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11)

發布於

清黨(下)

圖:高原萬里 ©

辦公室係一個充滿規矩嘅地方,每一間公司,都會有大量嘅《員工守則》、《公司規矩》之類嘅嘢。呢類嘅規條,可以話係一間公司嘅「法律」。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天子犯法,與「蔗」民同罪……講吖嘛。

事實上,所謂嘅「公司規矩」,係繼「江湖規矩」之外,最任噏嘅一套「規矩」。簡單而言,但凡你做咗任何嘢、班有權有勢嘅生物覺得唔啱睇;咁你就係「唔啱規矩」、「違反員工手則」。

觸犯公司規矩,同觸犯江湖規矩一樣,撇除所有嘅「五雷誅滅」、「三刀六眼」呢啲講就兇狠做就郁民嘅「家法」之外,講到尾就係死 — 冇錯,江湖同辦公室,都係非常缺乏想像力嘅地方,連諗吓點罰人都懶,動不動就死;儘管大家對個死字嘅傳譯並不相同。

江湖同公司最唔同嘅一點,就係出嚟行走江湖,你一定要舐咗啲嘢,先會俾人「家法」處置。但係公司打工,有時候並唔需要觸犯任何「家規」,都可以被處以極刑。

如今,Winnie 要面對嘅死角,就係咁嘅 situation……


3 月 2 日,星期一,Winnie office 嘅會議室。

「佢有冇搞錯呀!又病!」Anita 大聲咆哮。「身體咁弱,好心就辭咗份工返屋企養病啦!係度阻頭阻勢!家陣公司係搵食嘅地方嚟㗎,唔係請啲病君返嚟放病假㗎!」

「你咁勞氣做乜啫?佢有阻到你咩?」Brenda 冷冷咁答咗句。

「咁都係啫……」Anita 稍為收一收火。「Blogger event 唔蒲頭都算喇,公關公司都搞得掂。但平時推啲 clipping 都推到到喉唔到肺咁,我啲 marketing plan 靠佢食糊㗎嘛!佢唔幫我睇住啲 PR 嘢,咁我呢邊點算先?!」

「不過,你講得啱,公司唔可以因為佢成日請病假而荒廢正事……」Brenda 仍然好冷靜。

「咁你諗住點呀?」Anita 問 Brenda。

「唔……」Brenda 若有所思。

「仲使諗咁多咩……」Anita 繼續落藥。「炒咗佢請過個啦!」

「上次炒 Jennifer 你夠係咁講啦!」Brenda 望住 Anita。「結果請咗 Winnie,你咪又係唔鍾意!」

「唔係我鍾唔鍾意嘅問題,係佢兩個都做唔到嘢吖嘛!」Anita 解釋。「Brenda,喺公司入面,同樣係 skincare,我哋輸晒俾 Cleanique 同 La Ma。今年一月條數幾差,你都有眼見。你都知大老細啲脾氣,呢啲鑊,一係就搵 PR 孭咗佢、一係就我同你是但一個啃咗佢。」

「你可唔可以講啲我唔知嘅嘢呀?」Brenda 有啲火滾。「你大我冇用㗎!就算真係要抄 Winnie,都要搵個好啲嘅理由先得㗎!佢呢頭病完、嗰頭我就將佢落鑊,到時佢上勞工處咁點算?一陣搞個大頭佛出嚟,結果又係我孭鑊!你有冇幫我諗過㗎?!」

「咁我又唔係話要即刻兜佢出門口,你冷靜啲先;」Anita 安撫 Brenda。「係呢,佢個 360 搞成點呀?」

「同預期一樣,冇乜大問題喎,」Brenda 攞咗份 file 出嚟。「同事覺得佢整體上做到嘢,係個人比較靜啲,唔多鍾意同人傾偈,亦都唔多熱心參與公司嘅活動。但呢啲都罪不至死啫!」

「罪唔罪不至死,係睇你想唔想佢死啫……」Anita 語帶相關咁講。

「我的確唔係太鍾意佢,但我亦都唔一定要整走佢;」Brenda 明確表示。「如果你真係咁熱切想整死佢,你最好諗定點樣同大老細交代。呢隻鑊,我唔會幫你孭!與此同時,我唔想見到 Winnie 走咗之後,我個 PR department 吉咗個位冇人做嘢。你要係玩嘢的話,唔該你諗埋呢樣!」

「得喇,明晒!」Anita 面露笑容。「係我整走佢嘅,完全唔關你老人家事,好未?總之,我有我嘅辦法,你乜都唔知;ok?至於頂替佢嘅人選,我死唔信搵唔返個好過佢嘅!你 ok 的話,我就開始搵相熟 headhunter 搵人。家陣咁嘅時勢,你肯請人的話,外邊排晒隊啦!人工應該仲平過 Winnie 一兩成𠻹呀!」

