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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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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身處嘅職場真係如戰場咁黑白分明嘅話,我真係恭喜你呀!呢啲職場有今生冇來世吖!呢份工你真係要好好打到退休!

出嚟行,遲早要還

職場如戰場?你就想喇,發吓夢先啦!

首先,戰場係一個點嘅地方?戰場係個有前有後、有敵有我、有進有退嘅地方。戰場通常敵我分明,大家齊心向住同一個地方進發,打擊同一個敵人。最重要嘅係,戰場係個非常爽快嘅地方,生嘅繼續打落去,死嘅退場,未必盡如人意但起碼你會有個答案。

如果大家身處嘅職場真係如戰場咁黑白分明嘅話,我真係恭喜你呀!呢啲職場有今生冇來世吖!呢份工你真係要好好打到退休!

喺香港,大部分人嘅職場其實同行古惑冇乜分別 — 你跟住個唔知幾時會對你好、唔知幾時會出賣你嘅大佬、同一班表面上稱兄道弟、有乜依郁諗都唔使諗就推你出去死嘅同事、去服侍一班喜怒無常、一啖糖三啖屎嘅客人。生存到嘅當然嘅繼續打落去,生存唔到嘅 — 老老實實,退場並唔係最壞嘅結果,喺職場,大把無間地獄比死更難受……

戰場嘅子彈,絕大多數都係由前方飛過嚟;想生存,避開前面飛來嘅橫禍就可以。但職場嘅子彈呢?前面嚟、後面嚟、則面嚟、轉彎嚟、貌似飛向前方但突然回頭射向你;總之,避無可避。

就算萬人之上嘅「社長」,都唔例外……


同日晚上,西貢某小巷嘅韓國食肆。

香港人就算幾識食韓國嘢都好,最叻都係去「韓國街」嘅莊園、俾人屈成舊幾兩舊水一個石頭鍋飯。真正食得出地道「韓國味」嘅呢間小店,我相信好多人睇見都唔敢行入去 — 連首爾長漢坪最地踎嘅韓國餐廳,都比佢光鮮得多,老闆兩公婆長期一副厭世樣,再加上餐牌漢字都唔多個,好多香港人就算行入呢條巷,都唔會幫襯呢間咁唔起眼嘅罨耷嘅小店。

「都社長、馮社長,真係好耐冇見喇!」老闆娘堆起笑面同我哋打招呼,我見佢笑嘅次數,十年嚟應該唔多過五次。「最近好少見你哋喇!好忙唔得閒入嚟西貢?」

「係呀,我調咗去台灣工作,所以少咗嚟香港。」阿都好客氣咁答佢。

同老闆娘寒暄幾句後,我哋叫咗二人份牛骨湯同埋燒酒,然後開始傾偈。

「都社長,先敬你一杯!」我一邊斟酒俾佢、一邊打開話題。「多謝你咁好專程過嚟陪我飲酒!」

「我哋唔使咁客氣喇!嚟,我哋乾杯!」佢同我對飲咗一杯。「冇,我下星期就會調返韓國,以後嚟香港就冇咁方便,所以趁住仲係一個多小時嘅機程,過嚟探吓你囉!」

「調返韓國?」我有少少意外,因為佢啱啱先輸咗場權鬥,照計冇咁快有異動。「點解咁突然嘅?」

韓國人嘅交際應酬習慣,以我同阿都嘅輩份同關係,我咁問佢似乎有啲唐突、有啲「冇分寸」。但我覺得喺呢個時候,有啲慣例應該要打破。

「唔……其實你咁熟悉韓國嘅嘢,我亦都無謂同你兜圈講說話;」佢收起笑容。「公司將我調任釜山出口部本部長……」

唔熟悉韓國職場文化嘅人聽見呢個調遷,心中暗暗一計:一個外派員調任本土嘅副總經理級,應該係升職,然後恭喜阿都,然後得罪咗人都唔知……唔好笑,就算 Daehwa 香港都大把呢啲「草包」,我呢幾年見唔少。香港職場,扮勁嘅人就多,真係勁嘅冇乜幾個。

