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遊戲

葉蔭聰

我能想像我大部份的香港朋友都不會同意閣下的觀點,但我還是覺得你提出了不少有意思的問題,我嘗試從一個不那麼陷入香港本土運動視野的角度回應一下。

首先,很佩服作者大膽斷言運動右轉,也許當局者迷,我無法作如此清晰判斷。

作者定義下的右翼元素,在香港一直存在,在運動中也存在,但是否成為運動的轉向主調?以我很粗淺的觀察,我未能下斷言,因為,我在運動現場及連登上看到的並非如此,我其實也帶著作者的疑問去觀察運動(大部份人已覺得不是問題了)。例如,作者說的種族主義不能說沒有,但若放在2011年至今香港的變化中去看,其實是少了,而不是多了,比我六月時預期的要少得多。可以回想一下,過去多年針對大陸遊客(包括水貨)的抗議、中港學生在校園的衝突都相當激烈,但這幾個月,除了幾次地區光復外(光復屯門比較明顯),並沒有擴大化的跡象。

和應美國右翼,在運動的所謂「國際線」上發生,有些人揮舞美國國旗,對川普幻想,有些是源於抗爭者的無知(我的美國朋友都屬自由派或左派,對揮舞美國旗甚至覺得反感),有些是因為策略上的拿來主義,的確是強化全球霸權結構。但是,我不忍怪責港胞 ,現在除了新冷戰格局外,西方左翼恐怕也實踐不出較進步國際主義視野,我們現在來怪港胞,實在不忍心。稍為打岔提一個例子,幾年前我知道我一位信奉馬克思主義的英國朋友(名字不講,以免尷尬),他說他的老友Jeremy Corbyn其實骨子裡也是脫歐派。這類左派竟然與英國右翼一起支持脫歐,提不出另類方案,人家也分不清你左脫還是右脫了。這令我驚嘆西方左翼政治沒落之迅速。也許我太絕望吧,但新力軍似乎都在prefigurative politics⋯⋯

回到香港,左翼荏弱,怎能耐祭出進步的國際線?有人能堅持訴諸國際人權體制已算不錯,而不少人(包括我)覺得如今的香港運動的國際線也要接受,全因只有在新冷戰的另一端找個法碼,才可中和及平衡一下在大國之下的絕望(運動絕望情緒的確比六月或以前稍為淡了不少),有一個不那麼傾斜的地緣政治位置,會有多一點長遠鬥下去的希望,而不是只有「攬炒」。當然,從長遠以至全球運動角度看,可能是飲鴆止渴吧。

作者指出運動迴避意識形態爭議,尤其是他指出「兄弟各自爬山」、「不割席」等的修辭政治作用,我是同意的。但如果香港還有社運左翼,恐怕也只能在日後另一些戰場上開展,在這場運動中已被綑綁得沒有了自己。

請原諒我的回應帶有極大的犬儒主義無力感(我有時也原諒不了自己),我也很羡慕作者強烈追求進步左翼政治的意志。雖志不同,但我仍願意向作者說一句:加油!

【 菲籍移工:我現在的一切都是香港給我的! | 9/15 】

葉蔭聰
回覆
用爱心说诚实话@mthree

我只是根據我的觀察及經驗,身邊的親戚朋友中,看不到多少香港人喜歡家中的菲律賓傭工,更不要說「愛」。

菲律賓人到全球打工,不只香港,來香港打工的重要原因就是工資差距,菲律賓經濟差。

跟你辯這個沒意思,你去問一下香港菲律賓傭工對香港人及香港的感覺,你會得出自己的判斷。

葉蔭聰

我沒有為「香港人加油!」之類的口號哭過,我卻因為讀到她們說「我現在的一切都是香港給我的!」而差點掉眼淚。
香港給她們那麼少,她們卻給香港那麼多。她們愛香港,可是,很少香港人愛她們... ...

