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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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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黨(上)

2009 年 3 月 31 日,傍晚放工時份,海運大廈停車場頂層。

Winnie 坐喺車上面哭成淚人,我見猶憐。

整喊佢嘅當然唔係我。Winnie 之所以咁傷心,係因為今日佢係毫無預警之下,俾 Brenda 開除。唔係一般嘅開除,係即捕即解、五點鐘召佢入房炒佢,然後要佢即刻執嘢走,公司賠返一個月代通知金俾佢。

就好似我當日同 Richard 攤牌咁,分別只係賠償嘅金額。

Winnie 從來都唔係犯錯嘅人,因為佢做嘢好小心。

只不過,辦公室從來都唔係一個小心就可以避禍嘅地方……

跟住落嚟嘅呢兩集故事,我哋用一個「上帝視角」去睇返整件事。


1 月 31 日,星期六兼年初六,屋企。

未來外父外母上嚟 house warming dinner,今晚想唔落廚都唔得。

一個公開嘅秘密:其實我煮嘢唔差嘅,因為我係 Chloe 嘅入室弟子。話說呢個韓妹煮中菜煮到開晒巷,當年我喺佢身上學到唔少嘢。四個人三餸一湯,冇難度吖。

飯後,兩個老人家睇咗一陣 DVD,然後就離開。Winnie 冇跟佢哋一齊走,繼續留喺我屋企 — 生女就係咁㗎喇,女生外向嘛,佢唔搬埋嚟同居已經算係咁,你想佢咁早返屋企陪老豆老母?你可以慳返啖氣。

大約十一點左右,Winnie 又好似開始有啲唔舒服……

「我個胃又有啲頂住呀……」Winnie 同我講。「我想沖個熱水涼,然後瞌一陣,睇吓會唔會好啲……」

「你睇吓點啦,」我答返佢。「如果唔得,我車你去養和。」

「睇吓點先啦,我唔想又入醫院……」佢講完就入咗去沖涼。

今晚四個人食晚飯,四個人都食我煮嘅嘢,其中三個都健健康康乜事都冇;睇嚟,Winnie 嘅問題,的確唔係腸胃嘅問題……

喺 Winnie 沖涼期間,我聽到嘔吐聲;於是,我靜靜將家居服換返出街衫;睇嚟,今晚都應該走唔甩……


2 月 2 日,星期一,海港城某 office 某會議室。

呢個年代好興 open office,主要「理由」係員工之間更容易相處同溝通(當然,你唔可以完全排除老細 cheap 喱唔捨得使錢裝修呢個因素)。然而,open office 有個好大嘅缺點,就係冇乜私隱。如果有啲唔可以同全公司分享嘅嘢要傾的話,就一定要入會議室傾。

其實我非常討厭 open office,同事間溝通?我嚟做嘢㗎溝通!唔係工作上嘅嘢,我真係得鳩閒同你溝通喇!家陣好撚寂寞呀?!

不過,呢段故事唔關我事嘅,我都係借題抽水啫……話明上帝視角嘛。

「Winnie 又入咗醫院喎,」Brenda 毫無表情兼感情咁講。「你知道未呀?你有冇嘢趕住要㗎?有的話你一係就問 Wendy、一係就直接 call 佢啦。」

「又入醫院?!間醫院 service 好好㗎?!」Anita 冷冷一句。「有冇咁多病呀?佢紙紮㗎?!入嚟做咗最多咪一年,邊得佢咁多病呀?」

「人哋身嬌肉貴、財多身子弱啩……」Brenda 繼續用佢特有嘅冇抑揚頓挫 tone 講嘢。「兩三次啩?咁嘅身子、都唔知佢以前喺 agency 點捱……」

「我眞係戥佢間保險公司牙煙,分分鐘要倒貼俾佢……」Anita 繼續佢嘅毒舌。「但係咁落去都唔係辦法喎,佢得閒就病吓,放工又準時雞咁腳走,都唔係出嚟撈嘢嘅……」

「我夠知咯!但佢又冇犯咩錯,PR 嘅嘢,基本上佢都叫做交到貨嘅……」Brenda 一邊講一邊睇文件。「如果我無端端郁佢,一陣大老細問起上嚟,我都好難交代啫!更何況,佢每次病都交足醫生紙 claim 足保險,我冇可能因為佢病就炒佢啫……」

