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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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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擊會

點解我咁恨做 Daehwa 嘅生意呢?

我可以鳩吹到天花龍鳳、擺一大堆數據、marketing 術語同埋行內名人 quotation 嚟坤你兩千字,去解釋呢樣嘢。但其實,歸根究底,係因為我想向曾經係奚落我嘅 Richard Ong 報仇;賺唔賺錢,都已經係其次。

除此之外,我對呢間韓國企業,其實斗零興趣都冇。我識嗰班 Daehwa product manager,正宗係國際機場公廁 — 乜撚都有、乜西到有,但就搵唔到一條正正常常嘅圓柱體、同埋有角形狀以外嘅西。

坦白講,香港地周圍都有錢賺,冇乜特別需求的話,免得過我都唔想賺 Daehwa 嘅皮肉錢,因為賺咗到補唔返嘔出嚟嘅血。

既然報仇係整件事嘅主軸,站在「睇人仆街最開心」嘅角度嚟睇件事,有乜嘢好得過,可以親眼睇住你個仇人喺你面前仆街?

呢個就係 Patricia 送俾我嘅「見面禮」 — 親眼睇住 Richard 喺我哋面前「摜低」。

最毒婦人心就係咁解喇。記住,無論喺乜嘢場合,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十月下旬某日,灣仔。

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聽 Wyman 填嘅《你沒有好結果》嗰陣,心裏面嘅第一個感覺係:唓,搵嘢嚟講!邊度會有人咁得閒、咁樣去憎恨一個人喎!有咁多時間去憎一個人,不如用呢份狠勁去做啲正經嘢好過喇,多 Q 餘!

好明顯,當年嘅我,只係個入世未深、唔識嘢嘅竹升死𡃁仔。因緣際會,我終於親身見識到呢種恨。後來嘅日子,起碼有兩三個女人、好似首歌所寫咁憎我……

無論有幾恨都好,一樣嘢係肯定嘅:沒有無原無故嘅恨。就好似我身邊嘅 Patricia 咁,自從幾日前,我同佢分析、覺得 Richard Ong 有份參與想整瓜佢嘅流產「政變」之後,佢對 Richard 嘅恨,就每日不斷咁「昇華」 — 由唔係好嬲、一日嬲過一日、漸漸變成要凌遲佢、慢慢折磨佢嘅恨……

為咗發洩佢心頭之恨,Patricia 約咗一個 handover 嘅 meeting,我哋兩個一齊殺上 Soliloquize「開會」、順便折磨吓對手。於是,一個工作會議,隨時有可能變成 Fight Club……

The first rule of Fight Club is: You do not talk about Fight Club. 所以,呢個仍然係「handover 會議」。

又一次證明,邱吉爾的確係個偉大嘅領袖。佢引納粹去打蘇俄嘅策略,咁多年後仍然好使好用。

我係咪專登引 Patricia 去開 Richard 拖?老實講,我仲未有咁叻;雖然我亦都唔介意為呢個「意外驚喜」去煽吓風點吓火……

「你真係肯定,你要咁玩?」雖然睇人 PK 最開心,但恨還恨,我個心仍然唔係好踏實,係咪真係要踩到上心口。「玩大咗,返唔到轉頭㗎喎……」

「驚呀?驚咪走先囉……」佢答我。冇錯,我同佢已經熟到可以開玩笑嘅程度。「不過走咗就冇仇報㗎喇!」

「超!我使驚?!」我好輕挑咁答佢。

十分鐘後,我哋上到 Soliloquize 嘅 office,喺會議室坐低咗等 Richard。

「乜 Soliloquize 唔係喺太古坊咩?點解灣仔嘅?」我聽到有讀者文友問。

是咁的,喺 Winnie 走咗之後(或由佢走之前開始),Soliloquize 經歷咗一次「大地震」、八成以上員工起身走人。自此之後,唔知 Richard 想慳 cost定點,就搬咗落灣仔某丙級商廈(其實係商住兩用,舊區最多呢啲單幢樓)。

「作為你個 PR agency,我有義務要提吓你,」我細聲但慎重咁同 Patricia 講。「玩還玩,唔好玩得咁串,日後你哋仲要合作嘅;ok?」

「使乜驚唧,我有你吖嘛;」佢轉咗個好嗲嘅玩嘢 tone。「我玩串咗個 party,你咪幫我孭鑊囉!我哋嘅合作協議係咁㗎嘛!」

「……上錯賊船……」我作勢想走。「可唔可以當我哋冇見過?我走先……」

「太遲喇,」佢笑笑口望住我。「你阿媽冇教你咩?越靚嘅女人就越會呃人。上咗船先後悔,太遲喇……」

當我哋開緊玩笑之際,receptionist 推開會議室大門,Richard 到。

「Patricia、Alan,好耐冇見!」佢逐一同我哋握手。「估唔到我哋三個有機會合作!」

「新 office 幾好喎!」我同佢握手時笑笑口咁講。「旺中帶靜,唔錯吖!唔喺商業區、喺正住宅區,食 lunch 都方便啲啦!呢啲地方縮皮一流!太古坊嗰啲甲級商廈太貴喇,好難為皮嘅!」