反送中答問集

葉蔭聰

1. 這次的運動能量(人數,集結方式等等)跟雨傘運動相比,有任何承繼、呼應、延續的關係嗎?
我只能根據我的觀察來回答一下。

2014年的雨傘運動從集結方式可以分兩個層次及階段。第一階段是比較組織性的,一年多前已有戴耀廷等的「佔領中環」籌劃組織,到了人大831決定後,又有學聯及學民思潮(所謂雙學)的介入發動罷課(9月),更有其他反對派政團加入,所以,在爆發佔領前是有一定組織蘊釀的。佔領期間,有好幾個大小的動員中心,包括雙學為首的大台(雖然被質疑及衝擊),以及眾多大小組織在其中,例如本土派組織(如旺角佔領區的熱血公民)。雖然後來群眾強調自發沒有「大台」(即領導指揮),但也算是山頭林立。第二階段及面向,是因為學生被圍困的危機牽動起的群眾,以及警察發放催淚彈後再激起的參與,這部份便是部份群眾強調自發的基礎。

這次運動最大的特色,首先是延續了雨傘的第二階段及面向,幾乎看不到甚麼明顯的山頭。6月9日遊行的組織者民間人權陣線,在佔領現場極不顯眼(只在中信大廈附近搭了個台),有些小型的社運及本土派團體,也似乎沒有扮演領導行動的角色。集結方式多是透過網絡而促成的,年青人在Telegram等社交媒體上分享、交流、籌劃物資、計劃行動、動員等等,但他們都不是很固定的團體或組織,而是某個群組的成員。在現場上表現為許多小隊,即興合作行動,但又相當有默契,例如,今天八點分兩條戰線癱瘓及阻塞立法會附近的交通。同時,集結的時間很短,估計最早也應該是逃犯條例爭議炒熱後才開始,最長只有兩三個月,短的可能只有幾星期。成員似乎比2014年雨傘運動更年青及一致,大部份是16-24歲的年青人。
這些年青人可能沒有很豐富的街頭運動經驗,但他們從雨傘運動中學習了一些技巧及抗爭劇目(repertoire of contention),例如築街壘、設防線、搶鐵馬等等,在今天已顯得相當純熟(部份人也許會有少許雨傘運動經驗)。

但有一點是十分肯定的,他們並非承襲香港社運團體那一套,也不是戴耀廷的和平非暴力公民抗命(他所代表的傳統有可能是斷了),所以他們也強調沒有「大台」及個人自發。同時,他們以單一議題(逃犯條例)為核心,以「香港人」為運動認同的基本,他們喊的口號極其簡約,例如「撤回」、「香港人加油」等。他們可能比之前更強調運動的非意識形態特性,沒有挑起明顯的派別之分或指責(例如有一段時間頗盛的泛民與本土派之爭),也並不強調「勇武」,但不排除與警察有激烈的肢體衝突,部份人甚至會有比較攻擊性手段。不過,運動只有幾天,如果它能持續下去,還可多觀察再作更準確的分析。

#公共讨论 身为大陆人,我们能为香港做些什么?

葉蔭聰

很感動,希望總是有的。

不要說「大陸人可以為香港人做甚麼」,相反也不好,就以引渡條例為,修改後,在香港被引渡的是誰還不知道。簡單就是不讓專制者多一個方便工具,我沒有不少香港人的末日悲情,大家留在香港或大陸就該跟他們鬥下去,被他們打痛了,也要活得比他們快樂與舒坦,這不容易,但只能這来樣。

互相理解是第一步。我們有一個答問小項目,有空有興趣你給我發些大陸朋友可能有關逃犯條例的問題,我來回答。(hegelchong@gmail.com)

【征文】金庸陪你度过了怎样的童年和青春?

葉蔭聰

中學時有一位歷史老師,把金庸小說與宋元明清的歷史混和一起,跟我們講故事,學生經常分不清是小說還是歷史,而我對中國歷史的興趣大概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