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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三十三)

細個嗰陣成日聽見阿嫲話「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蝨」;究竟糯米治唔治到木蝨,對於我哋呢啲冇乜點見過木蝨嘅城市人嚟講,同「究竟呢個喺薩拉熱窩嘅華人青少年係點樣用缽仔糕嚟醫陽痿嘅呢?」一樣,永遠係一個謎。

但一物治一物嘅嘢呢,就真係好有科學根據嘅 — 起碼,呢個世界上,真係有啲人對某一類好麻撚煩嘅人,係有啲辦法嘅。


六月尾某星期日,港島區某運動場。

雖然話,公關工作係奴隸嘅工作,但亦都甚少要星期日開工;今日係「甚少」嘅其中之一。

因為今日係Daehwa嘅「運動日」。之前為咗都先生個speech而同Gruoch駁火,就係為咗呢一日。

一個咁大型嘅event、一個牽涉到政府同NGO嘅event,作為event公關或者event management嘅人員,今日基本上決無生理;問題就係點死咁解嘅啫。好彩嘅係,今個event本公司只係負責media management,event嘅嘢由另外一間公司搞。

當我睇住Gruoch同Tamora兩姊妹,對住個對講機暴喝緊負責event management嘅行家嗰陣,我除咗戥嗰班行家可憐之外,仲暗暗感恩:好彩唔係我啫……

即使係咁,Richard亦都一如以往、扯行晒馬出嚟 — 當然冇搞一個event咁大陣象,不過佢老人家都披甲上陣;再加埋Yvonne(明明話唔俾佢掂Daehwa account,但係Gruoch竟然俾佢參與;你話冇陰謀搵鬼信)、Winnie、Cordelia同埋我;乜都唔講,如果有鐘篤的話,呢條數都幾襟計。

話就話扯行馬,但係就連一個負責執行指令嘅AC同埋AE級員工都冇,因為「唔想佢哋星期日開工」。做死我哋呢班大嘅就冇所謂,叫班細嘅星期日開工就唔好;我諗我真係要check吓,究竟Richard係咪有個私生女喺我哋公司做緊基層……

講開Cordelia,我同Winnie都一致認為,佢係我哋公司當中,比較正常同埋容易相與嘅一個同事。經過呢段短時間嘅相處,Cordelia溫和兼似媽媽嘅個性,係我哋同客人之間好好嘅緩衝;無論係S記,定係好似今日咁、臨時拉伕叫佢落嚟幫收做onsite media support,佢都發揮到緩衝嘅作用。而我亦好肯定,佢唔介意做呢樣工作。

最起碼,佢處理我哋呢個最麻Q煩客戶嘅手法,係全公司獨有。

「Cordi你搵我?」聲沙夾拆嘅Gruoch一副疲憊不堪嘅死款行咗嚟我哋面前;鬼咩,拎住嗰walkie力竭聲嘶咁屌人屌咗成朝,加藤鷹咁屌法都打柴啦!「我真係冇晒氣喇……有冇水呀你哋?」

我遞咗樽水俾佢,佢好似喺沙漠啱啱返嚟咁灌緊水。等佢回完氣之後,Cordelia就同佢講:「TVB想搵你哋扑個咪講兩句呀,你得唔得呀?」

「哦,搵都先生咪得囉!我幫你叫佢吖!」Gruoch若無其事咁答。

「唔得呀,佢哋唔想做字幕或者voice over,所以想搵個識講廣東話嘅人呀。」Cordelia答佢,兼星星眼望住佢。

「吓?你唔係想我去呀?」Gruoch一臉驚訝。「我……我唔得㗎!仲要出鏡𠻹……唔……唔得㗎!」除咗口窒,佢仲耍埋手。

呢行嘅另一個秘密,就係好多corp comm嘅阿哥阿姐,其實都係門口狗,講就長江黃河、做就𠵱𠵱哦哦。Gruoch一聽見要出鏡就騰晒雞固然係可笑,但唔係唯一一個。

「唔驚喎!」Cordelia繑住佢隻手,滿面笑容咁解說。「都係講兩句啫,好簡單㗎咋!你咁靚女,唔出鏡嘥晒啦!最多我喺隔籬陪住你吖!」

「Hmmm……咁……咁好啦……」Gruoch好明顯好受啲迷湯。「我去補一補妝先,你要sit呢隻訪問㗎!」

「得啦!放心喎!」Cordelia拍晒心口。「你入去休息室補妝,我arrange好晒,轉頭嚟搵你啦!」

Gruoch走咗之後,我同Winnie好似發現新大陸咁望住Cordelia。

「媽媽,請受我一拜!」我同佢講。「不如以後Gruoch由你負責啦,橫掂你冧得佢咁掂!」Winnie聽見搏命點頭。

「梗係唔得啦!你估我次次都掂㗎?」Cordelia笑住回應。「佢有時係大小姐、有時係細路女,幾時開邊瓣我都摸唔清㗎!今日?好彩㗎咋!不過,當佢係細路女咁𠱁,好多時都有效。」

