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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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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一個人 誰沒有隱秘

我又結婚喇。

個「又」字係要突顯我喺呢個制度之下嘅失敗業績。

我對婚姻,唔會冇信心;就算我對婚姻真係冇信心,我對我嘅伴侶 Winnie 都充滿信心。呢年半嘅相處話俾我聽,佢係一個非常合格嘅妻子人選。

只不過,人嘅記憶實在係好恐怖嘅破壞王。當我腦海中響起「結婚」呢兩個字之際,我嘅關聯記憶,就會勾起身在二千公里外嘅「佢」。

我人生中第一個承諾廝守終生嘅「佢」。

我曾經好認真咁諗過,想同 Winnie 交代如謎一樣嘅佢,同埋我哋嘅故事。可惜,我冇呢個勇氣 — 我唔想重蹈失去所愛嘅覆轍,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失去 Winnie,我下半世都唔使指意搵得返個好似佢咁嘅伴。

人生本是一齣戲,喺過去嘅幾年,我一直扮演緊「我從來唔認識金銀美」呢個角色。為咗我哋嘅幸福(「我哋」喺呢個位置,講緊三個人),呢場戲,點都要繼續演落去……


十二月初,生活淡淡似是湖水。

今日係收樓嘅大日子,我同 Winnie 喺黃昏時間上咗去新屋。除咗收樓,我哋仲想趁機度一吓啲位,方便日後買傢私之類嘅嘢。

「呢邊擺梳化、對面放個電視櫃,閂埋櫃門乜都睇唔到嗰隻,好唔好呀?」度緊呎嘅 Winnie 一邊打量緊個空間、一邊問我。

「你話點就點啦!」我答佢。「你都係呢度嘅女主人。」

「嘻嘻……」佢喺度傻笑;睇嚟,佢對成為馮太真係有啲期盼。

「睡房呢?睡房你諗住點擺呀?」佢再問我。「張床要幾大?」

「梗係越大越好啦!」其實我好怕四六呎床,連轉身都唔夠。同 Winnie 瞓四六呎床,我所得嘅實用面積,係一六呎。「我哋成日床戰㗎嘛,唔夠大點夠玩晒所有招式?!」

「都話你咸濕㗎啦!」佢笑笑口啤住我。然後,佢轉咗個有啲嬌嗲嘅樣問我:「咁你想要個點樣嘅老婆呀?」

「入得廚房、出得廳堂、上得大床。」我答佢;標準答案吖。

「我又唔係韓妹,我先唔會咁樣服侍你呀!」佢仍然笑笑口啤住我。「你以前個韓妹女朋友係咪咁對你㗎?」

我冇預過佢咁問,一時間接唔到。

Winnie 知道我曾經有個「韓國女朋友」,但我從來冇透露過任何內容;佢連 Chloe 叫乜名都唔知。既然大家就嚟結婚,我係咪應該對佢坦白啲?

「我唔會餵你食殘廢餐㗎!」佢見我冇反應,於是再加多句。

「呢個係 urban myth 嚟㗎,我都未食過殘廢餐;」坦白嘅念頭一閃即逝,我亦都唔想再喺呢個話題上糾纏,於是轉台。「係呢,我哋不如用其中一個房嚟做 walk-in closet,好唔好呀?嗱,我哋可以……」

我冇勇氣去破壞和平。我希望 Winnie 可以理解,我嘅懦弱,係因為我唔敢押上我哋嘅關係……


十二月中某週五傍晚時份,Omni Hong Kong 某 function room。

本公司 Infinity Communications 首個 event。

是咁的,Winnie 將我條橋掟咗俾佢老細,佢老細又真係 buy 喎。於是,本公司咁就處女洞房、終於開咗鑊,接咗第一單(嚴格嚟講係第二單)生意 — 搞 blogger event。

喺呢個非常時期嘅十二月,能夠有幾皮嘢嘅收入,實在好過聖誕禮物。

一直搞開「正規 event」嘅我,感覺上覺得,搞 blogger event 冇搞正規 event 咁吃力;起碼,啲「嘉賓」冇正規 event 咁麻撚煩。

不過,話你聽完全唔麻煩,就呃你嘅……

「Alan,多謝你邀請我參加呢個 event,你哋今日嘅安排好正呀!」同我講嘢嘅係 Jacquelin,一個五呎差三吋嘅嬌小美容 blogger。

「都好多謝你抽時間嚟捧場,仲帶咗咁多 blogger 朋友嚟。」我同佢客氣幾句。的確,多得 Jacquelin 嘅吹雞 — 佢帶咗七八個美容 blogger 嚟。

