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5)

發布於

沒有熄機功能的BlackBerry

究竟,創業係點樣嘅一回事?

好多甚麼初創 KOL,寫埋一大堆甚麼「創業的乜乜柒柒」之類嘅文章、甚至出書嚟教你創業。呢啲嘢究竟有冇用?

有,非常有用。人哋起碼 cap 咗一筆稿費、廣告費、賣書嘅錢之類;咁人哋咪短期創咗業囉,點會冇用?!

實情係:冇人會知你創業嘅背景、資金、業務性質、手法同期望;就算俾你撞到同個 KOL 寫嘅一模一樣 case,大家嘅 outcome 都可以好唔同。正等如一個醫生,唔知你有乜病、病咗幾耐、食過咩藥、有冇其他病、有冇藥物敏感;佢甚至連你高矮肥瘦咩血型都唔知。如果呢個醫生寫本書教你醫 cancer,你敢唔敢跟住醫?(我知香港好多人敢……我唔敢囉)

簡單一句:They don’t know shit about how you’re gonna start up.

創業無捷徑。到頭來,都係要自己去撞吓板,先至會知自己應該點做。

喺一場全球嘅經濟危機中,冇工開嘅「創業者」就固然人浮於事、日日無事忙去撞板兼等運到。就算有工開,呢份工都叫「陰公」。

陰公者,Winnie 也……


11 月另外一個星期嘅某個 working day。

仍然喺屋企做緊 BD、打緊電話同啲朋友同舊客傾計。

曾經有個 sales & marketing 嘅 guru 講過,cold call 嘅 hit rate 大約係 2–3%;換句說話講,即係每打 100 個電話,大約有 2–3 個會「有下文」。雖然,嚴格嚟講,我而家係做緊 warm call,唔係 cold call,但係個命中率相若 — 打咗大約百零二百個電話之後,我大約有幾個朋友或者舊客,有興趣聽吓我個 presentation。

喺一個經濟危機中,仍然有幾個人肯聽吓我支笛,其實都冇乜好怨。做唔做到生意,雖然仲係未知之數,但起碼有個機會,總好過連機會都冇、坐以待斃。

創業嘅第二個煩惱,就係究竟我應該點砌靚自己個 credential。

作為一間初創公司,credential 係一樣好頭痕嘅嘢,因為係個 infinite loop — 話明係新公司,梗係一片空白、乜嘢業績乜嘢客都冇;喺香港呢個功利社會,冇乜人希望幫襯一間 start-up、個個都想你「有啲嘢睇」先至幫襯你。

問題係,你哋個個都唔幫襯我,我又點會有嘢俾你睇呢?

於是,我新、所以我冇客 > 我冇客、所以我冇 credential > 我冇 credential、所以我搵唔到客;此乃「start-up infinite loop」,亦係地獄輪迴。打破唔到呢個輪迴的話,你永遠都係零;你嘅初創事業,可以永續初創事業。

要喺呢個 infinite loop 打破缺口,有好多方法。我用嘅方法,就係推銷我自己嘅工作經驗 — 正如上面所講,喺香港嘅公關圈子,強調自己初創、叫人俾機會你並唔係好方法,冇人有興趣你有咩新 idea,大家只會希望你一開波就曉飛。曾經有個保險 sales 朋友同我講過,有時候,如果客人對你嘅產品冇乜興趣的話,不妨 sell 吓你自己;話唔定你嘅客人會睇在你份上幫襯你。我 buy 呢套,起碼,佢暫時幫我解決咗冇 credential 呢個問題。

當我不斷努力地包裝緊自己個 CV、令佢唔好咁似個 CV 之際,Winnie call 我。

「喂喂,你忙緊咩呀?」佢問我。

「忙緊 update 個 CV;」我答佢。「你呢?今日忙唔忙?」

「忙呀,不過唔好問我忙咗啲乜;」佢把聲有啲無奈。「因為我都唔知。」

「咁我有乜嘢可以幫到你呢?」我知道,佢唔會係搵我傾閒計談談情嘅人。

「我有幾款 product,想要個 product shot 出 release呀,你可唔可以幫我呀?」佢好似突然醒起啲嘢咁。「呀!我有五千蚊 budget。」

「張小姐你幫襯我呀?」客嚟㗎!原來客嚟㗎!

「係呀!我做你第一個客,好唔好呢?」聽得出,佢笑住嚟講。「你係咪應該對我好啲同錫我多啲呢?」

「我對你不嬲都咁好㗎啦!」我撚咗把好親切嘅聲出嚟。「不過,你都係要打贏鋪機先嫁得出㗎喎。」

「唓!我實得㗎!」佢把聲好堅定,但隨即轉 tone。「不如我拎埋啲 product 上嚟搵你吖?我好悶,唔想坐喺 office 對住班厚粉八婆……」

「好,咁你上嚟啦,」我答佢。「我 setup 個陣,好快就影得。」

嘩!我終於開單喇!我都話呢個世界,識字不如識人㗎啦!