喺表面上,一個外派嘅「社長」、調任本土嘅「本部長」,睇落係升職,最悲觀都係平調,唔會係燉。問題係「釜山」 — 韓國係個高度「中央集權」嘅國家,所有有頭有面嘅國家級企業,決策總部一定設喺首爾或者稱為「首都圈」嘅大首爾都會區,即係仁川安養高陽水原城南呢啲位處京畿道嘅近畿衛星城市。雖然近年(所指嘅係 2010 年)南韓蘊釀遷都去忠南公州附近嘅世宗市,但南韓嘅一級企業,仍然以首爾為中心,所有喺首爾以外嘅分部,除非生產基地,否則都只不過係 operational 層面上。

阿都調任釜山本部長,亦即係話由隸屬中央嘅國際業務部門,調去一個冇權冇勢嘅地方衙門;老實講,就算俾佢做咗釜山嘅會長(董事會主席),亦都唔恭喜,因為只係養老嘅部門。

更何況,喺 Daehwa 嘅架構,「出口部」其實即係「不管部」,因為出口訂單全部都係由各地分部各自為政,海外訂單唔會經本地直接落單,所謂「釜山出口部」,俾你叻晒都只不過係管理船期嘅「運輸部」……

權鬥輸咗,下場悲慘似乎係必然。我諗唔明嘅係,阿崔呢個新紮常務連櫈都未坐暖,又同阿都有舊誼,點解要咁急咁狠嚟下重手整頓自己同期老友兼手下敗將呢?點講都有啲於理不合……

「其實都冇乜嘢嘅,反正升唔到常務嘅下場,都冇乜兩樣……」阿都見我冇乜反應,於是繼續講落去。「離開總部其實都唔係一件壞事,遠離是是非非,仲可以食返啲安樂茶飯……」

職場最悲哀嘅說話,就係行將落鑊被燉嘅人、講說話嚟安慰同情佢悲慘遭遇嘅人……

「個決定……點解……」我仍然嘗試用韓國人隱晦語調問佢。「……嚟得咁急嘅?」

「我哋公司做嘢嘅作風就係咁,」佢好平淡咁答我。「一張調遷嘅 order 落嚟,七十二小時內,人就要到位,其餘嘅手尾自然有其他同事跟進。今次俾成個星期我,算鬆動喇……」語畢佢自隊一杯,然後我幫佢斟酒。

「大企業做事雷厲風行,呢層我當然明白,只不過……」我開始唔識得去隱晦。「只不過……唉,我都係開門見山講啦,距離常務選拔結束,都只不過係短短時間,點解要咁急不及待……韓國企業處事,唔係應該比香港公司圓滑成熟嘅咩?點解……」

「點解要咁急去處理一個已經失敗咗嘅人?」阿都講出我嘅心底說話,我無奈點頭。

「你覺得呢啲係崔常務升職後,排除異己嘅清黨手段?」阿都再問我。

「喺未有任何進一步嘅消息同資料、只以我哋剛才對話嘅認知嚟講,係;」我直接唔兜圈咁答佢。「事實上,就算唔知道係唔係佢嘅所為,單從整件事嚟睇,無可否認,佢嘅嫌疑最大……」

「其實當我接到調遷命令嗰陣,我嘅諗法同你一樣,都懷疑係崔常務嘅清黨手段;」佢答我。「不過,當我回心一諗,覺得未必係佢……」

「點解呢?」到我問返佢。

「唔……」阿都呷咗啖酒、我再幫佢斟酒。「我同佢雖然爭奪緊同一個位置,但我哋從來冇為呢件事交惡;而且,在此之前,我同佢嘅交情亦非泛泛。喺 Daehwa 呢啲大機構,最講入職年期;我同佢份屬同期,就算大家爭上位,只要唔係陰險嘅惡鬥,實在犯唔著用呢啲手段去整頓我。更何況……佢仲未有呢個能耐……」