其實,最初我俾 Winnie 嘅 proposal,只係諗住搞個十零廿個 blogger 嘅產品試用會。除咗試用,仲有公司嘅美容化妝師駐場示範,同埋 buffet 飲食之類,等大家有得玩有得食有得拎。相比起請星請 celeb 嘅 event,請 blogger 真係容易好多,起碼唔使又𠼮又簁,差在未舐埋西……

點知 Winnie 個老細 Brenda 同 marketing manager Anita 睇咗 proposal 之後,覺得廿個唔夠,一開口就 counter offer 要五十人,搞到我失晒預算,結果要搵我「好朋友」Eunice(即係《北角》出過吓場嗰位。嗱,今次真係只打電話,冇打友誼波呀)幫拖吹雞。

Eunice 本身係個有啲名氣嘅化妝師,識好多行內人。佢諗都唔諗就介紹咗 Jacquelin 俾我,話佢係幾有名嘅美容 blogger。Jacquelin 本身係副刊記者出身,近期轉做全職 blogger 搵真銀。佢仲有一個無形嘅「blogger 網絡」,只要佢開句聲,一定有三五七個其他 blogger 同佢一齊嚟捧場。講真,呢啲人唔可以唔識。

講開又講,香港做 PR & marketing 嗰班人就係咁,永遠重量不重質。記者係咁,blogger 又係咁,總之老豆都要多!佢哋以為,短時間內喺 google 製造排山倒海嘅宣傳攻勢,咁就會好壯觀好有效。佢哋唔知、或者唔願意面對嘅 inconvenient truth 係:喺同一版 google 嘅 organic search 入面、見到大部分都係內容近似嘅嘢,稍為有啲腦嘅讀者,都會懷疑你係咪俾錢搵人寫。

不過,你又唔怪得晒班 marketing,老細開到聲要人頭唔要 result,你除咗死都要死俾佢之外,仲有乜選擇?喺一個外行領導內行嘅世界,呢啲嘢見怪不怪。

「係呢,Alan 呀,」Jacquelin 繼續好 sincere 咁同我傾偈。「你哋有冇請一個叫 Noelle 嘅 blogger 呀?」

「Noelle……」佢問得咁突然,我都要諗一諗。「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有;不過佢話要夜啲先嚟到……你哋識嘅?」

「識就梗係識啦,不過……」Jacquelin 突然好似煞有介事咁㩒低把聲、掹一掹我衫袖、示意我伸個頭埋去佢度。我如言耷低頭,盡量縮近我哋相差個幾頭嘅距離。「可能你唔知啦,好多 brand 嘅 marketing 都唔係咁鍾意 Noelle 同佢嗰班所謂 blogger,話佢哋呃飲呃食,寫啲嘢又流。其實,呢啲嘢都唔關我事嘅,不過見你咁好傾,順便提吓你咁啫。」

細細個嗰陣,我阿媽就教我,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我敢肯定,Jacquelin 同我講呢啲,絕對唔係因為我「咁好傾」。我亦都肯定,佢同 Noelle 之間,一定有啲嘢。只不過,現階段我唔需要 take side,只係記得盡量將佢哋隔開、唔好喺同一時間俾佢兩個撞口撞面就得。至於是非嘅真相,對大局冇乜影響;所以,花生嘅嘢,食到就食,食唔到都冇壞。

Jacquelin 帶住佢嗰班 blogger、好似媽媽生帶囡囡坐檯咁,續個攤位埋去玩埋去試、然後就去咗開餐。食完冇耐就攞齊禮品、同我同 Winnie 打個招呼就走咗。

