之前做嗰個 appraisal,會唔會有結果通知返我哋㗎?」我以「傾開就傾」嘅口吻問 Elaine。

「哈,你望都唔好望我會搵你𠻹呀!」Elaine 笑笑口答我。「冇事冇幹的話,呢份 appraisal 就會存檔,作為日後你哋升職加人工寫 reference letter 之類嘅參考。如果我搵得你的話,即係呢個 appraisal 出咗問題,我哋一係要俾 warning letter 你、一係就通知你解約!你求神拜佛,我呢段時間唔好搵你傾偈呀!」

就係咁,我哋又多咗把劍掛喺頭頂上面,要我哋朝乾夕惕、好好做人。

幾個月時間,我對呢份工嘅厭惡,已經超越之前喺上市公司十八個月嘅日子。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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