下午較後時間,屋企。

今日屋企暫時權充 studio,幫 Winnie 影 product shots。

「咁其實,而家 Winnie 做緊咩呢?」可能有讀者文友會問。

之前喺《北角演義》嘅後記中,我已經提及過 Winnie 離開公關公司。喺金融海嘯爆發之前,要搵份似樣嘅工,其實唔算太難。過咗冇幾耐,Winnie 就已經喺某大美國化妝品集團返工、成為咗佢哋旗下品牌嘅公關經理。

呢個化妝品集團真係好大,其中著名嘅品牌如 La Ma、Cleanique 同 Tommi Brown 等(唔會唔知我講緊乜呀?),都係呢個集團嘅附屬品牌。Winnie 負責嘅,就係一隻標榜純天然嘅 skincare 品牌。

呢類化妝或者護膚品牌嘅架構好簡單,一個 brand manager 作為最高領導人,下面 flat layer,一字排開有 sales manager、PR manager、marketing manager、同埋 training manager。唔好以為架構簡單,所以工作都唔會複雜。當整個集團擁有十個八個咁嘅化妝品牌嗰陣,一群「娘娘」複雜嘅人事問題就會出現。

當一個集團有咁多品牌一齊跑數嘅時候,互相比較就必然。喺呢方面,Winnie 嗰個 brand 一直都處於下風 — skincare 品牌要同搶鏡嘅化妝品牌、如 Tommi Brown 之類去鬥跑數,其實已經唔公平。除此之外,老實講,喺香港標榜天然嘅護膚品牌,多如天上繁星。Winnie 呢個 brand,唔係唔得,但其實冇乜特別突出之處。

問題係,我哋可以覺得佢冇乜特別之處,brand manager Brenda(a.k.a. Winnie 個老細)就一定唔會同意。事實上,Brenda 亦都係喺大化妝品牌出身,所以成日將自己嘅 skincare 品牌,當成化妝品牌管理。喺佢嘅治下,每間分店每日都要有廿萬生意額;為此,佢嘅 sales manager(一個九成女人嘅 office 中少數嘅 M 男「公公」;salute to the fallen)就日日俾 Brenda 捽數照肺(或曰 SM)。

對於 Winnie 而言,真正貼身嘅挑戰,係嚟自佢嘅同級:marketing manager Anita。可以話,從 day 1 開始,Anita 就針對住 Winnie。對於著「紅褲仔」、喺化妝品牌出身嘅 Anita 嚟講,喺 luxury 品牌出身嘅 Winnie,根本就唔應該喺呢間公司出現。

事實上,Winnie 同呢班娘娘,亦都有啲格格不入。雖然我無法證實,但我相信,Brenda 肯請 Winnie,完全係因為 Winnie 嘅傳統名校背景。

PR、marketing 同 sales,其實應該係同一陣線相輔相成。但當自己人都唔係自己人嗰陣,Winnie 條戰線究竟有幾長,可想而知。

除咗呢啲之外,Winnie 呢份工,亦有呢行唔會有嘅「chur 爆」工作文化 — 話說佢哋 manager 級,公司都會派一部 BlackBerry 俾佢哋。我玩過佢部機,係 disable 咗熄機掣嘅,只係 set 咗每日零晨至朝早六點唔響,應該係 MIS 嘅傑作。所以,Winnie 經常覆 email 覆到十一二點;試問化妝品公司真係有幾何會咁 chur?家陣你要睇埋紐約市呀?Crème de la Ma 即月期貨低水幾多呀?

喺我同大家解釋完上面嗰堆前因後果之後,我幫 Winnie 影嘅 product shots 亦都順利完成。其實並唔係咩大製作嘢,簡單幾個 shot,我做記者嘅訓練已經足夠有餘。

「夠唔夠?」我俾 Winnie 睇我嘅成品。「仲要唔要多幾款 shot?」

「夠晒喇,都係要嚟做 press release 嘅 stock photo 啫;」佢答我,但個樣有啲唔開心。「不過唔知點幫佢捽 clip 啫……」

「冇㗎喎,clip 嘅嘢,唔係捽就有㗎喎;」我答返佢。「你都知副刊記者嘅嘢,睇心情咋喎。」

「睇心情,同埋搲 product;」Winnie 一臉不屑。「一個電話嚟,講句『哎吔,我下星期要去峇里呀,你哋有冇啲防曬俾我試吓呀?』,我就要 full set 咁 courier 俾佢哋。但係之後寫唔寫呢,就睇心情……」

「你老細呢輪捽得你好狠咩?」我覺得有啲奇怪,因為 Winnie 從來都唔係計較 clipping 數字嘅人。

「個八婆 Anita 賴地硬,話我哋 PR 做唔到條 clip 數,佢 marketing 唔夠力推嘢呀!」佢有啲勞氣。「Tier 1 嘅 media 差唔多全部都 pick up 晒啦,佢仲想點喎!自己廢就搵我嚟墊底!香港紙媒就係得咁多,嫌唔夠咪叫 headquarter 自己收購幾間、開多幾間囉!不過講咁多都嘥氣,佢由 day 1 開始都唔鍾意我㗎啦!唔係化妝品牌出身吖嘛!我又唔識同啲 celeb 面貼面影 selfie!」