「做乜咁好傾呀?」Winnie 古古惑惑咁望住我笑。「個妹妹仔好似好冧你咁喎!」

「仲妹妹仔?我估唔細得過我同你幾多囉。」我答佢。「冧乜鬼吖,講是非玩排擠就真……」

「講邊個是非呀?」佢收起咗古惑笑容。

「總之就二家嫂唔妥四姑奶,三表姨唔妥七舅母咁囉……」我有啲無奈。「一個人人喺屋企對住部電腦寫自己嘢嘅 community 都可以有是非,我都冇乜嘢好講……」

我同 Winnie 一邊傾、一邊食緊點心祭五臟廟。呢個時候,我見到個心口貼住「Noelle」名牌嘅女仔向我行緊過嚟。

「四姑奶嚟緊喇;」我同 Winnie 講,佢有啲不明所以。「有興趣就一齊聽埋下集大結局啦。」

「你係 Alan?」Noelle 問我,我點頭,然後同佢握手。成個場幾十個女人,就係得我一個男人,想唔認都唔得。

「我係 Noelle 呀,我哋喺電話傾過㗎喇!」我知,你心口張貼紙寫住嘅。「我啲 blogger 朋友喺嗰邊試緊嘢,諗住過嚟同你打聲招呼咁啫。多謝你哋嘅邀請呀!」

我同 Winnie 分別同 Noelle 交換卡片。Blogger 都印卡片,好明顯呢個除咗係嗜好之外,應該仲係職業。

我哋閒話家常咗一陣;老實講,同 blogger 一般嘅對話,字裏行間都係希望你會記住佢、第二時有 event 記得搵佢之類嘅嘢。呢一點同正規 event 好唔同,因為無論係記者同 celeb,都唔會咁有禮貌。

傾到咁上下,Noelle 突然扮作好不經意咁問我哋:

「係呢,你哋今次有冇邀請個叫 Jacquelin 嘅 blogger 呀?」

我望一望 Winnie,俾咗個「嚟喇喂,到戲肉喇」嘅眼神俾佢,然後答 Noelle:「Jacquelin?有,佢啱啱走冇耐。你想搵佢?」最後嗰句當然係 Ming Gee Consultant。

「唔係,順口問吓啫;」Noelle 耍一耍手。「不過,我聽人講,好多品牌都對 Jacquelin 嘅印象麻麻,話佢喺個 blog 度亂寫嘢,仲話佢嘅人經常喺 ebay 度、賣返啲試用產品出去!你知啦,啲 brand 唔係好鍾意見到自己啲正貨俾人當水貨賣㗎嘛!其實我都係多口講句,想提醒吓你哋啫!冇嘢嘅!」

論學是非嘅功力,我眼前呢位 Noelle,應該輕輕咁比 Jacquelin 高一格半格 — 起碼,佢講中一啲個 vendor會緊張嘅要害。賣試用品呢樣嘢,Winnie 老細知道的話,應該會幾唔高興。問題係:Noelle 又點會知 Jacquelin 咁做呢?一個有正常智商嘅 blogger,斷估都唔會敢將獨家試用嘅嘢拎去 ebay bid。如果唔係獨家嘢,既然人人有份,佢又點會知道 bid 貨嗰個係 Jacquelin 或其朋黨?唔係蠢到開正自己名賣呀?

所以,講到尾都係 hearsay,冇證冇據,根本吹佢唔漲。但係咁樣講一講,正常嘅 PR 都會對 Jacquelin 有所避忌。Noelle 呢條女,心計比 Jacquelin 高。

Noelle 行開咗之後,我同 Winnie 講:「頭先你覺得好冧我個件妹妹仔,講嘅嘢同呢件妹妹仔 2 號,有九成相似。」

「其實妹妹仔 2 號都好似幾冧你囉馮總裁!」女人硬係覺得,全世界女人都會對佢條佬有興趣。「睇開啲啦,女人堆又點會冇是非呢?我哋要人頭啫,有 blog 便是娘;是非呢啲嘢,話之佢啦!」

喺我送走 Noelle 同埋佢班 friend 嗰陣,佢哋其中一個同樣細粒、但係個樣幾標緻嘅女仔行慢咗兩步、然後走埋我身邊、遞咗張卡片俾我。

「我叫 Jessica 呀,」佢好細聲咁同我講。「如果方便的話,第時有 event,你可以直接聯絡我,唔使經其他人。」

我收起卡片,然後亦都俾咗我嘅卡片佢。

「如果你想搵 blogger 寫啲推廣嘅文章,都可以搵我㗎!」講完後,佢作勢想追返佢班 friend。「下次見喇!」

望住 Jessica,我了解到,原來除咗「敵我矛盾」之外,亦都有「人民內部矛盾」。畢竟,做 blogger 唔係做黑社會,你跟住一個「大佬」,唔代表你以後都要睇佢面色搵食。識多啲人,到你有毛有翼嗰陣,要飛都唔難。

點都好,我覺得,Jessica 呢個女仔,日後我會有用得著佢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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