我聽完後,望一望Winnie,佢伸咗條脷出嚟。

我唔知Winnie點諗,但要我當個巫婆係細路女咁𠱁,有難度囉……

Cordelia呢一手,我諗連Richard都諗唔倒兼做唔到。普天之下,可能就係得Cordelia或者Tamora可以應付到呢個婆娘。


星期一,今日work from home。

「Work from home」 — 嗱,我冇google過,但斷估呢個係外國嘅概念,同埋應該係互聯網年代之後先有嘅嘢。

講真,香港人咁熱愛返工,work from home咁大逆不道,對於連準時放工都視為「唔夠勤力」嘅香港人嚟講,又點會諗到呢啲咁後現代嘅嘢吖。

但我哋呢間鬼佬行嚟,所以都跟返美國,senior staff每人每月有一日可以work from home。

9:15am。

我嘆緊姑姐買返嚟嘅骨粥油炸鬼同埋炒麵;人生冇乜幾何可以喺閒日九點後仲嘆緊早餐咁前衛。

「鈴……鈴……」電話響,係女朋友call。

「早晨靚女!」我,聲線風騷。「食咗早餐未呢?」

「Richard刮得你好急呀!」佢答我;我冇諗過一句說話,就可以將我由天堂帶返落地獄。「你做乜仲唔online呀?」

「咁我就算返工,平日都成接近九點半先蒲頭㗎啦……」我答返佢,風騷聲線全消。

「快啲開電腦啦!」佢提醒我。「佢就嚟發癲㗎喇!」

我放低食剩嘅半條油炸鬼,入房開電腦。唔開由自可,一開個MSN,已經N個message彈出嚟,幾乎hang機。

「Do you know that you have to go online at 9am SHARP when you work from home?」呢個係Richard嘅通緝令。個撚樣平時九點鐘根本就未返到公司,即係話,佢係專登check住我,睇我work from home有冇準時online。

冇得駁,唯有死死地氣開工。

10:30am。

平日喺公司,除非開會或者有deadline要趕,否則,差唔多每個同事都係邊check住email邊睇報紙,直到接近十一點。點知今日work from home,我連眼尾睄吓個蘋果日報網嘅時間都冇。

點解?因為我啲貴客都知我今日work from home囉。

話說,公司有條規矩,就係work from home一定要通知貴客們。而貴客們最討厭嘅,就係我哋work from home嘅政策。唔止一次,Daehwa同S記都已經開到口,話要我哋取消work from home;以Richard咁鍾意事事遷就客戶嘅「舐鞋底」性格,其實佢都好想取消work from home,問題係美國總公司唔俾,認為呢個係我哋work life balance嘅「德政」之一,唔准取消。

結果?結果我哋每次work from home,咪做咗客戶同公司鬥法嘅磨心囉。

成個朝早,我手上嘅兩大客戶,就車輪轉咁call我,或者MSN我,差唔多冇一刻停過,亦差唔多冇一件係緊要事。總之就係煩到你死為止,你最好就投降即刻換衫返公司。

點解佢哋咁討厭我哋work from home?我諗,你就算當面問佢哋,佢哋都唔會俾到一個真正有說服力嘅答案你。美其名就話你work from home的話,就唔能夠全心全意處理佢哋啲秒秒鐘幾廿萬上落嘅嘢,但係實際上,我覺得個主要原因係:我都冇得work from home,你哋班下人憑乜有得咁做?

1:00pm;午飯時間。

我個手機已經俾人call到冇電,我要邊叉電邊食晏。食食吓,電話又響。

「知唔知Ophelia去咗邊呀?」來電嘅係Regan,冇打招呼冇盛,一開口就問嘢;我諗,佢已經真心當咗我係下人。

「我唔知呀,食緊lunch啩……」我點Q知咁多喎,我又唔係佢奶媽。

「食lunch點解唔聽電話呀?」驚聽到你把閪聲會啃死啩……

「我真係唔知喎……」我忍住道氣答佢。

「其實你哋好應該取消work from home啦!」佢搵唔到佢個慰安婦,於是想搵我頂。「連你上司去咗邊都唔知,咁做嘢唔得喎!」

「或者你叫你哋美國總公司,同我哋美國總公司反映吓啦;」我半答半串佢。「佢哋ok的話,我諗我哋會跟總公司政策辦事嘅。」

佢聽完有少少冇癮咁收線,但又唔屌得我,因為呢個係實情。

「乜你哋啲客咁㗎,唔使食飯咩!」姑姐睇完我呢朝嘅非人生活,有少少憤憤不平。「點解你做親啲公司都係咁嘅,完全咩分吋都冇,淨係識得叫你哋做奴隸咁做㗎?」

「成個香港都係咁㗎啦!」我答佢。「喺香港打份工,你基本上唔係人嚟㗎!」

「唉……點解會變成咁嘅呢……」佢嘆咗口氣。

係囉,點解會變成咁嘅?我都好想知。

正如好多外國一流嘅政策、嚟到香港都會變質一樣,呢個本意係想員工可以比較輕鬆咁工作嘅idea,喺我哋公司一樣可以變成災難……

無論公司又好、呢行又好、香港都好,可能,呢啲就叫做「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啩。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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