「你搵時搵,低調啲呀唔該!」Brenda 皺一皺眉。「一陣走漏風聲就麻煩㗎喇!至於 interview,你同 Christy 夾時間啦!」

「得啦,放心喎!知點做喇,又唔係第一次!」Anita 講完後就起身、準備出返去。「冇咩事我出去做嘢先喇!」Brenda 點頭。

Anita 行出會議室之後,冇即刻返埋位;相反,佢行咗去 Brenda 房前面。然後,佢非常輕聲咁叫一個人:「Christy!」

Christy 抬起頭望住 Anita。然後,Anita 向佢點頭、再做咗嗰「ok」嘅嘴型;Christy 隨即會意、然後以一個點頭回應。

過咗一陣,Christy 打咗個電話:「喂,係我呀。我同事 ok 喇,你幾時可以上嚟 interview 呀?我老細冇乜嘢㗎,你唔使太擔心,到時你咁咁咁咁……」

Christy 係 Brenda 個私人秘書。

Anita 返埋位之後,打 intercom 俾 Wendy:「Wendy,可唔可以攞你哋今個月個 rotation 同media plan 過嚟俾我?」

五分鐘後,Anita 認真咁「鑽研」緊個plan。十五分鐘後,佢拎起電話:

「點呀你?衰嘢!咁耐唔搵我嘅?……係啦!早知就等埋你先開檯啦!……我輸咗兩底幾呀,仲好講!……真係好鬼邪嘅唧!……下次一定預埋你先約腳,我話嘅!……哈哈哈哈!……冇呀,我想問吓你,我哋個公關係咪派咗貨俾你呀?……吓?……唏,佢係咁㗎啦!……冇,想睇吓你方唔方便,我哋呢邊個 marketing campaign 仲未 ready 呀,你知老細啲嘢㗎啦!……哈哈,咪就係囉!如果你方便嘅話,幫我 hold 住篇嘢先吖!……唔使同佢講,佢都係聽我說話做嘢㗎啦!……哈哈……」

然後,Anita 再打咗兩三個電話,內容大同小異。


三月中某 working day,Winnie office。

「嘟嘟……嘟嘟……嘟嘟……你打嘅電話而家唔通,請你遲啲再打過。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Winnie 滿面憂色咁放低電話。

每個月,Winnie都 有一定嘅 PR target 要追。呢啲 target 有好多種,其中最能夠去量化計算嘅,就係報章雜誌嘅 clipping。根據 Winnie 嘅 PR plan,今個三月,應該有三至四隻有關產品嘅專題面世。

問題係,到呢一刻為止,一隻都唔見。唔單只咁,Winnie 仲連有關記者都搵唔到。除咗一個覆咗話要遲一兩個星期先見報之外,其餘嘅就仲係未知之數。

無論係職場定商場,最折磨嘅等待,唔係放工或者出糧,係做完嘢等結果嗰種未知生死嘅無限等待,類同現在嘅已讀不回。其實,一句「唔得」或者「No」有幾難講呢?好難發音咩?點解係都要𨂽波鐘呢?

Clipping 不似預期,但老闆,mean 到死……

無助嘅 Winnie 行咗去 Wendy 個位。

「Wendy,」佢輕輕叫喚埋首喺 report 堆嘅 Wendy。「生果同敗報記者有冇覆過我呀?」

「冇呀……」Wendy 有少少唔好意思嘅樣。「要唔要幫你再追 call?」

「……都好啦……」Winnie 答佢。「都唔知做乜,個個都唔覆電話……」

呢個時候,Winnie 最唔想見到嘅人出現 — Anita 企咗喺 Winnie 嘅 partition 入口。

「Winnie,」Anita 木無表情咁講。「方唔方便傾幾句?」

Winnie 心諗:有得我話唔方便咩,八婆!

於是,佢返咗埋位。Anita 坐咗喺佢對面,蓄勢待發。

「我想問你,今個月啲 clipping,點解仲未見報嘅?」Anita 冷冷咁問。

「今個月係遲咗少少;」Winnie 平心靜氣咁解釋。「我追緊電話俾記者問緊㗎喇!可能係稿擠啫,或者等多幾日啦。」

「可能或者等多幾日?」Anita 發爛。「喂小姐,你哋做PR嘅就話返工等放工、月尾等出糧啫,我哋做 marketing 嘅冇咁多時間去等㗎!秒秒鐘都係錢,俾你咁拖一拖,公司喺 Easter 前都唔知損失幾多喎!」

「咁我都冇辦法㗎喎!」Winnie 開始有啲火。「報館又唔係我開,我又冇權篤住啲記者叫佢哋寫咗我哋啲嘢先。Clipping 嘅嘢有遲有早,今次都唔係第一次。你真係咁趕住個 hard deadline 的話,點解唔出 advertorial 呢?俾錢做客,你想點寫、幾時出、出幾大,全部都有得你控制。」

「咁我俾錢請你返嚟做乜?養個閒人當花樽擺呀?」Anita 越講越大聲。「做 PR 搞掂啲記者,係你嘅職責喎!收得幾皮嘢一個月,唔係連幾個記者仔都搞唔掂呀?係咪出聲囉,我幫你做又點話!」