「咁 office 嘅嘢,唔係冇犯錯就平平安安嘅……」Anita 講完呢句之後,好留心 Brenda 嘅反應。

「你唔係諗住又搞啲咩呀小姐……」Brenda 滿臉不情願。「Winnie 之前嗰個 Jennifer,已經係咁俾你整走喇!你究竟想同咩人合作先做到嘢呀?」

「嘩!唔好又入我數呀!」Anita 有少少激動。「Jennifer 都係你唔鍾意佢,我先幫你諗計整走佢㗎咋!唔係咩人先合作到,係 Winnie 根本就唔識做 cosmetics!我同你都係由𡃁妹仔做起、捱到今時今日;就算要搵人空降坐呢個位,都應該搵個行內人啦!」

「唉……我唔想搞到咁囉……」Brenda 長長嘆咗一口氣。良久之後,佢再問 Anita:「咁你想我點做吖?」

「唔……」Anita 好努力咁諗。「不如,幫佢整個 360 先,睇吓外邊班同事點諗先再決定?」

「都好嘅……」Brenda 睄一睄檯面嘅 file。「佢今年四月就做滿一年,都應該做個 360 review 一吓㗎喇……」


2 月 3 日,星期二,新世界 Patio。

「Jessica,多謝晒你今日陪我食飯傾偈呀!」Brenda 捉住 Jessica 雙手,好興奮咁同佢道別。「遲啲再同你去食日本嘢、飲 sake 慢慢傾!」

「多謝晒你 Brenda;」Jessica 亦都滿面笑容。「下次見啦!」

送走 Jessica 之後,剩返我同 Brenda 等緊埋單。

大家仲有記憶的話,明明上一集 Brenda 先講明唔使 Winnie 陪佢食呢餐飯,點解無啦啦又會變咗我坐檯拆街鐘嘅?

有幾難解釋呢?客咪就係咁囉!上次喺 event 傾偈,佢話咗唔使我或者 Winnie sit 呢三餐飯,然後喺農曆年前改變咗三次主意;農曆年後又改多兩次,最後,到佢決定搵 Winnie sit-in嗰陣,Winnie 已經入咗醫院。於是,作為 agency 代表,我冇得走啦!

「唔好意思呀,Alan;」Brenda 面上有一絲歉意,一絲咁多。「因為 Winnie 病咗,所以臨時臨急搵咗你出嚟 sit-in……」

「唔緊要,份內事嚟嘅。」我笑笑口答佢。「係呢,Winnie 冇乜事嘛?」

「佢腸胃有啲問題,入咗醫院;」Brenda 嘆咗口氣。「可能要休息幾日啩……」

「咁我有冇啲咩可以幫到你?」我順口問佢。Winnie 嘅嘢,我唔可以 comment 太多,否則就會好著跡。

「我想你幫我度定一個 PR 嘅 contingency plan;」Brenda 煞有介事咁同我講,但隨即放軟返口吻。「你知啦,有時病嘅嘢好難講嘅,萬一有起咩事,我希望我哋嘅 PR & marketing 都可以正常運作,唔會有太大影響……」

有生意做我固然開心,但係 Brenda 嘅「contingency plan」令我有啲擔心……

點解?你幾時見過一個 vendor 會因為個 PR 病咗,而諗定個 contingency plan?Vendor 要諗 contingency,一般都只會因為預計會有一段時期冇 PR 去執行佢哋個 plan……


2月5日,星期四,Winnie 出院返工。

「Winnie,你冇事吖嘛?」講嘢嘅係 Wendy,winnie 嘅「𡃁妹」、典型嘅 AE 妹模樣。「醫生點講呀?」

「冇呀,醫生都唔知發生咩事,總之就係胃抽筋同嘔,要吊鹽水先止到……」Winnie 答佢。「係呢,我冇返呢幾日,啲嘢點呀?」

「冇呀,Brenda 同幾個 blogger 食咗飯囉,」Wendy 一邊睇 notes 一邊答。「派咗啲開年禮物俾班副刊記者,Brenda 話月中再派貨俾佢哋試,月尾嘅 blogger event 都拍咗板喇!」