我有啲不解咁望住佢、等佢繼續解話。

「要將我放喺原位再坐一段長時間、然後等人事課到咁上下時候用『肥雞餐』迫我提早退休,佢可能做得到;」佢繼續。「但係要咁樣將我跨部門明升實降,所需要嘅人事力量,並唔係崔常務啱啱上位嘅實力,可以辦得到……」

「咁你覺得,會係乜嘢人下咁重手?」我問佢。

「坦白講,我唔知……」佢嘅答案令我有啲詫異。「奇怪在,以我喺公司二十多年嘅人脈網絡,明查暗訪幾日,對幕後黑手都仍然毫無頭緒,呢點先至係令我驚訝嘅地方……不過點都好,喺不久嘅將來,兇手都一定會露出真面目,呢點我係非常肯定。」

二十幾年……二十幾年喺同一機構嘅努力,一場升遷嘅「選拔」就將呢一切好似粉筆字咁抹去。有時我覺得,職場其實係個屠場,一條水喉一番沖洗,幾多嘅血同汗頃刻之間煙消雲散得了無痕跡;然後再迎來第二批待宰嘅動物……

「老弟,唔需要為我擔憂,你嘅心意我心領喇!」阿都當然唔知我諗緊乜,佢以為我擔心佢嘅下場,斟咗杯酒俾我。「喺 Daehwa 咁多年,我曾經風光過,亦都有無數嘅同僚敗喺我手下。世事嘅嘢就係咁,而家我算係還返晒之前嘅糊塗帳喇!日後係點,見步行步啦!嚟!我哋乾杯!」

我哋大約飲到午夜,然後我搭的士返屋企,順便兜埋阿都返酒店。

臨落車前,阿都欲言又止,似想講又唔敢講。經我再三追問,佢講咗句:

「我知道你同金秘書係識於微時嘅老朋友,我亦知道佢對你非常幫忙,但係,防人之心不可無;老弟,好自為之。」

講完呢句,佢落咗車。

呢次應該係阿都第二次因為 Cindy 而「提醒」我。好似阿都呢啲韓國老油條,條線畫得好好,疏不間親嘅教條,佢非常清楚。咁樣冒昧「間親」兩次,似乎佢應該掌握到一啲我唔知嘅資訊……

究竟佢同 Cindy 之間有乜嘢轇轕?


同阿都見面幾日後某 working day,尋常嘅 working day。

自從嗰晚之後,我一直都諗緊阿都對 Cindy 嗰句「防人之心不可無」;只不過,基於我手頭上 operational 嘅資料唔多,所以就算我諗穿個頭,都冇可能諗出個所以然來……

問心嗰句,你話唔擔心就假嘅。阿都係乜嘢人,我好清楚。佢咁直言「進諫」,唔會係空穴來風。但我係咪好擔心呢?講真,又唔係。始終,我同 Cindy 識咗十幾年,關係非比尋常;試問佢又點會害我。

只不過,一直咁自己喺度同自己兜圈、又搵唔到答案,其實係件好冇癮嘅事……

「Alan,四線 Pat 姐搵你。」Intercom 傳嚟 Jessica 把聲。

「唔該!」我對住 inter 嗌咗一句,然後拎起電話㩒四線。「點呀靚女,咁早晨搵我,有乜幫到你?」

「唔係你有乜幫到我,係我有乜幫到你呀!大件事喇!」Patricia 把聲帶住恐懼,彷彿發生緊一件好恐怖嘅事。「啱啱收到韓國 head office 嘅 memo,你哋公司個 supplier authorisation 俾人停權調查呀!」

吓?!唔撚係啩.jpg?!一個電話,我唔見咗大半嘅生意同收入?!

發生咩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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