「係呀,呢度真係唔錯㗎!附近仲有好多嘢食𠻹!」佢笑笑口答返我。呢條友認衰仔嘅能力,的確一流,俾我串完都仍然不動聲色,唔到我唔服。

坐好之後,我哋開始傾正經嘢。

「今次呢個會嘅目的呢……」Patricia 撚起把正經聲、啱啱開始開場白之際,突然定咗格、講講吓停咗落嚟。

良久,佢輕輕嘆咗口氣、再輕輕同自己講咗句「算吧啦」;然後,佢繼續開場白:「我唔想再扮嘢喇。今次我上嚟嘅目的,就係想話你知,你嘅企圖已經失敗,我死唔去。作為你落錯注嘅懲罰,你將會失去獨家公關代理權,同埋損失 Daehwa 香港嘅一半生意。」

我唔係好相信自己對耳聽到嘅嘢,我相信 Richard 亦都一樣。如果唔係礙於呢度都叫做公眾場合,而我哋亦都係有社會經驗嘅成年人,我唔會介意暫時扮一扮梵高《The Scream》嘅 😱 表情。

Patricia 係個好斯文嘅女人,我同佢呢段時間一日傾幾轉電話,從來都冇聽過佢講粗口、連大聲啲喝人我都未聽過。但估唔到,佢一開口,唔使大聲唔使粗口都可以咁 powerful……

「Wow! Patricia, relax!」Richard 試圖用佢嘅老套路嚟冷卻呢個熾熱嘅場面。「代理權嘅事,我哋之前喺電話已經傾過。但我真係唔係好清楚你講緊嘅嘢。會唔會你係俾人誤導,先會諗埋一邊?」

「咦?呢句係咪關我事㗎?」我明知顧問,就係想佢有咁尷尬得咁尷尬。「係咪我誤導你呀 Patricia?」

「咁我又冇指明係你……」Richard 擺出佢一貫皮笑肉不笑嘅笑容。當佢正想繼續詭辯落去之際,Patricia 係褸袋攞咗啲嘢出嚟,「啪」一聲擺咗喺檯面。

係張 SD card。

「唔關你事?咁即係我怪錯你啦?」佢冷冷咁講。「既然係咁,不如我哋一齊聽吓啲電話錄音,睇吓係咪你把聲?如果唔係,我向你道歉囉!」

「咁又唔使去到咁盡嘅……」Richard 竟然喺呢個 critical moment 𢯎底;睇嚟真相大白、我冇估錯。「咁你而家想點吖?」

「正如我剛才所講,我會將 Daehwa 香港嘅一半 PR and Marketing events,交俾 Alan 嘅 Infinity Communications 去負責;」Patricia 收返將 SD card,然後講出佢嘅計劃。「呢份清單就係我心目中嘅 planning,你睇吓有冇問題。」

Richard 攞起份清單細心閱讀,我亦都望一望我手上嗰份一模一樣嘅 copy,大致上同我之前見過嘅差唔多。

「Patricia,你諗清楚未呢?」Richard 再一次撚出佢嘅招牌笑容,老實講,喺呢個環境下,呢個笑容只會令人更討厭佢。「Alan 雖然係呢行裏面好出色嘅人才,但係作為一間 agency 嘅老闆,佢仲係太新,未必可以擔得起咁大支旗……」

「屌!關你叉事咩!就算係擔都唔係擔你嗰支啦!」大家放心,呢句係心諗嘅啫,我更冇品都唔敢喺呢個場合爆粗。

「多謝關心喎!」我學佢皮笑肉不笑咁答佢。「不過,關你乜事呢?」

「係囉,呢啲係我哋同 Alan 之間嘅事,」Patricia 亦都冷冷咁附和一句。「佢做得掂與否,都係我同佢之間嘅事。你唔需要太過操心。」

Richard 乾笑兩聲,然後發現我同 Patricia 都冇理佢,有啲冇癮;於是繼續睇文件。

接住落嚟嘅時間,大家圍繞住某啲 project 單打咗一兩句,嚴格嚟講都唔算交鋒,因為 Patricia 食到 Richard 死死實實,佢冇乜位去運作佢嘅語言偽術。

去到接近尾聲嗰陣,Richard 發現咗啲嘢。

「Patricia,呢個螢光筆 highlight 咗嘅 project,代表啲乜?」佢問 Patricia。

「我就係等緊你問我。」Patricia 拎住份文件答佢。「呢個下星期五嘅 press conf,我想你交俾 Alan 接手做埋佢。」

佢呢一嘢,再一次令我同 Richard 再次 O 晒嘴。做做吓嘅 event 俾人中途接手,又唔係因為發生咩鑊氣嘢,咁即係擺明落 Richard 面……

「咁……咁好似唔係幾好喎……」Richard 開始有啲怯。「我哋做好咗嘅嘢,又點計呢?」

「Retainer 唔包 event、但包埋嗰啲 paperwork 㗎嘛,唔係嘅咩?」Patricia 望一望我,我點頭,佢繼續講。「你手頭上做好嘅嘢,交晒俾 Alan 就得,佢會接手。你叫你啲同事通知台燈聲 vendor 就得啦!來來去去都係嗰班人啫,係咪?轉個 contact point 冇難度啦。所以,我唔希望到時有啲咩交接出現問題嘅嘢,傳返入我隻耳度。」

