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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西非「約魯巴(Yorùbá)」文化中的同性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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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rùbá人是西非最大的族群,有3500萬人口,主要居住地為西奈及利亞,但足跡遍佈整個西非,遠至巴西、古巴也有其族人。Ajibade認為,第一世界對於非洲的研究,充斥著許多不準確的理解,比如認為同性戀來自西方、是殖民主義的產物,是對Yorùbá當地的文化和文本沒有充分的瞭解,實則同性戀早就存在於Yorùbá文化當中。


Ajibade(2013)以「第三世界」宗教和文化範疇中的女同志(lesbianism)和同性戀(homosexuality)來回應「西方」第一世界。作者 Ajibade 挖掘奈及利亞西南邊的Yorùbá人[1]的民俗文化、文學、宗教習俗與神話,研究資料為在地耆老與年輕人訪談、口述文學和二手文獻等。

Ajibade的文章主要說明:一、同性戀並非來自資產階級西方的殖民概念,其早已存在於Yorùbá的口述文學與神話學之中,同性關係與跨性別展演更可在Yorùbá人民與神祇的婚姻關係中查知;二、Yorùbá的傳統文化相當重視異性戀的生育功能,以求社會與世代的延續,因此相當貶義同性關係,後者被視為只追求性的歡愉,受到社會與族人的鄙棄。Ajibade最後呼籲,希望恐同思維與同志人權可以更受到重視,以在當代社會建立對於同志族群更高的理解與照護。


Yorùbá人是西非最大的族群,有3500萬人口,主要居住地為西奈及利亞,但足跡遍佈整個西非,遠至巴西、古巴也有其族人。Ajibade認為,第一世界對於非洲的研究,充斥著許多不準確的理解,比如 Dunton(1989)認為同性戀來自西方、是殖民主義的產物(cited in Ajibade,p.967),此說是對Yorùbá當地的文化和文本沒有充分的瞭解,實則同性戀早就存在於Yorùbá文化當中(Ibid,p.968)。Kitzinger(1987)更提出學者們常用帶有質疑與偏見的觀點來看待非洲的同性戀與女同志研究(Ibid,p.967)。

Yorùbá的同志敘事和當地傳統的宗教系統息息相關,學者Greenberg(1988)、Baum(1993)究非洲各地的諸多文化將同性關係進行分類,這些文本與文化中再現的同志情慾,幾乎都和當地的習俗、歷史時期、部落與民間的社會規範相關。

Ajibade也以文化特性出發,證明在Yorùbá的傳統大眾文化中,其實崇尚鉅細彌遺描寫猥褻、污穢、下流事物的文本,且有別於異性戀的性傾向都被認為是污穢的。如今,在大眾媒體中,人們可以看見各種性的表態和傾向,與過去只能在一些特殊的口語文學表演場合看見有所不同。因此,若從Yorùbá的傳統習俗與文化觀點進行研究,同性戀與女同志並非一些學者所認為的,是純粹「西方」的概念、殖民的產物,反之,在Yorùbá的傳統範疇中,早已有其足跡。另外,Ajibade也提到,同性性行為如今在奈及利亞是違法的,最高可處14年徒刑,在一些實施伊斯蘭教律法的區域甚至可處死刑。


即便Ajibade的部分受訪者仍認為Yorùbá不存在著同性戀,但Ajibade提出的看法是:在Yorùbá文化中,同性情慾(same-sex eroticism)並非不存在,而是不以體制(institution)的形式存在(p.970)。

在Yorùbá社會,男性與女性更被視為是一個「整體」(complementariness),而非女性從屬於男性。宗教上,不論男性或女性的神職人員(或祭司),都被視為是神明的「妻子」(Ìyàwó),必須要穿著女性的上衣(bùbá)和下著(ìró),而神明會「登上/騎上」(gùn)神職人員。

「gùn」的意思不只是附身,也包含「騎」,隱晦地象徵了極端的控制、性交的行動。因此,在Yorùbá的宗教儀式中,男性神職人員穿著跨性別的衣著,且與神明之間有著同性關係,呈現一種性別跨界的展演。在女性身上亦然,被雷神Sàngó(男性)附身時,女性的神職人員(Ìyá Sàngó)成為其妻子,但又同時化身為男性,呈現另類的跨性別同性實踐(Ajibade,2013,註解4)。

除了神職人員之外,崇尚神明的人們也在各色習俗中,被視為和神明締結婚姻關係、成為神明的妻子,而具有性意味的「gùn」一詞也適用於這些信奉者。這些和神明締結的婚姻關係,被賦予和異性戀婚姻同樣的期待:忠誠、慈愛和愛云云。此外,這樣的關係,也被置入在殖民主義時期的基督教之中,Yorùbá在詩歌中將自己和基督的關係比擬為新娘與新郎,足見在地範疇對西方外來種產生的影響,而這樣的比喻同樣是跨越性/別的,毋分歌唱者的身體物質性。