「不如你教吓我,點樣控制個記者,按照我哋嘅 promotion schedule 寫嘢吖?」Winnie 雖然好嬲,但仍然控制住佢嘅怒火。

「你咁多年公關經驗,唔係連呢少少嘢都唔識做呀?」Anita 一臉恥笑 mode。「不如你出去叫你條𡃁教吓你吖!」

「如果你係嚟搵交嗌的話,咁我繼續做嘢,你坐喺度鬧到夠就自己走啦!」Winnie 冷冷咁答佢。「By the way,我份糧係公司出、唔係你出㗎!唔好調轉咗我同你屋企個印傭先得㗎!」

「家陣你係咪咁串嘴呀?!」Anita 開行 turbo。「自己做唔掂份內事,仲咁牙斬斬?!」

「我係咁㗎喇!你第一日識我呀?」Winnie 冇理佢,作狀 check email。

「你好嘢!我睇你點同 Brenda 解畫!」Anita 拋低呢句、攞個尾彩,然後就離開。喺行咗出 Winnie 嘅房之後,佢嘴角微微咁浮現一絲冷笑……

「阿姐,冇事吖嘛?」Wendy 見 Anita 走咗之後,立即埋去問 Winnie。「Ta 姐係咁㗎喇,唔使理佢㗎……」

「Wendy,」Winnie 望住佢。「點樣可以控制個記者,按照我哋嘅 promotion schedule 寫嘢呀?」

「我點知喎……」Wendy 一臉無知。「我識嘅話就開咗公關公司啦……」

Winnie 同 Wendy 笑咗一笑,然後安撫咗佢兩句,叫佢返埋位做嘢。


4 月 2 日,台北圓山飯店 coffee shop。

一個啱啱受咗重大挫折嘅人,散心係最好嘅心靈雞湯。

喺過去嘅兩日,Winnie 嘅腦海裏面,不斷重複一個畫面……

「Winnie,你都喺公司做咗一年喇。喺呢一年嘅時間內,我哋不斷觀察你,希望你可以同公司文化磨合到。但係經過咁耐時間,我哋都仍然覺得你仲未達到我哋嘅期望,亦都覺得 cosmetics industry 嘅文化唔係好適合你。經過我同 headquarter 商量之後,我哋決定同你解除合約。我哋會按照勞工法例賠償俾你,呢張 cheque 你睇吓銀碼啱唔啱,呢份係呢嘅 reference,我哋會當你自己辭職。冇問題的話,麻煩你喺離職文件上面簽返個名,一式兩份。你嘅 last day 就係今日,一陣你可以執埋你啲嘢。放工嘅時候,麻煩你擺低員工證同 key card。」
「我想知點解!係咪因為上兩個星期嘅 clippings?定係因為我同 Anita 嘈?」
「唔關事,其實呢個係最高管理層嘅決定。Winnie,你都無謂再追問喇,我哋嘅決定係唔會改變嘅。Wish you all the best!」

「你冇事吖嘛?」我輕輕叫醒夢遊緊嘅佢。「仲諗緊嗰件事?」

Winnie 大力點頭,眼淚喺面上流過。

「咁我點算呀……?」佢抹乾眼淚後問我。

「正路嘅諗法,開開心心咁玩埋呢幾日,然後返到香港疊埋心水搵工;」我答佢。「問題係,喺過去半年,其實我都未停過搵工;不過,個市一潭死水咁,好難有大公司肯開 headcount……」

「咁唔正路嘅諗法呢?」佢望住我。

「喺嗰度跌低,喺嗰度起返身。」我懶禪咁答佢,因為我係智慧型男朋友。

「即係點呀?」佢諗咗一諗。「你唔會叫我返入去做㗎……你想我搵返份咁上下嘅工、繼續做 beauty PR?」

我擰頭。

「Brenda 同 Anita 打爛你飯碗,所以,你要繼續做你做緊嘅嘢,等佢哋篤眼篤鼻;」我慢慢答佢嘅問題。「唔單只篤眼篤鼻,你仲要佢俾高於你人工嘅價錢,做返一模一樣嘅嘢,但佢哋冇權再炒你。就算佢哋發你脾氣,發完之後都仲要死死地氣俾錢你賺。」

Winnie 好認真咁諗緊我講嘅嘢。

「Welcome to the Infinity Communications!」我笑住同佢講。「喺你搵到新嘅工作之前,你就係我嘅 account director;以後 Brenda 個 account 就歸你。短期內,佢哋冇辦法賣甩你,因為 blogger event 嘅嘢,香港暫時仲未有好多 PR firm 識搞。喺可見嘅未來,Brenda 同 Anita 都仲要睇你面色做人。」

「但係……」Winnie 好似仲有啲擔心。「我咁樣坐落嚟,對你嘅負擔會唔會好大?」

「負擔一定有,所以我哋亦都要努力做 BD 搵生意;」我答佢。「你喺呢行咁耐,其實你啲 connection 好有潛質喎。」

我一路講、Winnie 一路思考緊…


《中環遊戲》全集目錄

發布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