最後幾句,Patricia 講得幾重語氣。Richard 原本應該仲諗住據理力爭,聽完呢幾句說話之後,就好似個洩咗氣嘅汽球咁,冇再駁落去,只係唯唯諾諾。

傾埋啲細節之後,會議結束,Richard 送我同 Patricia 出去搭𨋢 — 佢另外一個值得我學習嘅地方,就係風度。老實講,今日呢鑊嘢如果發生喺我身上,我唔敢擔保我唔會拍檯走。

𨋢到,當我想入𨋢之際,Richard 同 Patricia 講:「唔好意思 Patricia,我仲想同 Alan 講兩句,介唔介意落樓先?」

「咁我喺頭先經過間茶餐廳等你。」Patricia 冇正面答佢,只係同我講。

關𨋢門之後,Richard 劈頭第一句就問我:「你以為咁樣就係報仇?你以為咁樣就可以趕絕我?Daehwa account 係我公司嘅一小部分咋。」

睇嚟,我讚得佢太早,原來佢台戲都係做唔到全套。

「如果你真係唔緊嘅,你留住我嚟講呢幾句為乜?」我輕描淡寫咁答佢。「攞尾彩呀?」

「你以為咁就叫做生意?公關公司唔係咁 run 㗎!你完全都唔知自己做緊乜。」佢情緒有啲激動。「未學行先學走,連基本根基都未打好就學人充大個頭做老細,因住上得快、跌得慘呀!」

「其實,我一直都十五十六,究竟咁樣噬你一嘢,會唔會真係對你構成任何傷害……」我笑笑口同佢講。「多謝你呢幾句說話,而家我好肯定,我咬中要害!多謝你嘅 confirmation。」

「哈!你太睇小我喇!」佢亦都笑咗一笑。「你連皮毛都傷唔到我呀……」

「係?」我答佢。「如果係咁,我唯有繼續努力,唔好令你失望。S 記、JBC、Naptune、NBC……放心,我唔會一次過,我會逐個逐個 approach。做唔到生意唔緊要,只要一拍兩散就夠。再唔係,我收你一半價錢去 quote 你啲客又得。唔啱試吓每個 Soliloquize 嘅客,我都送個免費 event……」

「你咁即係求氣唔係求財啫!」佢仍然幾激動吓。

「傻啦,邊個得閒同你求氣喎!」佢越係激動,我就越和顏悅色。「我都係學你當年喺 WS 帶客又帶人走、然後自立門戶啫!乜你兩年前郁我嗰陣、幾個月前約我出嚟想睇我求你嗰陣,冇諗過會有呢一日嘅咩?」

講完呢句之後,𨋢到。我冇等佢俾反應,就入𨋢走咗。


落到去茶記,Patricia 已經喺度啜緊凍 OT。

「傾完喇?叫嘢飲吖!呢餐點都係你㗎喇,唔使同自己客氣。」佢笑笑口望住我。「點呀,係咪條氣順晒呢?」

「順!一定順。」我答佢。「我估唔到,你玩到咁大啫……」

「Alan,喺呢件事之前,你可能唔認識我,」佢轉咗個認真樣。「我係嗰啲冇乜大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嘅小女人,但唔等於我係個俾人恰唔識還手嘅傻婆。Richard Ong 同我,只不過交手短短時間,佢就諗住喺背後插我一刀,呢啖氣如果我啃得落,咁我以後仲點食住佢哋?」我點頭。

「係呢,」我突然醒起啲嘢。「你真係錄咗佢哋音?你早啲同我講嘛,咁我就唔使兜咁大個圈囉……」

「張 SD card?」佢喺袋拎咗張卡出嚟。「我今朝喺公司部 event DC 度掹出嚟嘅,都未嚟得切 format 咗佢,可能仲有 event 相喺裏面……」

「你大佢㗎咋?」我覺得有啲不可思議。

「梗係!」佢露出個好頑皮嘅表情。「你估真係話錄音就錄音咩,我又唔係韓國高層。嚇吓佢之嘛,點知佢咁鬼易嚇喎!呢次冇冤枉佢啦!」

「咁……」我仍然未諗得通晒成件事。「如果佢頭先話:好呀,播嚟聽吓吖!咁你點收科呀?」

「唓,咪照搵部腦出嚟播,然後扮攞錯卡囉!」佢若無其事咁答我。「我係客佢係 agency,你慌佢敢串我為難我呀?!我最多咪自己執生、然後搵過第二樣嘢發佢脾氣囉!」

我眼前嘅 Patricia 係咪冇乜大志嘅小女人,我唔知。不過,呢個「小女人」,全名應該係「小心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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