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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三十七)

喺一間跨國公司工作,少不免要同唔同國家嘅「同事」合作。

好多人都話,去外國旅行,係最好體驗外國文化嘅機會。我就覺得,去旅行體驗文化呢啲,實在太表面,入唔到肉。要真正體驗外國文化,最好就係入跨國公司做,然後參與一啲唔同地方分行跨地域合作嘅項目;咁就包你由頭到尾,徹底咁體驗一吓,人哋嘅「文化」。

只有咁樣做,你先至有機會切頭切尾深入咁體驗一吓,同你唔同國家嘅人,究竟佢哋嘅工作文化,點樣整鑊金金哋嘅你嘆。

有時甚至唔一定係「外國」,淨係你自己嗰個「國」嘅唔同城市,都夠玩死你。

中港融合喎,我融你老味咩!


又一個星期一嘅上午。

正如我之前講過,呢個office,係一個靜得離奇嘅 office。一班同事就好似一班電車男/女咁,唔講嘢,淨係用 MSN 溝通。上至傾公事,下至講是非,全部都係 MSN 搞掂;平時除咗食晏煲煙,大家真係好少交談。

靜嘅 open office 有靜嘅好處,起碼可以集中精神做嘢。但係,淨嘅 open office 嘅壞處,就係有乜風吹草動,都唔會逃得過,一班豎起耳仔做嘢嘅八卦同事對耳。

就好似而家咁,個個豎起隻耳,聽緊 Winnie 同 HR 同事嘅「疑似爆鑊事件」。

雖然話個 office 真係好靜,但係要聽得出隔咗一段距離嘅對話,其實都有啲難度。從零碎嘅「有冇搞錯呀!」同埋「我哋都唔知咁多㗎……」之類嘅對答,我大約聽到,好似係同 probation 有關嘅……

過咗冇耐,Winnie 氣沖沖咁返埋位,然後攞咗個手機就入咗電話房。

坐佢隔籬嘅 Cordelia 喺 partition 頂向我做咗個「咩事呀?」嘅嘴型,我縮一縮膊答返佢。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Winnie 再氣沖沖咁返嚟;今次終於坐定。於是,我同 Cordelia 挾咗佢落去 Délifrance 飲咖啡。

「做咩事咁勞氣呀?」Cordelia 問 Winnie。「我聽到少少,係咪 probation 出咗問題?」

由於我同 Winnie 仍然處於「地下情」嘅階段,唔方便太「出面」,所以我只係靜靜咁坐喺度聽。

「係就係 probation,不過唔係公司出問題;」Winnie 仍然未完全平復。「係公司嘅醫療保險……」

原來,上次 Winnie 入完廠之後,照規矩 claim 返公司醫療保險;講真,阿公俾晒錢嘅員工福利,不 claim 白不 claim。填好晒 form 交好晒醫生紙之類嘅文件,諗住好快就有錢收。點知今朝保險公司通知 HR,話唔批。

大嗱嗱兩皮幾嘢醫院數要自己啃,Winnie 呢次入晒肉。

「佢哋有冇話咩原因呀?」我忍唔住問一句。

「佢哋先話我今次腸胃炎,係 pre-existing condition;」Winnie 繼續呻。「然後就話,當日我入醫院嗰陣,仲差十五分鐘,先至過三個月嘅試用期喎,所以保險唔包……」

「十五分鐘?!」我同 Cordelia 同聲驚嘆。

「係呀!仲差十五分鐘先過十二點;過咗十二點先過試用期……」Winnie 扁晒嘴。

「差十五分鐘我都明點解……」我一邊諗緊一邊問。「但係又關 pre-existing condition 咩事呢?」

「佢話我之前有腸胃炎嘅記錄,呢次再病,算係 pre-existing condition 喎……」Winnie 有啲無可奈何。

「唓!咁都得?!」Cordelia 反應仲大。「邊有人一世未試過腸胃炎㗎!乜都 pre-existing condition,咁佢哋咪咩病都唔使賠?傷風感冒腸胃炎胃痛,個個都試過、個個都 pre-existing condition 啦!咁我哋份醫療保仲有咩用?」