除了宗教習俗外,神話故事中也出現女女共枕生子的故事,只不過她們所生的小孩體內沒有骨頭(p.971)。這一切切都顯示,Yorùbá的神話學並不是純粹的性別二元論。

此外,早期Yorùbá的俗民文化多半透過口語傳頌,其中有非常多表述女同志與同性戀的作品,只是同志文學的書寫紀錄甚少。也有 Ajibade 的受訪者表示自己在1980年代時曾經進行過同性性行為,Ajibade認為這在青少年校園住宿環境下比較容易發生,同性行為不能公開談論或表述,但不代表不存在、不會發生。

 

藉由一些一首詩詞的資料,Ajibade提出Yorùbá社會相當貶抑同性關係、讚頌異性關係。主要是因為唯有異性性行為具有生育的功能,得以延續後代、促使社會進步,具有高度政治性與社會性的功能,是一種生殖未來主義。Yorùbá人將情慾建構為「異性戀」,以褒揚的方式讚頌異性性行為(如p.975引述詩歌),女同志與同性戀實踐被視為骯髒、次等、不自然,甚至病態的,同性性行為只是純粹為了性的歡愉,不具有其他的功能性。對Yorùbá人而言,人的價值甚至會以子女的數量來衡量。


Ajibade(2013)的文章在某些部分似乎略顯突兀,比如全文使用女同志(lesbianism)與同性戀(homosexuality)此二詞,但卻未談兩個詞彙使用上的定義與差異,似乎只是淺薄地用前者指稱女同志、後者指稱男同志,令人不解。在談論文化時,作者似乎也未能成功歷史化當地的文化,比如用宗教文獻說明「淫穢」的文化風氣,卻沒有納入歷史的軸線,文化似乎成為扁平的證言,卻不知是哪個時期的文化與文學?作者在這方面所呈現的「傳統」似乎過於單薄。此外, Ajibade 也沒有說明淫穢的書寫風氣代表什麼,是比較開放嗎?不然我也覺得現代社會有諸多淫穢的媒體文本,以前讀《英國十六到十八世紀的家庭、性與婚姻》,那本書也說當時有很多靡靡文本,那到底何謂多、何謂少?何謂淫穢?

然而,這篇研究,我認為要放回該文的區域、歷史與研究脈絡來看待,在奈及利亞,因為同性戀仍然不合法、甚至要處於死刑,因此普遍社會大眾的思維是拒絕相信同性戀的存在,認為其為西方建構的「性傾向」,是殖民後的外來物。Ajibade企圖說明並非如此,同性關係與同性情慾早已存在於Yorùbá的神話、宗教、民俗傳統之中,即使是過去否定同志情慾的文獻,也足以證實其存在。這也是為何Ajibade的文章最終筆鋒一轉,開始呼籲同志人權的重要性,同志應該要受到國家正確的治理、應有相關的政策,包含疾病的治理,而非一昧地否定其存在、而忽略國家的這些人民。


Ajibade(2013)此文使我想到先前讀Chatterjee(2018)說明西方「跨性別(transgender)」概念與印度當地的「海吉拉」(hijra)概念之間存有的模糊性(參考我上篇文章)。

Ajibade的文章並沒有就西方概念與在地範疇之間的鴻溝或異同進行討論,反之,其從另外一種角度,呈現第三世界國家如何受到第一世界西方殖民文化的影響。Chatterjee(2018)一文中說明了全球NGO治理影響國家福利政策、跨國邊境與海吉拉主體,Ajibade則企圖證實當代Yorùbá學者或社會將大眾文化中的同志再現視為西方殖民物是錯誤地忽略Yorùbá的傳統文化。

在我讀來,Ajibade(2013)的文章具有明確的目的性,但在寫作上的一些安排,比如以在地文化做為資料,但以西方的學者作為理論背書(比如以Foucault的文獻說明性論述在社會中的變化),是否仍在一種學術殖民的概念下進行研究?而其研究又將成為「經驗研究」(相對於西方的「理論」研究)?


Reference

Chatterjee, S. (2018). Transgender shifts: Notes on resignification of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India. Transgender Studies Quarterly, 5(3), 311-320.

George Olusola Ajibade (2013) Same-Sex Relationships in Yorùbá Culture and Orature,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60(7), 965-983.


[1] 約魯巴人,參考:https://zh.wikipedia.org/wiki/约鲁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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