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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結局篇)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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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同自己講:「我要離開香港」嗰陣,其實個心大約有一萬個唔想 — 呢一萬個唔一定係貨真價實嘅理由,有時候連「去到外國連食碗雲吞麵都冇」或者「約人開枱都約到地老天荒都仲未夠腳」之類嘅港豬「唔想」都會出齊晒嚟。霎時間,突然覺得自己好似好鍾意香港咁……

離開香港,最難嘅關口係乜?

心態。

當你同自己講:「我要離開香港」嗰陣,其實個心大約有一萬個唔想 — 呢一萬個唔一定係貨真價實嘅理由,有時候連「去到外國連食碗雲吞麵都冇」或者「約人開枱都約到地老天荒都仲未夠腳」之類嘅港豬「唔想」都會出齊晒嚟。霎時間,突然覺得自己好似好鍾意香港咁……

就好似你要即將飛一條女咁,喺開口嘅一剎那,突然間,佢種種嘅「好」同「美」就好似谷精上腦咁谷晒上腦。雖然,你清楚明白,如果而家唔飛佢,你今晚又會繼續俾佢 SM、第二日出街又要繼續幫佢挽手袋……

只不過,當你開咗個頭之後,一切嘅嘢就突然間變成過眼雲煙 — 超!我都走啦,關我蛋治!

因為我已經同 Simon 開咗聲、過咗 point of no return,所以,我係屬於後者嗰件蛋治。

不過,話就話關我蛋治,事實上,好多嘢我都仲要關心、仲好關心;e.g. 同事、拍檔 etc。


七月,世界杯四強賽期間,屋企。

「呢間睇落 ok 喎!」Winnie 望住個 mon 同我講。「地方唔太細又唔太大,有空間但又唔會執死我,幾好吖!」

「睇落真係唔錯……」我都好努力咁望住個 mon。「啲裝修真係好ok囉!兩房?咩價錢?」

「唔……」Winnie click 緊啲 details。「八千克朗,即係……九千幾港紙!係呀,係兩房呀……」佢雙眼 laser 咁望住啲相……

要移居去任何地方,首先就係要搵地方落腳,因為住酒店 — 就算幾地踎嘅野雞酒店,都會住窮你。

搵屋係地球上最麻煩嘅動作,沒有之一,因為呢個動作同「對襯家」冇乜分別。一般買賣,貨主唔會理你係圓係方,只要你有錢俾,佢真係話之你買咗之後攞嚟做乜。但租樓就唔同,業主租屋俾你之前,就算最 easy going 嗰個,都會查家宅咁問你嘢。理由好簡單:放租遇人不淑,仲大鑊過嫁錯郎。

唔使多,大約十年前,要想好似我哋而家咁、隔山打牛隔住十萬九千七里遠喺丹麥搵個租盤,根本就唔可能;呢啲嘢,點都要來來回回好幾次嘅實地視察,先至租到屋落到腳。但而家唔使喇,因為我哋有偉大嘅 Google Maps 同 Craigslist,喺 Craigslist 睇啱租盤、再用Google Street View 跟住個地址喺附近兜一個圈,掂唔掂一睇就知。真係覺得地點環境許可,先問業主攞相睇都未遲。

「係呢……」Winnie 好似突然醒起啲嘢咁。「咁我哋層樓點呀?要放可能都要時間喎……」

「咁呢層我又唔擔心;」我解釋俾佢聽我嘅打算。「我諗住搵我個地產 friend 將佢放租,咁我哋就算走咗,每個月都起碼有份基本收入先,唔使憂柴憂米……日後租客交租,直接過數俾我哋咪得囉!」佢聽完後點頭。

「咁你覺得哥本哈根呢間 apartment 點呀?」佢再問我。「啱唔啱我哋馮大少嘅心水呀?」

「Ok 呀,好 ok 𠻹!」我答佢。「地點又 ok,離市中心唔太遠,落腳頭一年半載我都唔會搬離市區住。租金……講真,對比起香港,嗰邊都仲算平啲。業主嗰邊仲有乜嘢講?」

「冇呀,佢都係好爽快嗰隻,」Winnie 睇一睇佢啲 notes。「佢話啱的話就匯錢落訂俾佢、然後佢會 send 合約同鎖匙俾我哋喎……」

「咁你 ok 我 ok 啦!」我好輕鬆咁答佢。「問佢囉啲身份證明文件之類嘅 standard 嘢睇吓,ok 嘅咪落訂囉!」佢點頭兼 mark 低。

其實移民都唔係咁麻煩啫,so far so good 啦,係咪?