「如果唔係,啲保險公司又點可以有咁多佣俾啲 agent,年終仲有咁多花紅排喎……」我答一句。

有時候,唔好以為喺跨國公司打工,醫療福利乜都好過人就大乜晒。黑仔起上嚟,就算明明公司包晒福利,你都未必享受得到。


星期四,公司細會議室。

我、Richard、Yvonne、Winnie、Peter、Kristie 六個人開一個緊急會議,個個神色凝重。

「我啱啱收到北京嘅電話,上面嘅同事 Billy 去到機場先知道,自己嘅通行證過咗期,出唔到境;」Richard 以一種好無奈嘅口吻,公佈呢個壞消息。「而家,有一團為數六個嘅大陸記者,喺冇任何我哋嘅工作人員陪同之下,飛緊嚟香港。飛機將會喺大半個鐘頭後起飛,我哋要喺三個鐘之內,接手呢件事。」

Another day in paradise……

是咁的,某國際級醫療科技公司,將於本周末喺養和 launch 一部 CT scanner(X光電腦斷層掃描機)。當日將會有兩場 seminar,一場係俾醫療同學術界人士,一場係俾傳媒。本公司負責呢兩場 seminar 嘅 event 同 media management。由於呢部係新機嘅關係,有啲大陸傳媒都會嚟香港參加呢次 seminar;佢哋會由我哋嘅北京同事接待。

根據我哋嘅安排,大陸傳媒喺香港嘅食宿活動同埋交通安排,全部由我哋北京嘅同事負責。如今因為負責嗰條茂四戇鳩鳩連通行證過期都唔知,嚟唔到香港,我哋就要喺短時間內接手所有嘢,兼照顧一班臨時被「賣豬仔」嘅孤兒仔……

「我諗,由呢一刻開始,大家當呢個 project 係 crisis management 嚟做啦。」Yvonne 補充一句。

坦白講,我入嚟三個幾四個月,有邊鑊去到最後唔係 crisis management 㗎?

「咁 Billy 應該有 book 定酒店同車㗎呵?」我問 Richard;其實我心諗,以我認知嘅大陸公關做嘢水平,佢話我聽乜都冇 book 我都唔會太詫異。

「酒店佢哋 book 咗 Island Shangri-La;至於車呢……」Richard 嘆咗口氣。「佢哋冇 book 到,因為 Billy 話機場有得 book……」

「得,明白。」我答佢。「Kristie,你一陣打去我哋用開嗰間,book 一部 Alphard 或者 Elgrand 之類嘅嘢。然後再喺夏官 book 定今晚嘅晚飯。Peter,你開完會即刻出機場接機,然後帶佢哋去酒店 check-in。呢兩日辛苦你,要陪佢哋去 shopping 之類。」

Kristie 同 Peter 一邊點頭、一邊抄低佢哋嘅 task。

「咁我應該帶佢哋去邊度行好呀……」Peter 有少少疑惑;明嘅,我哋又唔係導遊,點知佢哋鍾意去邊玩喎……

「Peter 你帶埋 Angelina 去吖,」Richard 補多句;Angelina 係佢個 executive secretary。「佢之前成日要招呼大陸客,佢會知道佢哋想去邊玩、去邊 shopping。」

「另外,Alan,」Richard 同我講。「Billy 會去搞快證,睇吓可唔可以趕得切落嚟。你同佢保持聯絡,如果佢有咩要幫手、有咩要『行方便』的話,你看著辦啦!」