「咁月中嗰兩隻 advertorial 呢?」Winnie 都睇緊佢自己嘅 notes。

「琴日個 sales send 咗個 first draft 過嚟;」Wendy 遞咗個 copy 俾 Winnie。「Brenda 睇過話 ok,可以出得。」

「我冇返幾日,Anita 有冇拆天咁嘈呀?」Winnie 咁問 Wendy,因為佢知道呢個係 Anita 嘅常態。

「冇呀,佢完全冇出過聲……」呢個時候,Wendy 突然諗起啲嘢。「呀,Brenda 喺你第一日請假嗰陣同我講,以後我哋每個星期嘅 PR rotation,要 send 個 copy 俾佢。所有同記者嘅 communications,最好都 cc 佢喎……」

「所有 email 都 cc 佢?」Winnie有啲詫異。「我日日咁多 email 來往,我驚推冧佢部 BlackBerry 喎!佢好得閒咩?」

「唔知咁多喇,不過,Brenda 出到聲,點都要跟嘅……」Wendy 好似冇乜所謂咁。

Winnie 冇再答落去,只係推敲緊 Brenda 究竟想點……


星期五夜晚,前往台北嘅華航航班上。

我同 Winnie 間中都會喺星期五晚搭夜機去台灣度週末,冇計,喺香港做嘢嘅壓力實在太大,時間許可的話,真係要離開香港鬆一鬆。

「你覺得 Brenda 想點呢?」Winnie 問我。「睇 plan 就話正路啫,連我哋每日工作嘅 rotation 同 email 都要插隻腳落嚟,佢搏乜喎!」

「直接插手你嘅工作,萬一有咩事,可以直接從你手上 take over。」我好簡單直接咁答佢。

「你意思係,佢想炒我?」佢突然好認真咁問我。

「有咁嘅可能,但唔一定係;」我同佢分析。「作為老細,直接插手日常事務嘅,Brenda 唔係第一個。佢喺呢個時刻咁做,無疑同你今個星期入院有關。但係喺呢一刻,我仲未可以判斷到,究竟佢想炒你,定係只不過無定向 control freak 發作、想直接插手你嘅工作。」

「都唔知係咪 Anita 個八婆又發功玩我……」佢有啲憤憤不平。

「唔需要知道佢有冇份,反正佢點都同你係對立嘅;」我答佢。「呢啲嘢,有冇佢份都關佢事。」

「咁我應該點呀?」佢有啲擔心。

「繼續做返你要做嘅嘢,因為喺呢個層面上,你都冇乜嘢可以做;」我答佢,然後安慰佢。「老實講,我暫時唔覺得,Brenda 有郁你嘅危機。你依足規矩、交足晒醫生紙請病假,佢就算條氣好唔順,佢都唔可以郁你,否則你上勞工處,佢點回應你都仲係未知之數,單嘢就一定通晒天,大老細一定會問過究竟;瓜田李下,所以,呢個唔係郁你嘅時候。」

我飲完啖汽水後繼續講:「如果佢真係立定決心要郁你,佢一定要喺呢段時間之內,搵到一啲你嘅實質『罪狀』、例如失職、工作表現未達標之類嘅嘢。否則佢短期內都冇可能郁到你。所以,喺嚟緊嘅一段日子內,你唔可以有任何『把柄』落喺佢哋手上;否則,佢哋就有藉口整瓜你。」

Winnie 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就陷入沉思、冇再答我。

其實,我真正擔心嘅,一來係 Winnie 完全唔係玩辦公室政治呢個 game 嘅材料,一玩起嘢上嚟,會俾比佢高幾班嘅 Brenda 同 Anita 食到死死實實;二來,Winnie 近期嘅身體的確唔係太好,我驚呢啲額外嘅壓力,令到佢百上加斤……


2 月 26 日,Winnie 公司另外一個 blogger event 嘅前一晚。

我又一次車嚴重胃抽筋嘅佢入養和醫院。佢喺晚飯之後就開始嘔過不停,伴隨而來嘅胃抽筋、令佢連黃膽水都嘔埋……

更大鑊嘅係,聽日黃昏時份舉辦嘅 blogger event,喺咁嘅情況下,Winnie 冇可能出現……

我可以預計到,如果 Winnie 聽日缺席的話,呢個將會係個臨界點。如無意外,佢將會完全失勢。

作為 organizer,我 takeover 個 event 絕對冇問題,聽日個 event 一定唔會出事。但 Winnie 喺公司嘅內部問題,並唔係我呢個外人可以妥善處理到。

呢次真係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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