又過咗一兩日,公司。

醜婦終須見家翁,我都係時候同公司嘅同事講,我哋要離開香港嘅決定。其實,呢一 part 先係我哋離開香港最困難嘅事。PR 呢個行業,喺 event 前後真係同上戰場冇乜分別;面對住無敵嘅 Murphy’s Law,我哋只能依靠同事們嘅「你掩護我、我掩護你」嚟生存。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出一份《Band of Brothers》嘅同抱之情。如今我哋選擇退場,點樣同呢班「出生入死」嘅同僚交代,變成最困難嘅事……

咁當然,我亦都唔會莽撞到喺公司一次過公佈一個咁震撼嘅消息。喺公佈前,我同 Winnie 都分別非正式咁知會咗外邊兩個管理層 Jessica 同 Charlotte,等佢哋明白,呢個決定唔會令到大家失業。從表面觀察,兩條女都明白事理。

「我哋嘅決定大致上係咁;」我喺會議室同所有員工公佈我哋嘅退場決定。「喺工作上,你哋嘅角色暫時唔會改變,都係繼續 follow 手頭上做緊嘅嘢。我哋嘅 ongoing projects 都仍然會繼續進行,並唔會因為我同 Winnie 嘅離開有任何改變。我哋暫時會繼續留任,直至九月份、日期未定。所以你哋仍然要睇我哋嘅面色同繼續奉承我哋……」大家都輕鬆笑咗一笑。

「喺過去接近兩年嘅日子,非常感謝大家為 Infinity Communications 付出嘅努力。」我 round up 我嘅宣佈。「雖然你哋加入嘅日子唔同,但都同時為公司付出咗好多,感謝你哋!我會將你哋努力工作嘅表現同成果,直接匯報俾母公司嘅主席 Simon Wang,我相信接任嘅人仍然會好好照顧大家;希望大家到時仍然會繼續為公司效力。」

會議結束時,我同眾人握手,呢啲時候真係好花氣力去管理自己嘅情緒……

返入房之後,我喺窗邊望住 Winnie 同其他同事傾偈,我開始有種不捨嘅感覺 — 無論作為佢哋嘅老闆又好、同事都好,外邊呢一班都係不可多得嘅好伙記。大家喺工作上嘅合作雖然唔可以話完美,但佢哋嘅努力同熱誠,並唔係喺呢行常見嘅事情。


翌日,工作仍然繼續。

同事講掂咗,到客;呢個亦都係成個「退場行動」中,我最唔想做嘅嘢。或者,喺 Soliloquize 嘅日子,真係帶俾我好大嘅陰影。我親眼睇住 S 記當年點樣因為公司補返一日假俾我哋、而剷到我哋上晒天棚。為咗我哋退場、公司轉手呢件事,我甚至 consult 定我前妻(當然唔會俾佢知我移民),一旦客戶玩嘢的話,我應該點應付……

點知預佢哋玩嘢,反而冇乜鑊氣嘢發生;praise the Lord!少少意外收穫嘅係:竟然有兩個客戶要求,喺我哋離開之後,佢哋嘅 Social Media Mangement,要跟返我哋、而唔係新辦事人!老老實實,呢啲咁俾面咁捧場嘅客,真係有今生冇來世。