錢解決到嘅問題就唔係問題,佢要點茶煙飯炮走後門「行方便」,我最多咪去會計部攞 petty cash 囉;問題唔大嘅。


同日晚上八點,「港格」夏宮(按:「港格」係報館對 Island Shangri-La 嘅簡稱,有別於尖東嘅「九格」,多見於 assignment)。

我、Peter、Angelina、同埋由北京飛落嚟嘅六個醫療 beat 記者,齊齊喺夏宮食飯。我原本只係嚟代表公司、為咗今日嘅「意外」講聲對唔住、冇諗住食飯嘅。點知,大陸記者們係都要留我喺度食飯;我唔好意思,唯有留低。

同佢哋寒暄咗一陣,還好佢哋對我哋今日嘅補鑊安排都好滿意,仲讚 Peter 招呼周到。

梗係啦,Peter 係全公司唯一比我更女人湯丸嘅男同事、貌似韓星、廿幾歲又白又滑嘅「小鮮肉」,搵佢嚟應付呢班六個清一色婆娘,又點會唔「招呼周到」喎。

當我哋食緊主菜嗰陣,有條著T恤短褲涼鞋嘅茂四行咗埋嚟,班記者即時起哄,扮晒惡咁指罵佢。

原來係我哋北京嘅 Billy 哥終於趕到嚟……T恤短褲涼鞋?你冇嘢呀?!見記者見客要 formal dressing 是常識吧!之前 Renee 仲同我讚過呢位「Billy 大哥」(Renee 係咁叫佢)「好掂、好做得嘢」;喺呢一刻,我連 Renee 都睇唔起囉……

佢咁嘅款都做到公關,咁猩猩都可以做公關囉……

Billy 喺班大陸記者面前,係咁打恭作揖、耍晒冧咁猛講對唔住,又話要送「包包」賠罪;如果啲婆娘記者叫佢舐(鞋底)的話,我諗佢都會應承。可能,呢啲就係 Renee 口中嘅「專業」啩……

賠罪我明,但係使唔使插科打諢乜都齊、做到成個諧星咁呢?

唔係我小氣,不過,我哋香港 office 呢邊,為咗你,無啦啦做份外嘢做足成日;就算我唔使你「賠罪」咁嚴重,你係咪都應該同我哋講返聲「唔好意思」呢?


星期六中午,養和醫院演講廳。

Seminar 曲終人散,我同 Winnie、Kristie 喺度執手尾。

由於呢個係 seminar 嘅關係,冇乜 gimmick 嘢,所以一切順利。

原本下晝仲有一場 seminar 安排咗大陸記者採訪嘅,但係 Billy 以「留時間俾佢哋觀光 shopping」為由,取消咗呢個採訪;所以,下晝由佢自己帶返。

老實講,Billy 呢位大陸 AD,如果調落嚟我哋香港 office 的話,可能一個星期都捱唔到,就俾人兜出門口。佢除咗對記者阿諛奉承之外,我完全睇唔到佢作為一個公關、所謂「專業」嘅地方喺邊。

但係 Renee 認為佢「做得嘢」亦都唔係空穴來風、生草藥噏得就噏。以 Billy 呢種連太監都自嘆不如嘅工作態度,喺中國呢個完全扭曲嘅市場,可能先至係真正嘅生存之道。我哋呢班自以為「專業」嘅香港公關,返到大陸同 Billy 呢啲人爭飯食,真係輸到連尾燈都望唔到。

補記一筆:原來大陸嘅醫療記者真係好專業,對醫療科技、甚至醫學都非常熟悉。問嘅問題亦都非常專業,絕大部份都係牽涉技術、醫學成效、以至長遠嘅醫療科技發展等等。我甚至覺得,佢哋可能係醫護人員出身。

反觀我哋香港嘅記者,凈係識問一啲好表面嘅問題,對於醫療科技嘅嘢,都不甚了了,只係關心養和每次做 CT scan 收幾錢、每日可以做幾多個症之類嘅嘢。坦白講,再係咁落去,香港記者真係唔使生存 — 佢哋問嘅嘢,公關稿有晒;係咁,點解仲要請記者做採訪?搵個坐堂負責炒公關稿咪得囉!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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