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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三十一)

入咗去呢間公司個多月,公司都仍然未停過請人。但係請嘅唔係我哋非常渴望嘅基層員工,反而係我呢個level嘅管理層人員。

我唔係好明Richard嘅用心,但係佢呢個動作令到我有啲不安。唔單止我,其他AM職級以上嘅同事,都感覺到不安。

一間公司,當佢喺唔需要請人嘅時候請人,佢請緊嘅職位嘅同級員工就要特別小心;因為請返嚟嘅呢個人,分分鐘就係坐你個位嘅「後備入替」。就算唔係即時入替,等你兩個好似gladiator咁、喺鬥獸場度打餐飽嘅、兩個人爭奪只得一個嘅生存權;講真,就算俾你贏咗,都鬥到得返半條人命。

但係Richard呢個人就更加難估計,因為佢係老毛嘅忠實信徒,好鍾意玩「政治」耍手段。可能佢真係仲想搵多個AM級嘅人,可能佢只不過想用呢個小動作嚟牽制我哋;更有可能就係,請個人返嚟拆Renee北調借刀殺人呢隻鑊;總之,一百樣可能,你估佢唔到。

搵食啫,你使唔使玩到咁複雜呀?


另一個星期一早上。

衝完一整個五月,同埋六月上旬之後,終於叫做靜返少少。

大家唔好誤會,我話「靜返少少」嘅意思,係終於唔使日日「七十一」咁做。公關呢份工作,係永遠唔會清閒嘅。唔使撲生撲死做event嘅日子,咪摺埋喺公司做paperwork囉。

我唔明點解公關咁多paperworks。一大堆嘅PR plans(呢啲算係有啲作用嘅paperworks)、每隔幾日就一次嘅進度report(冇人會理你嘅進度,你個屎忽夠好肉襟屌就得)、clipping report、synopsis report(呢兩個客未必會睇,但人哋會計部會要嚟同你計屎忽數)、planing matrix、tactical matrix(唔關套戲事)、event report(方便個客手頭上有料嚟插我);然後仲要每次conf call甚至普通電話傾嘢都要recap(擺明同你傾嗰陣掛住駁嘴,完全唔知傾過乜所以要recap)。

然後公司仲慌你唔夠多嘢做,自己整埋一大堆internal report要你做之餘,仲要填time sheet — 一套比返工打卡更唔信任員工嘅system,要你log低一日九個鐘做過啲乜,連睇報紙去廁所都要log低;美其名就話係同客有關嘅工作要「篤鐘」,實際上就係要完全監控你班奴隸嘅一舉一動。

海量嘅工作,再加上海量不必要嘅paperworks,家陣仲學人講要員工注重「work life balance」;講真,邊個夠膽喺我面前提呢句嘢,我會喺佢櫃桶屙屎!

香港地咁嘅工作文化學人講work life balance,即係太監講洞房一樣,講就威、做就西。之前夠話搞「五天工作週」咯,結果呢?某大銀行竟然夠膽死話「由於要實行五天工作週,所以所有員工,原本返五日半嘅,而家要返六日;多咗出嚟嗰半日,要嚟處理五天工作所剩落嚟嘅手尾。」

再加上Richard嘅「經典」口頭禪:「我唔理你幾點鐘放工,但我會check住你幾點鐘返工。」講真,咁嘅企業文化,學乜撚嘢人講work life balance喎!ba你老味個lance咩!

不過咁,自從Nancy嗰個「冚司剷」(冚公司上下都俾佢剷咗鑊9999千足純金)離職email之後,Richard就開始非常在意「work life balance」呢個概念。除咗不斷要我哋呢班管理層「掟橋」諗idea出嚟、點樣令班細嘅可以work life balance之外,佢仲不惜工本、喺美國總部請咗兩個高層過嚟(機票酒店伙食入我哋公數)、講解點樣可以「work efficiently」、從而縮短工作時間。

坦白講,一係你請多幾個真係落手落腳做嘢嘅junior staff,一係你管理一吓你啲貴客嘅無理要求;否則,點work efficiently都只不過係紙上談兵、於事無補。

明明一個PR plan俾個客就ok,偏偏就要俾成team人「過目」一次,然後你又改啲、我又改啲,個file name就由mut9_pr_plan_v01.docx,一路係咁改,改到v09都未去到個客度。明明一個電話傾幾句就搞掂嘅嘢,先要send個email約個客去conf call,然後call完又要recap傾過乜;有時仲衰到連recap都有v01 v02!問你死未?!

啲嘢係咁翻手翻手再翻手,你請多一個double嘅人、我哋每人每日有四十八小時都唔掂囉!