好事嚟嘅,起碼去到丹麥都仲會繼續有嘢做有收入,唔使食穀種。如果層樓都生性、喺離開前後租得出的話,兩個人慳慳哋唔太大花筒的話,夠食夠住㗎喇。

而家除咗本公司最大客戶 Daehwa,其他嘅客戶都已經收到我嘅通知。至於 Daehwa,下一個咪係通知佢哋囉……

「老細,得唔得閒?」Jessica 敲門。「可唔可以傾幾句?」

「可以,」我答佢。「入嚟啦!」

Jessica 如言入嚟、坐低,然後輕輕張一封信擺喺枱面。我𥅈一𥅈個信封面,係辭職信。

「原本我想搵個好啲嘅時間,先知會你一聲再遞信……」佢好小心咁講。「不過我知你好忙,所以……唔好意思呀,我安排得咁差……」

「你辭職?」我有少少詫異。「點解呢?」

「唔怕老實講吖,其實我考慮咗一段日子㗎喇……」佢繼續。「一直以嚟,其實我同 Charlotte 都合作得唔係幾好,我唔想搞到公司啲同事分心、又唔想影響到工作,所以先忍佢。但而家……既然你都要走,咁我亦都冇必要再留喺度繼續忍佢……」

呢個世界,有啲辦公室政治,好快就成為過眼雲煙,但有啲辦公室政治,就會帶埋入棺材;睇嚟,Jessica 同 Charlotte 係後者……

「咁……咁你諗住去邊呀?」我將佢嘅辭職信收下、擺咗喺自己前面。

「其實,Anita 一直都有接觸我,想我過去幫佢手搞 blogger 嘢;」Jessica 答我。如果大家仲記得,Anita 就係當日喺化妝品公司整走 Winnie 嗰個。「我仲未應承實佢,不過,我諗都……好大機會,希望你同老闆娘唔好介意……」

「傻啦,點會介意喎!哈哈!」我打咗個哈哈,然後繼續講。「不過,你都知佢哋啲 office politics,比你同 Charlotte 之間嘅……厲害好多倍;你……應付得嚟㗎喇?」

「唔知㗎……盡量啦……」佢一臉茫然。「不過,我唔搞人、自己乖乖哋聽話做嘢,人哋應該唔會搞我啩……」

我點頭認同,但心裏面暗暗為佢擔心。喺職場,「唔搞人、自己乖乖哋聽話做嘢」從來都唔係避禍嘅保證。呢個世界就係有啲仆街,明知你唔搞事,所以先向你落手,就好似 Charlotte 咁……。不過,我冇講呢啲諗法出嚟,因為對 Jessica 都無補於事,反而仲會令佢畏首畏尾。

同 Jessica 傾咗一陣,電話響,佢返出去做嘢,我聽電話。

「點呀靚女!」來電者喺 Patricia。「有乜幫到你?」

「出嚟飲咖啡吖!」佢同我講。「我喺創紀之城呀!」

都好,二口六面摸住咖啡杯底,講埋呢個消息俾佢聽。


十五分鐘後,創紀之城 Pacific Coffee。

「咁得閒過到嚟觀塘呀?開會?」我見到已經坐低咗嘅 Patricia。「啱喇,我有啲公司嘢要同你講……」

「咁啱嘅?我都有啲公司嘢要同你講,」佢俾咗個好怪嘅笑容。「俾我講先吖,我講完後,你個啲可能唔使再講……」

咩料呀?

「咁你講先啦!」我答佢。

「我啱啱冇做喇。」佢好平靜咁引爆咗個核彈。

「點解嘅?」我強作鎮定。「點解咁突然嘅?」

「其實唔突然㗎喇……」佢呷咗啖咖啡,然後繼續講。「Alfred 一早已經想整走我。我一直堅持撐落去,係唔忿氣就咁俾人整瓜;不過撐到今朝,覺得自己唔可以、應該話唔想再撐落去,咪索性趷起身囉……」

Patricia 性格比較直,亦唔係識得奉承別人拉關係嘅人,佢離開對我嚟講,並唔可以話完全係意料之外。不過亦唔代表我冇為佢感到難過;畢竟,要接受自己係辦公室鬥爭下嘅犧牲品,亦都唔係件易事……

「你嘅新韓國老總冇挽留你咩?」我問佢。

「唔係冇,係冇機會;」佢答我。「Aflred 專登揀老細返咗韓國開會嘅日子嚟挑釁我、惹我同佢反枱;所以老細應該仲未知件事。不過,就算知都冇用,佢櫈都未坐暖,又點敢公然逆 Alfred 意嚟撐我?」