親疏有別從來都係職場常態,Winnie 單拖喺呢個集團裏面打守勢波,連親𡃁都冇條,其實真係好蝕章。 問題係,我亦都冇辦法幫佢拆……

「你哋都係要 coverage 啫,紙媒定網媒,分別唔大啦,係咪?」我問佢。

「係㗎,總之俾佢哋喺 google 見到人哋讚佢啲嘢好用就得;好膚淺。」佢點頭。

「……有冇諗過,搵美容 blogger 推嘢?」我突然諗起呢個 idea。

今時今日,科水搵 blogger 或者 KOL 寫業配文就係常態,但係 2008 年嘅當時,呢個仲係個比較新嘅 idea。我喺鬼佬行嘅日子,就曾經幫某電腦品牌搞過一個 blogger event,算係當年比較古早嘅 blogger 業配活動。

「Blogger?」Winnie 有啲疑惑。「佢哋唔算網媒喎……」

「而家唔算啫,你睇住,過多一年半載,全香港 vendor 都會開始搵 blogger 推嘢㗎喇!」我同佢解釋。「呢個係 social media 抬頭嘅年代,人人都可以係記者、冇人會再相信傳統廣告。你其實可以試吓搞個 blogger event,淨係招待 blogger,到時俾佢哋任玩任試、又食又拎。之後,叫佢哋喺個 blog 度分享返經驗就得。試得一兩次,你就會知道,邊啲 blogger 呃飯食、邊啲真係有料到;到時再同佢哋打好關係都未遲。」

「嗱,你諗吓:」我繼續同聽得入神嘅 Winnie 掟橋。「紙媒大家都已經 chur 到盡,啲記者同消耗品冇乜分別,俾到你嘅版位都唔慌多得去邊。Blogger 就唔同,好多其實都未去過招待會。你而家當佢哋係 VIP 咁、專登開一場淨係招呼佢哋;講真,咁嘅經驗,佢哋冇可能唔大書特書。只要唔拘泥紙媒定網媒,版位上面,你真係贏晒!」

「唔……聽落又好似 work 喎……」Winnie 笑一笑。「咁不如你俾個 proposal 我,等我俾個老虔婆(Winnie 對佢老細嘅尊稱)睇,佢 ok 的話,咁你就幫我搞,到時你又有生意做!」

See?!識字不如識人,搵客不如搵女朋友。

我哋算唔算假公濟私?或者啦,不過,都要我有橋,兼條橋真係 work,先有得搵我女人錢嘅。大家請勿忘記,喺 2008 年嘅當日,vendor 同公關肯當 blogger 係 KOL、發 press release 俾佢哋同請佢哋去發佈會,只不過係極極少數。我行前半步,賺錢係應份嘅。


11月下巡某 weekend,灣仔 Toyota 車行。

我同 Winnie 興高彩烈咁迎接我哋架新車 — Prius。冇錯,雖然我仍然未係好搵到錢,但一啲都冇妨礙我哋使錢嘅慾望。更何況,架車係 Winnie 供嘅 — 我哋其實想換架 hybrid 好耐,睇見朋友換車之後慳咗嘅油錢,話唔心郁就呃你嘅。於是趁住經濟低迷車行減價促銷,就索性換埋佢。

Winnie 同一般港女最唔同嘅一點,就係佢從來唔會同我計較,邊個使得多、邊個使得少。佢知道,我每日都會接佢放工、weekend 又會車佢甚至佢屋企人去玩,所以就好大方咁幫我供車。佢唔會好似某啲港女咁,用你使喺佢身上嘅錢嚟衡量你究竟愛唔愛佢、愛佢有幾深;你使少個崩就覺得你愛極有限。

攞咗車之後,我哋去咗遊車河。灣仔去東涌再入西貢,然後去咗西沙燒嘢食。其實每個 weekend,我哋都會四圍去玩去食。Winnie 近期嘅工作好緊張,精神壓力好大,閒日晚飯有時都食得唔好;weekend 最好放鬆吓。

食完 BBQ 放題,我哋就揸返屋企。但係喺返 Winnie 屋企嘅途中,個胃又唔舒服……照計冇理由係因為食錯嘢吖,我食咁多佢食咁多,我乜事都冇。但係睇佢個樣,又好似當日喺泰國咁……

「你 ok 嘛?」我問佢。「要唔要同你睇醫生?」

「……個胃頂得好緊要……」佢答我。「不如你停埋一邊俾我嘔……」

結果我停咗喺西隧收費亭之前嘅小路俾佢落車嘔。

嘔完之後,佢返上車。

「好啲嘛?」我問佢。

「開始胃痛……」症狀同上次布吉一樣……

送佢返到屋佢樓下,我問佢:「不如車你去睇醫生?」

「唔使,等我上去試吓沖涼瞓覺,睇吓會唔會好啲……」佢堅持,然後上咗樓。

我繼續停咗喺佢屋企樓下冇走,因為我知佢未必頂得到。

果然,半個鐘之後,佢 call 我,話嘔得好辛苦,想去睇醫生。

結果,我車咗佢去養和。呢次係兩個幾月嚟,佢第二次個胃有事……

《中環遊戲》全集目錄

發布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