好似Richard呢啲老細好信奉美國嗰套亦屬正常,話晒我哋都喺美資公司。問題係,盲目信奉美國嗰套,就好似香港人開口埋口都講民主一樣 — 講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係歐美,特別係歐洲,做PR的確可以work life balance。我有個朋友喺荷蘭做PR,差唔多日日六點幾就可以收工,然後同我去pub飲嘢;點解?人哋識得管理客戶嘅期望、唔會俾佢哋啲無理要求食到死死實實吖嘛!

當客人同PR互相尊重,work life balance呢啲嘢就自自然然水到渠成。你叫華盛頓傑佛遜亞當斯講民主講三權分立,梗好聽㗎;你叫佢哋試吓喺香港咁嘅現實環境落實執行一吓,睇吓點?!結果咪又係一堆打卡相、加一堆鍵盤戰士嘅論述囉!

啱啱收到個email,Richard問我哋,如果每個月俾少少budget我哋去搞啲活動玩吓,就可以有助work life balance喎!老實講,連瞓都唔夠瞓呀,仲邊撚度有心機同你去玩?你就算折現我哋都冇時間去使啦!

但係呢啲嘢唔可以亂拒絕,事關老細拎到錢出嚟俾我哋「去玩」,如果就咁一個冷屎忽兜住佢老人家面質埋去的話,大家冇癮不特止,仲可能有反效果𠻹!其實大家應該食晏嗰陣坐低傾吓先。

點知話口未完,Ophie已經九秒九覆咗個email,又great又thanks連emoji都出晒又盛。頂!你代我哋應承佢嗰陣,有冇問過我哋呀真心膠?!

新加坡人做主管真係大災難,嗰種家長式思維「我得你哋一定冇問題」真係好乞人憎。正經嘢唔見佢覆得咁快,呢啲擦鞋嘢就仆到出嚟慌死執輸行頭。你話有乜冬瓜豆腐要聽我呢個阿姐幫我頂,就真係死得人多咯……

大家見到未?!本公司就係有呢個本領,原本好地地嘅政策落到嚟,都會變咗精神虐待;為咗work life balance,我哋又要被迫「去玩」浪費多幾個鐘……

Work life balance喎,仲難聽過「盧海鵬試咪」。


下晝,午飯過後。

一把好勞氣嘅聲音劃破長空,音波功將攻緊心嘅飯氣壓返落個胃度:

「唔係咁寫想點寫喎!我就唔會改㗎喇!你哋自己改到夠啦!」講啲咁有霸氣嘅說話嘅係Victor,我哋兩個「寫手」嘅其中一個,專責中文文案。

由於仲未知道邊個account爆鑊,所以我唔出聲、淨係豎起隻耳仔聽。

原來又係Daehwa。話說Gruoch嘅另外一條𡃁Abigail係專門負責佢哋嘅corp comm文宣嘅人,佢對Victor最近幫佢哋寫嘅news letter非常不滿,「完全都冇想像力」,要求重寫。

我好奇心起,於是問Winnie攞咗篇嘢嚟睇(news letter唔係我睇嘅範圍)。講真嗰句,篇嘢仲未去到要彈鐘嘅地步,但係Abigail唔係完全無理取鬧,Victor的確係欠缺咗啲想像力;可以話寫得好平淡。

「我唔理呀,佢咁叻,咪叫佢自己寫囉!」Victor同問緊件事嘅Yvonne講。Victor同我、Eric同Johnny一樣,係記者出身,所以嗰舖死人牛脾氣都一樣。

「Alan,」Yvonne叫我;仆街喇……「不如你寫咗佢啦!二百字好快搞掂啫!」

我都未嚟得切俾反應,Yvonne就將個print copy擺咗喺我檯面,然後就掉頭走……

所以話,喺公關公司做嘢,真係enemy within and without。呢一分鐘係朋友,下一分鐘都可以係敵人;真正嘅敵我難分。我仲未知道,究竟Abigail有幾惡頂,但係呢一刻嘅Victor、呢個所謂嘅「隊友」,就真係好惡啃。

你老人家發爛,大可以彈job唔做,全公司得你一個中文寫手,Richard要買你怕。可憐我呢個「手足」,喺你好型仔咁彈job之後,仲要執你手尾做二奶仔;而我手頭上嘅嘢已經多到冧檔……

能夠喺公關公司講完一句「我唔理」之後,冇俾人兜出門口之餘,又真係唔使佢再理;呢種真係職場上嘅小確幸囉!你老味……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北角演義》全集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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