「咁你唔等埋老細返嚟先?」我有啲著緊咁問佢,因為我覺得咁死好唔抵。

「唔喇,心淡喇……」佢望住遠遠嘅商場。「就算等到佢返嚟又點喎,今次唔死,下次都會死。人哋有權有勢,要做我又邊有可能唔死?唉……」

「Sorry……」我諗我點都要講呢句。

「得啦,心領啦拍檔……」佢對我笑一笑。「係呢,你係咪有嘢要同我講?」

其實無論佢辭唔辭職,我移民呢個決定,都要話俾佢知。於是,我花咗少少時間,講晒件事俾佢聽……

「唔知點解,喺我剛才辭職嗰陣,我有種你會同我共同進退嘅感覺,原來係咁解……」佢若有所思。「不過點都好,雖然我唔明白點解你個決定會咁突然,但我都恭喜你可以全身而退。不過呢……你要交接手尾的話,最好就直接同 Alfred 講喇。你同佢關係好啲,應該冇咁麻煩……」

「你意思係……」我有啲唔係好明,因為明顯聽見弦外之音。

「喺我遞信嗰陣,Alfred 已經幫我安排好晒啲『身後事』;」佢笑一笑。「Corp Comm Director 個位會暫時懸空,實務嘅嘢,會由新任 Corp Comm Manager Tamora 負責……我諗你同佢,應該唔會情同兄妹啩……」

Tamora……我好慶幸我走得啱啱好。就算佢礙於我同 Alfred 或者其他 Daehwa 高層(例如佢哋嘅直屬常務理事阿崔)嘅關係、唔敢亂郁我啲生意,但同佢合作做嘢,我同我啲人都唔會有好日子過。Tamora 唔係唔做得嘢,但呢個位以至整個 corp comm 對佢嚟講,仍然唔係佢啃得落嘅嘢;睇嚟,Alfred 直接插手 corp comm 嘅目的經已達到。

Alfred + Tamora……江湖從此多事……

同 Patricia 傾完後,我送佢去搭地鐵。喺地鐵站,我同佢 say goodbye,佢行咗幾步、擰轉頭嗌我:

「你仲差我一隻鑊未孭呀!」佢好爽朗咁笑,然後同我做咗個 bye 嘅手勢。「江湖再見!」

江湖再見?請你飲茶灌水食飯就得嘅,但係江湖事就最好唔關我事喇……


又過咗兩日。

其實呢段時間,我已經開始冇心機做嘢。不過,我梗係唔會喺啲下屬面前 hae 到出晒樣啦。於是,我柄埋喺房做自己嘢,a.k.a. 想網睇丹麥嘢。

「馮老闆呀,」Winnie 一敲門等都唔等就即入嚟 — 老婆就係咁權威,還好我唔係睇緊 pornhub。「有啲嘢想你睇睇㗎……」佢放低佢部 notebook 喺我前面。

我一望個 mon,係個 email  — 丹麥業主嘅 email,表示一切冇問題,仲俾埋個 passport 我睇,叫我匯錢俾佢嘅「代理人」,然後就會俾鎖匙我。

「幾好吖,咁快傾掂晒啲 terms……」我答佢。「你就係想同我講呢啲?」

「係就係呢啲,不過唔係嚟等你讚我,」佢皺一皺眉。「你睇吓個 passport 嘅 scan copy……」

我一望、再望……咪住先,photoshop 嚟嘅!啲手工仲咁差,好明顯係「小畫家」貨色。我再睇吓護照持有人個名……Kellyson?!我住咗美國咁多年,乜神都聽過,但未聽過 Kellyson 囉,你唔好叫 Fannyson?!

「佢俾個代理人嘅名,好似非洲名嚟㗎……」Winnie 望住我。「我開始擔心,究竟 Craigslist 上面仲有幾多呢啲騙子囉……」

仲有兩個月就走,而家先嚟話網上搵屋行唔通?咁點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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