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拉古

一个普通人

共和国公民的仪式感。

前一阵子放假我在家里看完了《政治哲学》这本书。是本类似教材的书,讲一些常识,比如为什么要建立国家,凭什么政府具有合法性,以及他为什么可以强制向公民征税等等。当然书里也少不了用两大章节来谈论民主和自由。比较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作者是在有选举的环境下写作的,所以他所引用的哲学家几乎都是对民主这样的概念持批判或警惕的立场。比如一些老生常谈的观点,民主投票投不出最好的结果,因为乌合之众,因为有煽动者 (demagoguery),像苏格拉底都被民主投票所杀等等。这些观点当然都对,不然也解释不了英国公投脱欧,以及川普和蔡英文都能竞选成功。所以问题来了,既然民主这么不好,为什么如今这么多国家仍然要选举呢?

作者在‘论民主’章节的最后写到,民主很差,但是是最不坏的一种制度了。选举可能选不出最好的人,但选举本身的意义就已经足够大了。这是一个巨大的仪式,甚至是一场巨大的show,除了给与政府执政的合法性以外,还会让你觉得自己是当家做主的,是国家的主人,是共和国的公民,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有权力决定国家走向的一份子。就像婚姻的维持非常需要仪式感一样,我们需要一个仪式在情人节和各种纪念日甚至每天来庆祝爱情,提醒我们仍然相爱,是爱让我们走下去。而不是每天就在凑合过而已。

共和国的公民同样需要这样的仪式感,提醒我们已经不是在皇权统治下的屁民了。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仪式感反过来又会影响我们自己,这样的权力意识会渗透到各行各业,让整个社会发生变化。川普竞选的时候有一句口号,“要像经营公司一样经营这个国家”。他当然做到了,把国家经营的像他的公司那样差。但这句话的逻辑是通顺的,我们的地方政府机关,大大小小的公司,学校,社区小区甚至家庭等等,都是像经营国家那样在经营的。当国家是阶级的,社会里的各个组织就都会是阶级的。这才会有新闻上写的,老板让你3天画100张图你就必须得拼了命的加班,让你996 不给加班费你也不敢反抗,只是因为那是高了我一个阶级的领导。最近疫情爆发,类似的事情又被放大报道,比如征用学生宿舍就随便把人的个人财产给扔掉了,推女护理上前线就这么把人家推成秃头,随随便便就可以训诫讲真话的医生,残杀别人的宠物,不戴口罩出门就可以被胖揍一顿,甚至还有游街示众和当街下跪这样的惩罚。这些事情都在一步步的蚕食公民的权利意识,让我们觉得我们没有被当做有权力的人来看待,我们还是屁民,和生活在清朝并无不同。

李世默前些年的时候在TED 上演讲,也提到了这句话。“民主很差,但是是最不坏的一种制度”,他当时在后面接了这样一句话,大意是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没见过中国的政治制度。他讲中国政府的合法性虽不来自于选举,但来自于执政能力。12年的时候我还能同意个大部分,比如共产党的自我纠错能力,可以在文革之后为了避免下一个毛的出现而给国家领导人的任期加上两届的限制。可是现在呢?在比如他说政府有着非常强大的民意调查机构,天天观察互联网的舆论以及问民众对政府哪里不满意等等。首先我对这个机构的存在就是存疑的,即便有,在如今“维稳”成为绝对主旋律的时候,这样的机构估计也很难用来采集民意了,目的早就变成了打压异见者。在这个机构里工作的职员,说不定都像是郭琪琪这样的,一天除了睡觉能刷18小时的互联网,审查删帖炸号,严重的就约来喝茶训诫被失踪。最近8年我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一些微弱的仪式感在慢慢消亡。每几年看一次大阅兵和给祖国献礼的电影,的确可以让我感觉到对中国这样一个模糊的整体感到骄傲。但我不想在这背后是对一个个值得尊重的个体的剥削。

8年前李世默还有一个观点是我比较同意的,就是中国应该走出自己的路。如果所有国家都像西方那样选举就太无聊了,需要有新的可行的制度存在。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期待中国可以提供这样的可能性。但很可惜,我觉得8年前的中国更接近这样的可能性。

最后扯一个题外话,有人问为什么台湾和中国大陆越走越远,原因也很简单,台湾有选举了。当你可以每四年选一次自己的总统,用不了20年,台湾主体性的意识一定会非常强烈。哪怕你还支持统一,你也一定会从心底里认为台湾人和大陆人已经完全不同了。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中央绝不给香港选举特首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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